規則如同繩索,將我們纏繞,保護,可當歲月流逝,保護的對象一代代替換,繩索依然屹立不搖, 然而規則的意義卻被遺忘,流入時間的長河,再難拼湊。
016號,是他們給我的名子,我不懂,我只是隻猴子。森林與香蕉原本是一切,卻在扎眼間來到這陌生的環境,他們將我放進籠子,幸好,身旁是同伴,天上是香蕉,似乎和以前以樣,我不需要知道這是哪,我是誰,因為我只是隻猴子。
餓了,身旁的同伴交談玩鬧,互相抓蟲,唯獨沒人動那根香蕉,也許是留給我的?那就,天真地伸長手臂,香蕉在眼前放大,舌頭已經想像出那樣的美味,幸福感蠢蠢欲動著等待流遍全身。不料,身體被粗暴的拽下,困惑著跌倒在地,雨點落下,砸在我臉上身上,心上,茫然充斥大腦,香蕉,是錯的嗎?
同伴們的臉孔扭曲,原本的和善在一次次拳頭的落下中悄然轉換,猙獰,眼中卻沒有原因,空洞,好似被塑造成機器,不知原因,僅剩被觸發的本能。終於,凌遲結束了,散去,如同方才是件再平凡不過的日常,只有身上的鈍痛,心上的刺痛,提醒著我,不要妄圖得到香蕉,拿香蕉是壞的,拿香蕉是邪惡的,猴子,不應該得到香蕉。
過了不知多久,新的同伴來了,在他臉上,我看到天真,我看到快樂,偏偏沒有疑惑,沒有茫然,更無空洞。眼前的身影和過去的自己重疊,伸長了四肢,努力去搆著那高不可攀的香蕉。麻木地,身體做出了回應,撲上前,扯下,扯下那徒勞的幻想,把我所知道的,通通交給這位什麼都不懂的同伴。看著他,放棄香蕉,被灌入代碼,遵守規則,這才是正確的。
他蜷縮在地,我彷彿能看見他腦中不停運轉的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終究還是卡住,畢竟,規則是唯一正解,猴子不需要質疑規則,因為代價,無法承受。
時間只會一刻不停地前進,新同伴不斷加入,同樣的戲碼不斷上演,在無數次重複下,成了習慣。拿香蕉和毆打畫上了等號,香蕉被打上了鮮紅的叉,沒人懂,也不需要有。無止盡地,打打打,沒有意義,香蕉從來沒有被得到過。我成功了,我被繩索綑綁,也讓更多猴子被束縛,他們學會恐懼,如同當時的我;他們遺忘原因,如同現在的我。
繩子是一切,
只要被綁住,就不會挨打。
不知道拳頭接觸過多少同伴,又結束一次的教導後,眼前的身影顫抖地站起,連站都站不穩,轉過身,眼裡是熟悉的黑暗,曾有的光從此消失,一切都和我見過的千百次相同,唯一不同的,這次,那張傷痕累累的臉,是我的。
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香蕉為什麼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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