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觀測者 - 第二章——《來自裂界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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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

聚落終於恢復平靜。

雨勢漸歇，只剩屋簷滴落的水珠，一滴、一滴敲打著窗框。

語霧紗坐在旅館最角落的房間。

房間不大。

一張床、一張木桌、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鐮刀靠在牆邊。

深紅色狙擊槍被仔細拆開，零件整齊排列在桌面。

他沉默地擦拭著槍身。

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

「哥哥。」

對講機亮起微弱的綠燈。

婭的聲音比平常柔和。

「今天……辛苦了。」

語霧紗沒有抬頭。

「嗯。」

「又是一個字。」

婭輕輕笑了一聲。

「哥哥，你真的很不會聊天。」

「……」

「不過沒關係。」

「我習慣了。」

房間再次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

婭突然開口。

「哥哥。」

「你是不是又看到那雙眼睛了？」

擦拭槍管的動作停了一瞬。

「嗯。」

「比以前更近。」

對講機另一頭沉默了。

「那……它有說什麼嗎？」

語霧紗望著窗外。

雨滴映照著破碎的街燈。

他緩緩說道。

「它說。」

「『終於找到你了。』」

婭沒有回答。

只是呼吸聲，明顯急促了一些。

「哥哥。」

「最近……不要靠近大型裂界。」

「至少答應我，好嗎？」

語霧紗望著窗外。

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

婭知道。

這就是哥哥的回答。

只要有人求救。

他一定會去。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語先生，您醒著嗎？」

門外，是聚落長的聲音。

語霧紗將槍重新組裝完成。

「進來。」

木門打開。

走進來的是一名約五十歲的男人。

滿頭白髮。

左手是冰冷的金屬義肢。

他向語霧紗微微低頭。

「再次感謝您救了聚落。」

說著。

他將一個黑色皮箱放到桌上。

啪。

皮箱打開。

裡面整齊放著大量晶體。

晶體散發著淡淡藍光。

「裂晶。」

那是裂界中才會出現的能源。

也是如今最昂貴的貨幣。

語霧紗只是看了一眼。

「太多了。」

聚落長苦笑。

「和整座聚落相比，這不算什麼。」

「如果沒有您……」

「我們昨天就不存在了。」

語霧紗沒有再拒絕。

只是把皮箱合上。

「謝謝。」

聚落長露出一絲笑容。

但很快。

笑容又消失了。

「其實。」

「我今天來，還有另一件事。」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封口。

蓋著黑色蠟印。

蠟印中央。

刻著一枚從未見過的徽章。

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語霧紗微微皺眉。

「哪裡來的？」

「不知道。」

聚落長搖頭。

「今天凌晨。」

「有人放在聚落門口。」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他將紙袋遞了過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交給——語霧紗。

沒有寄件人。

沒有日期。

甚至沒有任何地址。

語霧紗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黑色信紙。

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

更像某種機械刻印。

致語霧紗：

如果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那就代表封印已經開始鬆動。

七天後。

北方第三裂界。

不要遲到。

——觀測者。

房間裡一片寂靜。

聚落長看不懂信上的內容。

「語霧紗先生……」

「您認識寄件人嗎？」

語霧紗沒有回答。

因為……

信紙的背面。

正慢慢浮現出新的文字。

像是墨水滲出來一般。

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

不要相信婭。

那一瞬間。

語霧紗瞳孔微微一縮。

而就在同一時間。

腰間的對講機突然傳來刺耳的雜訊。

滋——

滋滋——

接著。

傳出一道和婭完全一樣的聲音。

「哥哥……」

「不要看那封信。」

語霧紗沒有動。

因為真正的婭，此刻正在另一端大喊。

「哥哥！那不是我！」

「把對講機關掉！」

然而。

第二個聲音卻笑了。

那笑聲，和婭一模一樣。

卻沒有一絲溫度。

「語霧紗。」

「你猜猜。」

「現在……哪一個才是真的？」

夜色像被墨染過一樣沉。

語霧紗放下了手上的對講機，思緒依舊如繞圈般在腦海中旋轉。

城市的喧囂已經退去，只剩遠處巡邏機械低沉的運作聲。

他關上門。

鐮刀靠牆。

狙擊槍拆解。

動作一如既往的精準、無情緒。

直到——

「哥哥。」

對講機再次亮起。

婭的聲音很輕。

「你今天……有點安靜。」

語霧紗停頓了一秒。

「一直都一樣。」

「才不是。」

婭很快反駁。

「今天的你比較像……在想事情。」

語霧紗沒有回答。

他確實在想。

那封信。

那句——

> 不要相信婭。

對講機那端安靜了一下。

婭忽然壓低聲音。

「哥哥。」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不像我了，你會怎麼辦？」

語霧紗抬眼。

「什麼意思。」

「沒什麼。」

她笑了一下。

但那笑聲裡，有一點不自然的停頓。

「只是隨便問問。」

語霧紗沒有追問。

他不擅長追問。

他只會判斷。

而現在，他無法判斷。

同一時間。

聚落外圍。

裂界的邊緣。

一道細小的裂縫，悄悄張開。

沒有警報。

沒有震動。

就像現實被輕輕撕開一條縫。

一個身影從裡面走出來。

赤著腳。

白色長髮。

和婭一模一樣的臉。

但眼神更空。

像剛學會「活著」這件事。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存在率，下降中。」

「還有……三天。」

她抬頭望向遠方的聚落。

「語霧紗……」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像是在確認一件「屬於她但不屬於她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

聚落廣播響起。

「北側裂界異常。」

「確認有高能反應。」

「請所有非戰鬥人員撤離。」

語霧紗站在屋頂。

風很冷。

他看見了。

裂界正在「呼吸」。

像活物。

而在那片扭曲的空間前方——

一個人影站著。

她沒有武器。

沒有防備。

只是靜靜看著他。

婭的臉。

婭的聲音。

但語霧紗知道。

那不是婭。

對講機傳來聲音。

「哥哥！」

「不要去！」

婭的聲音第一次帶著慌亂。

「那個人……不是我！」

語霧紗握住鐮刀。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平靜。

但腳步，已經往前走了。

裂界前。

那個「婭」抬起頭。

她看著語霧紗。

然後笑了。

「你果然會來。」

語霧紗停下。

「妳是誰。」

她沉默了一秒。

像在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回答：

「我不知道。」

「但他們叫我……『殘像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裂界在她身後蠕動。

像在吞噬她。

又像在吐出她。

「我不是來戰鬥的。」

她說。

「我是來求你的。」

語霧紗沒有動。

「什麼事。」

她抬起手。

那一瞬間，手臂開始透明化。

像被世界刪除。

「幫我……變成『完整的存在』。」

語霧紗眼神微微一變。

對講機另一端。

婭的聲音變得急促。

「哥哥！」

「不要相信她！」

「她在裂界裡已經……快消失了！」

「她是被世界排除掉的錯誤！」

「她在騙你！」

裂界少女聽見了。

她笑了一下。

但那笑不是惡意。

而是很輕的悲傷。

「你看。」

她對語霧紗說。

「連她也這麼說。」

「我連『被相信的資格』都沒有。」

語霧紗沉默。

他看著她。

也看著她身後逐漸崩解的裂界。

她慢慢開口。

聲音很輕。

「如果你不幫我。」

「我會在三天內消失。」

「但在那之前……」

她頓了一下。

「我會把真正的婭，還給你。」

語霧紗眼神第一次出現波動。

對講機那端。

婭沉默了一秒。

然後低聲說：

「哥哥。」

「不要答應。」

「她說的『還給你』……」

「可能是假的。」

裂界少女看著他。

「你要選嗎？」

「語霧紗。」

「你要救誰？」

風停了。

城市安靜了。

裂界在呼吸。

兩個「婭」同時在他世界的兩端。

一個在對講機裡哭。

一個在現實中逐漸消失。

語霧紗慢慢握緊鐮刀。

然後——

他開口了。

「我不選。」

空氣停住了。

裂界少女愣了一下。

對講機那端的婭，聲音變得很輕：

「……哥哥。」

「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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