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嵐散記 - 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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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約在一間不算特別熱鬧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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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意選的地方，只是那天剛好走到附近，看見裡面還有位置，她隨手傳了一句訊息，便進去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fFMoXL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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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最早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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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之後，她把袋放在旁邊，沒有立即拿出手機。桌面有些舊，木紋之間有幾道淡淡的刮痕。她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輕輕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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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

又收回來。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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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見她牽着兩個小朋友走進來。後面那個書包斜斜地掛着，步子慢了一點。

她站起來，把椅子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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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媽。」

小朋友叫了一聲之後便直接坐下，一個低頭翻餐牌，另一個用手指碰着餐具。她看了一眼，把那隻叉子推回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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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如何？」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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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對方把袋放好，「每天都是接送、做功課，晚上還要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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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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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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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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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笑了一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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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笑了一下，沒有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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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又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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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去，看見她一邊收好電話一邊走過來。

「你們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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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把墨鏡放在桌面。

「剛剛才打算走，最後一位客人臨走前又加了項目，拖了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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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之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你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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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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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

「那也不錯，至少我不用幫人改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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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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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最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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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接話，只是很得戚地豎起兩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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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門再響一次。

「不好意思，遲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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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來時，頭髮還有一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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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錄到很晚？」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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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搞了十個鐘，中間改了幾次稿，最後沒有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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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

「也算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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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齊之後，點菜有些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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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插話，有人改主意，也有人說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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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中間，看起來像是在裡面，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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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上來之後，聲音慢慢收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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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還有沒有寫東西？」在電視台工作的那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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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有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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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上去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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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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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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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下。

「沒想，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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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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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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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來做什麼？」另一個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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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一眼面前那碗湯。

還有一點熱氣。

「不太確定。」

停了一下。

「只是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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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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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其實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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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小朋友問可否點甜品，聲音又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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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講的東西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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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在聽，有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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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有人問她一句，她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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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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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她們。

有一刻，她覺得她們好像都已經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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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特別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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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各自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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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水杯。

水是溫的。

她喝了一口。

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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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時候，是她先準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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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低頭收拾東西。

兩個小朋友還坐着，一個看着甜品，另一個用匙羹慢慢刮着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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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們一眼。

「走了。」

停了一下。

「和契媽說聲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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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動作都有點慢。

先抬頭，再望向桌邊的人。

年紀小一點的先站起來，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住。

沒有說話。

只是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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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開始沒有動。

過了一下，才把手放上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再見。」

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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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被叫了一聲，才走過來。

有人伸手把他帶近一點。

她微微彎下身，讓他抱了一下。

很快就放開。

小朋友又轉去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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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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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只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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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旁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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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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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都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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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抬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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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開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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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把袋拿起來。

「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我開車，可以順路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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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看了她一眼。

「那就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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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朋友一聽見，動作快了一點。

「我要坐前面。」

「我要坐契媽旁邊。」

兩句幾乎同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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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車再說。」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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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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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一前一後跟着，還在小聲說着剛才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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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

外面的聲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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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出去。

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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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安靜了一點。

空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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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只剩下兩個人。

她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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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坐了一會兒。

「最近台裡有個訪問。」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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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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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一個人。」

停了一下。

「你以前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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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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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看了她一眼。

「變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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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過了一下才應。

「嗯。」

聲音很淡。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xbciIN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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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還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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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

只是坐着。

過了一會兒，她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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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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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視線。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8lPAGO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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