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愛遊戲 - 《-目光-》

失聯事件過後，穆允澄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才剛進大門，迎面就撞上了實習部主管，於是一路被唸進辦公室。

「下次身體不舒服至少要爬起來請假。」

「對不起。」

「手機不要讓它沒電關機。」

「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你多久？」

「……對不起。」

「你都不知道姜總把我抓去問了多少次......」主管小聲碎嘴。

穆允澄沒聽清主管的碎嘴「呃......？什麼？」

主管嘆了口氣，昨天被叫去總裁辦公室問＂聯絡上了嗎？＂的次數，已經比他兩個月加起來去的次數還多了。但畢竟平常穆允澄上班都是非常認真負責的，而那副乖乖認錯的樣子，也讓主管罵不下去，揮揮手放人。

主管終於放人後，穆允澄走到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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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言立刻轉過椅子湊過來「還活著呢？」

「......我只是發燒，還沒死。」

「這什麼？陸知言你終於良心發現了是不是？」穆允澄指著自己桌上的一碗熱粥。

「不好意思齁，我沒這東西，是姜總要求實習部加班期間，公司統一配發早餐，我哪會有這種福利給你。」

穆允澄低頭看著那份清粥，忽然想到那句＂有吃東西？＂

「欸，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多少人在找你？」

「知道。」穆允澄翻了個白眼，昨晚開機時被訊息轟炸的畫面還記憶猶新「我剛到公司就已經被主管從樓下唸到辦公室了。」

「你～絕、對、不知道。」陸知言一臉神秘。

「昨天主管上午九點開始每隔一小時就問一次有沒有聯絡到你。」

「喔。」

「然後嚴特助來了至少三次。」

穆允澄愣住「三次？」

「對。」

「而且每次都問同一句，」陸知言壓低聲音，模仿起嚴泰勳說話的語氣和動作「聯絡上了嗎？」

「重點是......」陸知言又往前湊了一點，壓得更低，「每次嚴特助來問完，不到十分鐘，主管就會被叫上總裁樓層。」

「……什麼？」

「然後每次回來，臉色都很精彩。」陸知言清了清喉嚨，學著主管那副快被逼瘋的樣子，「還沒聯絡上？再打！」

穆允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平常嚴特助頂多幫忙送下午茶，根本不會特地來管實習生的事。」陸知言思考著「所以我後來想想，真正想知道的人，根本不是嚴特助。」

穆允澄低頭先喝了一口粥。

溫熱的味道滑進胃裡，暖得讓他胸口也跟著微微發熱。

他低頭看著那碗粥，忽然問「這早餐……大家都有？」

「有啊。」陸知言點頭「但很怪。」

「哪裡怪？」

「以前加班最多發咖啡，哪來早餐？」陸知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桌上的清粥「而且大家都是三明治配咖啡，只有你的是粥。」

穆允澄動作一頓。

「主管說，有人特別交代，你胃剛好，別亂吃。」

空氣靜了兩秒。

穆允澄盯著那碗粥，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昨天晚上那句＂胃痛剛好就吃泡麵？＂

和現在眼前這碗熱粥，像是忽然接在了一起。

穆允澄低頭盯著那碗粥，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時沒說話。

陸知言看他那副表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而且昨天快下班的時候，我去送文件，剛好看到嚴特助從總裁辦公室出來。」

穆允澄抬頭「然後？」

「然後我聽到一句。」陸知言故意停頓「姜總的聲音說，還是聯絡不上？」

空氣安靜一瞬，穆允澄愣愣的盯著陸知言，胸口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昨晚那句＂看到訊息後回覆我。＂

原來那不是一句普通的提醒。

是那個人，一直在等他回覆。

陸知言看著穆允澄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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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完蛋囉～」陸知言露出狡猾的笑容。

「閉嘴。」

「反正完蛋的不是我就是了。」陸知言兩手一攤，滑著椅子回座位工作去了，留下耳根微微發燙卻不自覺的穆允澄。

穆允澄低頭打開電腦，螢幕亮起。

手指停在鍵盤上好幾秒，穆允澄用力揉了揉臉「真的燒傻了。」

不然怎麼最近，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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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穆允澄被主管叫去總裁樓層送文件，他抱著資料剛走出電梯就聽見會議室裡傳來憤怒語氣的說話聲。

「實習生計畫的預算逐年增加，但實際留下來的人數有限，我認為應該縮減，甚至取消。」

穆允澄腳步一頓，是董事會的人。他原本不想停留，但下一秒聽見的熟悉聲音，又讓他站在原地。

「我反對。」姜恩俊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退讓。

裡面沉默了一瞬「理由是什麼？留下的人甚至不到三成。」

姜恩俊平靜回答「那七成呢？」

董事們一愣。

「他們離開公司，不代表沒有自身價值，至少離開時，他們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職場。」

停了一秒「公司不是只培養留下的人，而是培養每個願意努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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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說話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傳進穆允澄耳裡「人才培養從來不是短期投資，如果董事會做任何決定都只看眼前利益，公司永遠留不住真正的人才。實習生計畫不會取消，也不會縮減，只要我還是總裁就絕對不會。」姜恩俊的語氣沈穩且堅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再沒有人反駁，因為董事會都知道，姜恩俊決定好的事情，沒有人能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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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站在門外，忽然有些出神。他一直以為是公司制度支持著每個實習生，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些機會，本來可能不存在，但有人替他們爭取，也有人一直在保護這個計畫，而那個人，是姜恩俊。

「送文件？」穆允澄嚇了一跳，像是做壞事被抓包。

急忙轉身，嚴泰勳正站在後面「啊……對。」

嚴泰勳看了眼會議室，嘴角微微揚起，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接過文件「我幫你送進去。」

「謝謝。」穆允澄轉身離開，腦海裡始終反覆迴盪著那句話＂實習生計畫不會取消，也不會縮減，只要我還是總裁就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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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人一直都在默默保護著每一個努力想留下來的人。』穆允澄沒發現他的嘴角微微的上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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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公司迎來一場合作會議，董事會指定合作企業的代表親自到場，實習生必需旁聽紀錄。

穆允澄原本以為，今天心情已經夠亂了。

結果推開會議室門的下一秒，他才發現，真正讓人不自在的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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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抱著筆電走進會議室，剛坐下門就被推開。

一群人走了進來，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韓書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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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的手指瞬間僵了一下，韓書赫也看見了他，微微笑了笑，目光停留在穆允澄身上「允澄。」

如果是之前，穆允澄大概會禮貌回應，甚至閒聊上兩句。

但現在，他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學妹拍的照片。接二連三的巧合？那種被人一直注視著的感覺，讓他本能地不舒服。

「學長。」穆允澄點頭，但沒有多做視線的停留，低下頭整理資料，沒有再多說一句。

韓書赫一愣，眼神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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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始，姜恩俊坐在主位，韓書赫坐在對面，穆允澄和其他的實習生坐在最後排。

整場會議，韓書赫表現得很完美，理性、冷靜、專業。幾位姜恩俊旁的主管都忍不住連連點頭讚賞。

但穆允澄總覺得不太自在，於是更多時間都低頭做紀錄。

偶爾抬頭，目光卻是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姜恩俊低頭看著文件，修長的手指翻過紙頁。偶爾指出問題，修正方向，語氣始終沉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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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進行到一半，主管臉色都白了，整個會議室異常安靜，因為某位主管的報告竟然在董事會也出席的會議上出現重大錯誤。

韓書赫沒有出聲，在心裡冷笑了一下，這種情況，以姜恩俊的角色，以姜恩俊現在的位置，理應當場把問題挑明，殺雞儆猴讓董事會見識。

但姜恩俊只是淡淡說「第三頁。」

主管愣住，翻開第三頁，發現數據填錯了。

「修正後再送一次。」

韓書赫有些驚訝，沒有責備，也沒有羞辱，甚至替對方保留了面子。

「知道了，馬上修正。」主管幾乎是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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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繼續。

而穆允澄看著那一幕，忽然想起中午聽見的那些話，心裡某個地方，好像突然變得柔軟。

整場會議，韓書赫總是有意無意的抬起頭看向穆允澄的方向。

而他發現，穆允澄也正在看姜恩俊，不是偶爾，而是明顯不自覺地。

每當姜恩俊開口，穆允澄就會抬頭，不是刻意，更像是本能，每當姜恩俊說話，穆允澄的注意力就會跟著過去。甚至姜恩俊發表完，穆允澄的嘴角還會微微揚起。

雖然只有一下，很快又低下頭，但韓書赫很清楚，那眼神不是普通下屬看上司的眼神，更像是下意識追逐著某個人。

之前穆允澄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像這樣，但現在，那個眼神，正在慢慢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韓書赫望著穆允澄的視線停頓了很久，心裡忽然升起一股陌生的不舒服。既不像以前遇到合作案被打亂的不悅，也不是競爭輸人的不甘，而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失落。因為他發現，穆允澄的目光，不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散會後，大家陸續離開，穆允澄收拾筆電準備離開。

才剛走出會議室，就聽見後面傳來聲音「允澄。」

穆允澄腳步停住轉身，韓書赫站在走廊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

「你最近很忙哦。」

「還好。」

「訊息少回很多。」

穆允澄不自在的看向一旁「有嗎？」

韓書赫看著他，忽然笑了，語氣很篤定「你在躲我。」

每一句都不是疑問句，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穆允澄握緊手裡的筆電，心底那股警戒感再次浮現，但還是努力擠出笑容「學長想太多了。」

韓書赫看著他「是嗎？」

穆允澄沒有回答，也不想回答，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我還是上班時間，先走了。」然後準備轉身離開。

看著穆允澄的背影，韓書赫清楚感受到逐漸失去掌控的感覺。

韓書赫下意識伸手拉起穆允澄的手臂「允澄！」

穆允澄明顯嚇了一跳「學長？」

而此時，另一側走廊，姜恩俊和嚴泰勳正好走過來，姜恩俊的視線先落在穆允澄身上，接著看向韓書赫。

看見韓書赫抓著穆允澄的手臂，姜恩俊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心裡非常不悅，因為他看見穆允澄臉色有些蒼白，而穆允澄微微向後退，像是下意識想拉開距離。

另一邊，韓書赫也看見了姜恩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會。

「允澄，實習主管正在找你。」姜恩俊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

因為穆允澄往後退的那半步，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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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去。」穆允澄下意識看了一眼韓書赫。

韓書赫鬆開了穆允澄的手臂「下次，再一起去吃你上次說想去的那家甜點店吧。」

「學長再見。」穆允澄向韓書赫點頭示意，沒有答應也沒有回覆，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跑開。

韓書赫想起整場會議裡，穆允澄一次又一次望向姜恩俊的眼神，他垂下眼意識到，有些事情已經開始偏離原本的方向，而穆允澄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一步一步，正走向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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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勳，送韓總監下樓。」姜恩俊沒有多說其他的話，交代嚴泰勳後逕自往總裁辦公室走去。

嚴泰勳看了一眼姜恩俊，姜恩俊經過時小聲在他耳邊提醒道「他不想待在那裡。」

嚴泰勳點點頭，接著面帶專業皮笑肉不笑，舉起手示意往電梯移動「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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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似的穆允澄終於回到辦公室，看見實習主管坐在座位上便走向前「您找我嗎？」

主管拿著咖啡愣愣地抬頭看向穆允澄「誰？我沒有阿？」

穆允澄愣了一會，想到剛才姜恩俊看他的那一眼，低下頭「原來......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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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當著任何人的面替自己解圍，只是給了他一個能離開的理由。

穆允澄低下頭，嘴角不自覺揚起一點點，連心頭那股剛剛被攥緊的不安，也慢慢鬆開了。

原來，有些人真的不需要多問，只是看著自己，就什麼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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