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第廿一屆 - 《忘了》

滴---滴---滴---

…………

“這些人……都是什麼人？我……我為什麼躺著？我出事了？”

將意識一片片地拼湊完全後，刺眼白光便猶如射出的子彈般打入了眼簾，而從耳朵直直灌入腦海的，則是病房裡的眾人見病患甦醒後徹底爆發出的欣喜歡呼。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聽得到嗎？頭會痛嗎？」

「你還記得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還記得我們嗎？」

“哈？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都沒見過你們，問我還記不記得是瘋了嗎？”

「我怎……」

嘰嘰喳喳的，是要不要讓我這個所謂的病患休息了？要不是現在還說不清楚話，我早就可以跟他們杠上了！

……

我不清楚我究竟忘記了一些什麼事情，我只知道現在每天來我病房裡的人都不存在屬於我的記憶裡，而且，我把我自己也忘了。我忘了我自己的名字；忘了我住在何處；忘了我所有的家人朋友，一切記憶都如同一張全新的畫紙般潔白如雪、一乾二淨。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最初，來我病房探病的人數卻只增不減，陸陸續續的多出好幾個令我更不熟悉的面孔。但這些人在來了三五次之後，就都因工作繁忙為由，再次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

只有一個人，每天、無時無刻都在。

但我每次叫他，他又不回應，只是站在他平常駐紮的那個角落，靜靜地望向我，時不時提起嘴角微笑，像個怪人一樣。

直到我的傷勢好的差不多，準備可以出院的時候，他終於移動了步伐，邁開腿朝我走來。

「……夢，該醒了。」

欸？我……做夢？

對方的聲音很輕，可這短短的一句話卻不知為何，彷彿緊緊地掐住了我的咽喉，令人窒息。

「我……應該記得你嗎？」

我知到這個問題不適合拿來詢問一個陌生人，我不記得眼前的這個人，但我的心靈深處卻始終相信，他跟我絕非只是一個陌生人、普通友人的關係。

「我希望……你能記得我。」

他道出這句話後摩挲了一會我臉上貼著紗布的傷口，隨後……我甚至還來不及伸手觸碰，他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

我再次於白光的刺激下睜開了眼，而這次在我身側的，只剩下正在幫我掛上新的一袋葡萄糖的護士小姐，角落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請問……之前站在那裡的人，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我抱著小小的期望，詢問了一番。

「那裡？那個角落堆滿了箱子，怎麼可能站的了人？你應該是剛醒不久，頭昏眼花看錯了吧？」

沒有……人？

“所以我這些天……都是在對著無人的角落……聊天？”

意識到這件事實後，那些在出事後被清除的印象片段此時就像是逐漸重現光明的太陽，一點一點的浮現出來，漸漸拾回被我遺忘的那些……回憶。

哈……我怎麼會忘了呢？

他與我一同創造的那些歡聲笑語、爭論不休、互相關照的所有場景，我怎麼會把它們忘了呢？

「我忘了誰都好，我怎麼能忘了他……」

可是……可是我……

「我不想再一個人活著了……」

為什麼你不願意讓我去那邊找你呢？

我製造了那麼多事故都只不過是想去找你而已……

你跟其他人都一樣……拋下我就自己走了……

「憑什麼你們都要死，卻強求我活著？」

淚水在不知不覺間佈滿了雙頰，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在意的人們，將我---獨留在了人間的煉獄。

「我記起你了，那你……能不能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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