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長大後才懂的事 - 《我以為我是自己長大的》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自己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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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是家裡老么，

但因為父母工作的關係，

哥哥姐姐是在阿公阿嬤家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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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有我，跟在爸媽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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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說這樣就會被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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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爸媽工作太忙，

所以在國小中年級哥哥姐姐搬來以前，

我大部分時間都像是被放(獨)養(自)的(成)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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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課自己寫，

書包自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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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回家，如果作業寫完，

就可以到社區裡鄰(放)居(飛)家(自)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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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一樓阿姨家看電視，

明天去隔壁鄰居家吃餅乾，

後天又不知道跑去哪戶人家玩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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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不覺得自己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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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就是那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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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地方可以去，

有電視可以看，

有餅乾可以吃，

就會以為那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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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才知道，

有些自由，

其實是因為沒有人有空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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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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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爸媽的感情，

一直是那種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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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特別叛逆，

但也沒有特別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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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忙他們的工作，

我過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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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我功課有寫，飯有吃，

沒有闖出什麼大禍，

日子就能這樣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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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沒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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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小時候收到的愛，

常常不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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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桌上的飯、

是學費有繳、

是書包壞了，隔幾天有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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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社區裡亂跑一下午，

回家時，家裡還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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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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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

爸媽好像不太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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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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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被媽媽趕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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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很悲傷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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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一個小孩站在門口，

低著頭，眼眶含淚，

然後深刻反省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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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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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就跑去鄰居家玩了，

而且玩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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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媽媽後來發現我不見，

她開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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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找。

樓下找。

社區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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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找到我的時候，

我正坐在鄰居家地板上，

可能還吃著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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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還記得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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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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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生氣裡，

好像還藏著一點被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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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不懂，

我只覺得很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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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妳叫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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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真的出去了，

妳怎麼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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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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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

我自己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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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開始懂那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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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只是安靜三分鐘，

我就會開始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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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只是跑出視線，

我心臟就先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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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只是說要去別人家玩，

我腦子裡已經跑過一百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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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倒了怎麼辦？

被欺負了怎麼辦？

找不到路怎麼辦？

有人給他亂吃東西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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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才突然想起，

那一年我跑去鄰居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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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

只是換一個地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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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媽媽來說，

是孩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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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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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兒方知父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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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小時候聽，

只覺得很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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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大人說這句話，

就是要小孩不要頂嘴、不要抱怨、不要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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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長大以後，

尤其自己有了孩子以後，

才知道這句話不一定是要我們替父母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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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說他們當年什麼都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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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有一天，

我們終於站到另一個位置，

看見他們當時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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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們也曾經很忙、很累，還很不會表達。

只是在很努力地，把生活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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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完美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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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時候的我們太小，

還不知道大人也會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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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有些父母不是不想好好愛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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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們那時候，

也只是很累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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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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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現在也不會說，

小時候那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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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時候，

我確實是自己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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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寫功課、

自己找地方玩、

自己把很多時間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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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也慢慢懂了，

我不是完全沒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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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的愛，

沒有常常坐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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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時候在飯桌上，

有時候在繳費單裡，

有時候在家裡那盞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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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在媽媽找到我以後，

又氣又急的那張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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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天她不是只是在生氣，

她是真的怕我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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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那時候還坐在鄰居家地板上，

吃著餅乾，

覺得自己只是出門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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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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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

我才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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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愛很粗糙，

粗糙到小時候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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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自己也成為那個會站在門口喊孩子名字的人，

才會忽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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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不是沒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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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份愛，

當年也在生活裡，

忙得滿身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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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篇的時候，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iamgKngK

我其實想到自己另一篇故事——《痛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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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我以為我是自己長大的〉寫的是：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M5ZUt3CZ

長大後才慢慢看懂父母當年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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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痛苦的希望》寫的，就是成為父母以後，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6D1esXms

才發現自己也可能在愛孩子的路上，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DOIYeIjm

一邊努力，一邊弄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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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篇關於親子、期待、成長，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vjOKLbRX

還有「希望」有時候也會讓人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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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曾經在愛與不會愛之間卡住，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iJvLuRcz

或許可以去看看《痛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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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我們都能在長大以後，慢慢學會——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PGDRkZa6

不要把自己曾經受過的粗糙，再交到孩子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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