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集 - 末班車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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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地鐵三號線的深夜，總有一種被福馬林浸泡過的冰冷感。

宋辭一隻手抓著吊環，整個人隨著車廂的晃動而微微擺動。身為一個拿著微薄薪水、每天加班到深夜的平面設計師，他的眼眶周圍泛著一層濃重的青黑色。

此時是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這趟末班車空曠得有些詭異。偌大的車廂裡，除了宋辭，就只有零星坐著的四五個人。

車廂內壁的電子螢幕上，正播放著毫無生氣的公益廣告。就在這時，一陣帶著沙沙雜音的廣播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乘客您好，歡迎乘坐江城軌道交通三號線。為了您的安全，請遵守以下乘車守則：第一，坐地鐵時，千萬不要站著；第二，列車到站後，千萬不要第一個出門。祝您旅途愉快。」

宋辭愣了一下，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腦袋。這廣播的聲音乾癟、空洞，不像是平時林志玲那般甜美的錄音，反而像是一個喉嚨裡塞滿了沙子的人在勉強發聲。

更古怪的是，這條守則的內容太不合常理了。

「不要站著？不要第一個出門？」宋辭低聲嘟囔了一句。他看了看空蕩蕩的車廂，身邊明明有大把的空座位，但他實在是太累了，連挪動腳步坐下的力氣都沒有，索性繼續靠著鋼管站著。

坐在他斜對面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禿頂的中年男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公事包。那男人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神發直地盯著腳尖。

在禿頂男人的斜後方，坐著一個低頭玩手機的年輕女孩，耳機線垂在胸前。

「裝神弄鬼。」宋辭心想，現在的地鐵公司為了搞所謂的「沉浸式恐怖行銷」或者是安全宣導，真是不擇手段。

然而，地鐵很快進入了一段長長的隧道。

窗外的漆黑像潮水一樣湧來，將車廂內慘白的燈光襯托得更加刺眼。宋辭盯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著看著，他的頭皮突然一麻。

玻璃倒影裡，他的身後……好像多了一雙腳。

那是一雙穿著老式雙樑黑色布鞋的腳，腳踝處裸露著青灰色的皮膚。

宋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去。

他的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空氣和金屬扶手。

「太累了，出現幻覺了。」宋辭揉了揉太陽穴。

然而，當他重新看向車窗玻璃時，那雙腳依然在那裡。不僅如此，這一次，倒影裡的「那個人」正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個沒有五官的面孔，整張臉像是一塊被揉皺了的白紙。

更恐怖的是，倒影裡的那條影子，正在一點點朝著宋辭的倒影貼過去。

與此同時，宋辭感覺到一股無法言喻的陰冷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的雙腿開始發麻，像是被凍在了地板上，連動彈一下都無比艱難。

他下意識地看向車廂裡的其他乘客。

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依舊死死盯著腳尖，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但他寧可把身體縮成一團，也絕不站起來。

那個玩手機的女孩，此時已經把手機收了起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木偶一樣坐得筆直。

他們都坐著。

只有宋辭，是站著的。

「坐地鐵時，千萬不要站著……」

廣播裡的那句話突然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宋辭的腦海裡。這不是什麼無聊的行銷廣告，這是……警告！

危險正在逼近。宋辭能感覺到，倒影裡那條沒有臉的影子，此時已經完全重合在自己的背後。他感到脖子後面傳來一陣冰涼的吐息，帶著一股死魚般的腥臭味。

他的關節開始僵硬，站立的雙腿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不行，必須坐下！

宋辭咬緊牙關，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他拼盡全身的力氣，對抗著那股將他死死釘在原地的陰冷力量，猛地向前撲去。

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狼狽地摔倒在最近的一排藍色塑料座椅上。

「砰！」

他的屁股重重地砸在椅面上。

幾乎在同一瞬間，那股纏繞在他身上的陰冷與麻木感如潮水般褪去。宋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驚魂未定地看向車窗。

玻璃倒影裡，那雙黑色布鞋和沒有臉的影子已經消失了。但宋辭注意到，在剛才自己站立的那塊地板上，隱約殘留著兩個散發著寒氣的溼漉漉腳印。

宋辭蜷縮在座位上，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他再也不敢站起來，甚至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此時，車廂裡的廣播再度響起：

「前方的車站是：槐樹路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地鐵開始減速，車窗外的隧道牆壁上，出現了昏暗的站台燈光。

宋辭看著那逐漸清晰的站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他要立刻離開這輛詭異的列車，哪怕這裡離他家還有五站路。

他轉頭看向車門。

這時候，那個玩手機的年輕女孩突然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提線木偶一般，一步步走向即將打開的車門。

宋辭也想站起來，但他腦子裡突然閃過那條守則的後半句：

「也不要第一個出門。」

### 第二章：槐樹路站的替死鬼

女孩站在車門前，低著頭，耳機裡隱約傳出細微的雜音。

宋辭原本已經抬起的屁股，在想到那條守則後，生生又坐了回去。他死死盯著女孩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哧——」

地鐵穩穩地停住，車門與屏蔽門同時緩緩滑開。

外面的站台空無一人，慘白的日光燈管有些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與發霉的味道，完全不像是一個現代化的地鐵站。

女孩沒有猶豫，抬起腳，第一個邁出了車門。

就在她的右腳踏上站台地面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平整的站台地面，在女孩腳下突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那根本不是什麼縫隙，而是一隻由無數黑色膠狀物質構成的巨手，從地底猛地探了出來，一把死死拽住了女孩的腳踝。

女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被那隻黑色的巨手瞬間拽進了站台地面的陰影之中。

「啪嗒。」

一隻白色的藍牙耳機掉落在站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屏蔽門邊緣。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車門外依舊是那片空曠慘白的站台，彷彿那個女孩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坐在斜對面的禿頂男人看到這一幕，牙齒開始劇烈地打顫，發出「咯咯咯」的響聲。但他依然死死抱著公事包，屁股黏在座位上，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宋辭徹底癱軟在座位上，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剛才他按捺不住恐懼，和那個女孩一起衝向車門，或者比她快了一步……那麼現在被拖進地底的，就是自己。

「哧——」

車門和屏蔽門再次緩緩關閉。地鐵再次啟動，緩緩駛離了槐樹路站。

車廂內的廣播再次響起，聲音依舊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絲嘲弄：

「乘客您好，列車已駛離槐樹路站。請遵守乘車守則。下一站：十四號盲道站。」

宋辭癱在座位上，雙手神經質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這不是地鐵，這是一輛行進在黃泉路上的絞刑架。那條古怪的守則，是這場死亡遊戲中唯一的生還指南。

「大……大哥。」

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死寂。

宋辭抬起頭，發現說話的是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此時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嘴唇毫無血色。

「你……你也聽到了對吧？那條廣播。」男人帶著哭腔說道。

宋辭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叫高振宇。」男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我……我天天坐這趟末班車，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廣播。今天這是怎麼了？剛才那個小姑娘……她是不是死了？」

「我不知道。」宋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如果我們不遵守那兩條規則，我們的下場會和她一樣。」

高振宇拼命點頭，將懷裡的公事包抱得更緊了：「對，不能站著，不能第一個出去。只要我們坐著，等別人先出去，我們就能活著回家……對，回家。」

宋辭看著神經質的高振宇，心裡卻沒有絲毫放鬆。

這輛車上的乘客越來越少了。除去被拖走的女孩，現在車廂裡算上他自己，一共也只剩下四個人。

除了他和高振宇，在車廂的最後方，還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把臉埋在陰影裡的男人，以及一個抱著嬰兒、低頭哼著搖籃曲的婦人。

如果下一站到站，誰會是第一個出門的人？

如果大家都不願意當第一個，那地鐵還會開門嗎？如果車門一直不開，他們是不是會被永遠困在這輛開往地獄的列車上？

不安的種子在宋辭心中迅速發芽。

此時，車廂頂部的燈光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一陣刺耳的刮擦聲從車頂傳來，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趴在高速行駛的地鐵車頂上，用尖銳的爪子瘋狂地抓撓著鐵皮。

「沙沙……」

廣播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裡面的聲音變得無比癲狂：

「警告！列車遭遇不明生物襲擊，部分座位即將失效！請乘客注意，部分座位即將失效！」

### 第三章：失效的座椅

廣播聲剛落，宋辭便感覺到自己身下的藍色塑料座椅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滋滋……」

一陣腐蝕性的惡臭撲鼻而來。宋辭震驚地發現，自己左側和右側的空座位，此時竟然開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迅速液化成了一灘灘散發著黑氣的黏稠液體。

這排原本可以坐六個人的長椅，此時正從兩端向中間迅速融化。

「該死！」

宋辭暗罵一聲。他感覺到自己屁股底下的那一小塊塑料也開始變得滾燙、綿軟。如果再不離開這個座位，他就會直接跌落到地板上。

而根據守則第一條：坐地鐵時，千萬不要站著。

一旦他的屁股離開座位，站在地板上，那個隱藏在車窗倒影裡的無臉怪物就會立刻將他撕碎。

宋辭猛地轉頭看向對面的高振宇。

高振宇身下的座位完好無損，但他看到宋辭這邊的異狀後，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本能地將身體往座位的另一側挪了挪，試圖遠離宋辭。

「高振宇！讓我過去！」宋辭大喊。

「不……不行！」高振宇的自私在這一刻暴露無遺，他瘋狂地搖頭，「位置太小了，你過來會擠到我！要是座位判定我們兩個人同時違規怎麼辦？你別過來！」

眼看著身下的塑料座椅已經融化到了大腿邊緣，劇烈的灼燒感讓宋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生死關頭，人性中所有的溫良恭儉讓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宋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借著座椅最後一點支撐力，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頭飢餓的野狼一樣，狠狠地朝著對面的高振宇撲了過去。

「啊！」

高振宇發出一聲驚叫。

宋辭整個人砸在高振宇身上。高振宇試圖用公事包把宋辭推開，但此時爆發出求生欲的宋辭力量大得驚人。宋辭一把奪過公事包甩在一邊，一隻手死死揪住高振宇的衣領，另一隻手扣住座位的邊緣，硬生生地將自己的屁股塞進了高振宇身旁的空隙裡。

兩個人大男人極其狼狽、擁擠地擠在原本只夠一個人坐的窄小空間裡。

「你這個瘋子！你會害死我的！」高振宇憤怒地尖叫，試圖用肘部去撞擊宋辭。

「閉嘴！」宋辭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高振宇臉上，清脆的響聲在車廂裡迴盪，「想活命就老實點！看看你後面！」

高振宇被這一巴掌打懵了，他下意識地順著宋辭的目光看去。

只見宋辭原本坐著的那排座椅已經徹底融化殆盡。而在那片黑色的液體中，無數條由怨氣凝結而成的蒼白手臂正從地底伸出來，在空氣中瘋狂地抓撓著。

如果剛才宋辭慢了一秒，或者站在了地板上，現在已經被這些斷手扯成了碎片。

高振宇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臉色一白，徹底嚇癱了，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任由宋辭擠在身邊。

此時，車廂後方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宋辭轉過頭。

那名一直低頭哼著搖籃曲的婦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不，準確地說，是她身下的座位也融化了。

但奇怪的是，她站在那片黑色的液體和蒼白的手臂之中，那些手臂卻像是看不見她一樣，只是繞著她的腳踝游走，並沒有攻擊她。

婦人低著頭，懷裡抱著一個用紅色被子裹得死死的「嬰兒」。

隨著地鐵的晃動，包裹嬰兒的被子滑落了一角。

宋辭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被子裡根本不是什麼嬰兒，而是一個長著三個乾癟猴頭、渾身佈滿黑色鱗片的畸形怪物！那怪物此時正睜著六隻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宋辭和高振宇。

婦人一邊輕輕拍著怪物，一邊用一種空洞、扭曲的聲音嘟囔著：

「乖寶貝，不哭，下一站就到家了……下一站，媽媽帶你出去吃肉……」

高振宇嚇得差點尿了褲子，整個人瘋狂地往宋辭身後縮。

地鐵的速度開始慢了下來。車廂頂部的燈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應急照明燈散發著幽暗、血紅色的光芒。

「前方的車站是：十四號盲道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廣播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飢餓感。

第二個死神之站，到了。

### 第四章：盲道上的博弈

「哧——」

車門滑開。

外面是一片死寂的站台。與槐樹路站不同的是，這座車站的地面上，鋪滿了密密麻麻、如同鮮血染紅一般的黃色盲道。那些盲道凸起的線條，此時竟然像一條條活著的蚯蚓一樣，在地面上緩緩蠕動。

「媽媽……吃肉……」

抱著畸形怪物的婦人緩緩邁開腳步，準備走向車門。

高振宇看到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狂喜。他在宋辭耳邊低聲說道：「太好了！這個瘋女人要第一個出去了！只要她先出去，我們就能跟著出去，或者等下一站！」

宋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婦人的背影。

不對勁。

如果這趟車是為了抹殺違反守則的人，那麼這個抱著怪物的女人，顯然不是普通的「乘客」。她更像是地鐵本身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某種誘餌。

婦人走到了車門口。

她的右腳抬起，眼看就要踏上站台。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那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整整轉了一百八十度，將那張沒有一絲血色、嘴角裂到耳根的恐怖面孔，對準了宋辭和高振宇。

「你們……為什麼不走在前面？」婦人咧嘴大笑，露出了滿嘴尖銳的黑牙。

懷裡的畸形怪物也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叫，震得車廂玻璃嗡嗡作響。

婦人一邊笑著，一邊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車廂內。她伸出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死死抓住了車門的邊緣，竟然硬生生地把出路堵死了。

「完了……她不開路……」高振宇徹底絕望了。

地鐵的開門時間是有限的。根據之前的經驗，大約只有三十秒。如果三十秒內沒有人第一個「出門」，或者大家都耗在車裡，會發生什麼？

此時，車廂最後方，那個一直戴著鴨舌帽、一言不發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他長得很魁梧，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風衣。他推開低頭玩手機的婦人，大步流星地朝著車門走來。

「讓開。」鴨舌帽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

高振宇見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兄弟！快！你先請！你第一個出去！」

鴨舌帽男人走到車門前，冷冷地看了高振宇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隨後，他轉向宋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覺得，我是第一個嗎？」鴨舌帽男人用只有宋辭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宋辭瞳孔猛地一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鴨舌帽男人突然出手。他那隻布滿老繭、力量極大的手，沒有伸向外面的站台，而是快如閃電地探出，一把揪住了靠在最前面的高振宇的衣領。

「啊！你幹什麼！放開我！」高振宇尖叫。

鴨舌帽男人獰笑一聲，手臂猛地發力，竟然直接將高振宇整個人當成沙包一樣，狠狠地朝著車門外的站台扔了出去！

「不——！」

高振宇在空中發出絕望的慘叫。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重重地摔在了那些蠕動的血紅色盲道上。

就在高振宇落地的瞬間，那些黃色的盲道凸起突然像無數根尖銳的鋼針一樣暴長開來，噗嗤一聲，將高振宇的四肢和軀幹死死釘在了地面上。

「啊啊啊啊！痛啊！宋辭救我！救我！」高振宇在站台上瘋狂地扭動著，鮮血瞬間染紅了盲道。

地底傳來一陣沉悶的咀嚼聲，那些盲道開始像吸管一樣，瘋狂地吮吸著高振宇的血液。高振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高振宇被動地成為了「第一個出門的人」。

不，不對。

宋辭死死盯著鴨舌帽男人。這個男人精準地鑽了守則的漏洞——守則只說「不要第一個出門」，但沒說不能把別人「推出去」當擋箭牌！

高振宇成了那個替死鬼。

這時候，鴨舌帽男人轉過身，冷漠地看著被釘在站台上、即將化為乾屍的高振宇。隨後，他抬起腳，第二個邁出了車門。

這一次，盲道沒有攻擊他。他踩著高振宇那還在抽搐的乾癟屍體，大步走進了站台深處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車廂裡，只剩下宋辭，以及那個抱著怪物的婦人。

「哧——」

車門和屏蔽門再次開始緩緩關閉。

高振宇最後一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車廂裡的宋辭，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恨意。隨著車門徹底合上，他的慘叫聲也被隔絕在了站台之外。

地鐵，再次啟動。

### 第五章：孤獨的倖存者與最後的規則

狹窄的殘存座位上，只剩下宋辭一個人。

那個抱著畸形怪物的婦人，此時正站在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六隻血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乘客您好。列車已駛離十四號盲道站。下一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終點……終點……」

廣播的聲音突然開始變得極度不穩定，夾雜著巨大的電流麥克風雜音，最後竟然變成了一聲女人的慘笑。

宋辭此時已經麻木了。接連目睹了女孩被拽入地底、高振宇被吸成乾屍，他的精神已經崩潰到了邊緣。但他知道，自己想活下去，就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把身體死死貼在椅背上。

這時候，那個婦人緩緩朝著他走了一步。

「乘客……你為什麼……不站起來？」婦人一邊走，一邊將懷裡的畸形怪物遞到了宋辭的面前。那怪物的黏液差點滴在宋辭的膝蓋上。

宋辭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了鮮血。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恐怖的臉，也不去聽那刺耳的啼哭。

「坐地鐵時，千萬不要站著。」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默念這句話。只要這趟車還在行駛，只要他還坐在座位上，這輛車的規則就必須保護他。

婦人似乎無法直接對遵守規則的宋辭出手。她圍著宋辭轉了幾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最後，她抱著怪物，竟然一步步走向了車廂連接處的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車廂裡，終於只剩下宋辭一個人。

死一般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地鐵的速度開始極具下降，最後，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列車徹底停了下來。

應急紅燈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沙沙……」

廣播裡傳來最後一次聲音，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詭異與恐怖，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終點站：人間。到了。請下車的乘客……第一個出門。」

宋辭猛地抬起頭。

「第一個出門？」

之前的守則明明說「千萬不要第一個出門」，為什麼到了終點站，卻要求「第一個出門」？

這到底是地鐵的陷阱，還是最後的生還條件？

「哧——」

車門滑開。

一縷久違的、溫暖的金色陽光突然照進了黑暗的車廂。

宋辭被這刺眼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他用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看過去。外面不是什麼慘白的站台，也不是血紅色的盲道，而是他每天上班都會經過的、熟悉無比的江城地鐵三號線「人民廣場站」。

藍天白雲的廣告牌、遠處自動販賣機的燈光、甚至隱約還能聽到地面上汽車喇叭的喧囂聲。

那是人間的聲音。

但車廂內依舊是一片死寂。宋辭看著那道打開的車門，腿肚子瘋狂地打顫。

他不敢動。

「千萬不要第一個出門」的恐懼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如果這是一個更高級的幻覺怎麼辦？如果他踏出去，迎來的不是人間，而是更恐怖的深淵怎麼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車門處的陽光開始微微暗淡，隱約有黑色的陰影從車廂角落裡重新滋生。

宋辭明白，這輛末班車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他一直待在車裡，當車門關閉的那一刻，他將永遠成為這輛幽靈列車的一部分，和那個婦人、那些盲道在一起。

是死在車裡，還是賭一把踏出去？

宋辭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外面那抹溫暖的陽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去他媽的守則！

宋辭猛地站起身，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大步流星地朝著那道灑滿陽光的車門衝了過去。

他的右腳抬起，狠狠地踏向了外面的站台地面。

「嗡——」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當宋辭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周圍傳來一陣喧囂的人民說話聲。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地鐵工作人員正一臉關切地蹲在身邊看著他。

宋辭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轉頭看去，身後是一輛普普通通的地鐵三號線列車，車廂裡燈火通明，幾名乘客正陸陸續續地下車。

大屏幕上播著早間新聞，時間顯示：早上七點十五分。

「我……我回來了？」宋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顫抖。

「先生，您昨晚是不是加班太累，在站台上睡著了？」工作人員好心地遞過來一瓶水，「最近經常有年輕人加班暈倒在站台上，還是要注意身體啊。」

宋辭接過水，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難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因為過度勞累而產生的噩夢？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準備走向出站口。

然而，就在他路過站台的一根大理石柱子時，他的腳步突然生生止住了。

在柱子旁邊的垃圾桶旁，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小型公事包。那包的款式很老舊，拉鍊處有些磨損。

宋辭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認識那個公事包。那是昨晚高振宇死死抱在懷裡的那一個。

宋辭僵硬地走過去，蹲下身，顫抖著手拉開了公事包的拉鍊。

包裡沒有什麼商業文件，也沒有現金。裡面只有一疊厚厚的、被水浸透得有些發霉的紙張。

最上面的一張紙上，用鮮紅色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 「宋辭，你以為你逃掉了嗎？

> 守則第三條：坐上這趟末班車的人，永遠無法真正到站。

> 我在下一趟車上，等你。」

「叮咚。」

站台上的廣播此時再度響起，那甜美的女聲在宋辭耳中，瞬間變成了昨晚那沙啞、冰冷的惡魔低語：

「乘客您好，歡迎乘坐江城軌道交通三號線……」

宋辭僵在原地，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溫度。他緩緩回過頭，看向身後那輛正緩緩關閉車門的地鐵。

在其中一節車廂的玻璃窗上，高振宇那張已經被吸乾、扭曲的臉，正貼在玻璃上，對著他露出一個怨毒的微笑。

而高振宇的身後，正站著一個沒有五官的黑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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