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破虜之秘辛──襄陽破，郭家絕

光明頂。

夜色沉沉。

密室之中，一盞孤燈微微搖曳。

陽頂天盤膝而坐，忽然胸口劇震，一口黑血噴落石地。

血中夾雜細碎鐵屑。

郭襄快步上前，把住他的脈門。

良久。

她慢慢放下手。

臉色蒼白。

「崖山留下的傷……終究壓不住了。」

陽頂天只是笑了笑。

「姐姐，我還死不了。」

郭襄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問道：

「還有多久？」

陽頂天望向窗外那輪明月，淡淡一笑。

「也許一年。」

「也許三年。」

「也許……明天。」

他停頓片刻，眼中卻沒有半分畏懼。

「不過，只要『天下太平』這個心願未了，我便不會輕易死去。」

郭襄望著他。

她知道，醫術可以診病，卻診不了一個人的意志。

眼前這個人，早在崖山那一天，就已把性命留在了那片滄海。

如今支撐著他的，不是內力，不是武功。

而是一個不肯倒下的信念

「可是你已沒有多少時日。」

陽頂天沒有否認。

只是抱起襁褓中的嬰兒。

孩子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指，笑得十分開心。

陽頂天眼中第一次露出柔和之色。

沉默許久。

他忽然說道：

「姐姐。」

「我想請妳答應我一件事。」

郭襄點頭。

「你說。」

陽頂天望著孩子。

「請妳替我照看他。」

郭襄微微一怔。

「只是照看？」

陽頂天輕輕點頭。

「我已替他找好了歸宿。」

「一個沒有人認識郭破虜，也沒有人認識陽頂天的地方。」

郭襄：

「哪裡？」

陽頂天：

「牛家村。」

郭襄身子一震。

牛家村。

那是郭靖與黃蓉故事開始的地方。

也是郭家命運開始的地方。

陽頂天低聲道：

「郭家的孩子，不必長在光明頂。」

「也不必背負明教。」

「我只希望他做一個普通人。」

郭襄眼眶微紅。

陽頂天望著遠方。

「姐姐。」

「陪我走最後一程吧。」

太湖。

煙波浩渺。

一葉孤舟靜靜泊在湖心。

陽頂天緩緩取下背上的兩個骨灰罈。

一個，是瘋老人。

一個，是他早已離世的妻子。

他默默打開罈蓋。

雙手輕揚。

兩道灰白色的骨灰隨著湖風吹起，飄散於煙波之間。

湖風徐徐。

彷彿將往昔的一切，都送向遙遠天際。

陽頂天望著漫天飛灰，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

他才低聲道：

「前輩。」

「妳。」

「一路同行多年。」

「如今，便一起安息吧。」

他低頭望向懷中的嬰孩。

孩子睡得安穩，嘴角還帶著淡淡笑意。

陽頂天眼中露出一絲溫柔。

「孩子……」

「我已替他尋得歸處。」

「今後，有人護著他，有人疼著他。」

「他不用背負郭家的宿命，也不用承擔明教的恩怨。」

「妳……可以放心了。」

湖風吹過。

一縷骨灰落在孩子的襁褓之上，又被微風吹散。

陽頂天伸手輕輕拂去。

深深一揖。

直到額頭幾乎觸及船板。

久久不起。

再抬頭時。

湖面依舊煙波萬頃。

郭襄始終站在不遠處。

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知道。

有些離別。

本就不需要言語。

離開太湖後。

兩人一路南行。

途中。

遇見一老一少。

老太婆滿頭白髮，衣衫粗布。

手中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老人腳下一滑。

陽頂天伸手扶住。

「婆婆，小心。」

老人望著他。

又望向他懷中的孩子。

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只是笑了笑。

「這孩子有福氣。」

陽頂天微笑。

「但願如此。」

老人忽然道：

「年輕人。」

「你要去哪？」

「牛家村。」

老人明顯愣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神色。

隨即笑道：

「巧了。」

「老婆子也是。」

數日後。

牛家村。

村口老槐依舊。

炊煙裊裊。

彷彿數十年光陰從未流逝。

陽頂天站在村口。

久久沒有踏進去。

老人望著村子。

輕聲笑道：

「很多年前。」

「有個傻小子。」

「也是從這裡走出去。」

「一輩子沒有變過。」

陽頂天心頭微微一震。

卻不知為何。

只覺鼻間一酸。

當夜。

茅屋之外。

陽頂天將熟睡中的孩子交到郭襄手中。

「姐姐。」

「天亮以後。」

「請妳替我把他交給村裡人。」

「不要告訴任何人他的身世。」

郭襄抱著孩子。

低聲道：

「你呢？」

陽頂天望著天邊。

「我還有未了之事。」

「辦完。」

「便該走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額頭。

轉身離去。

沒有回頭。

直到身影沒入晨霧。

就在此時。

那位老婆婆慢慢走了過來。

她牽著身旁的小女孩。

忽然向郭襄行了一禮。

「郭姑娘。」

郭襄一怔。

「婆婆認識我？」

老人笑了笑。

「很多年前。」

「我便認識妳。」

她輕輕推了推身旁的小女孩。

「這孩子，我也帶不了幾年了。」

「這孩子。」

「也託付給妳吧。」

郭襄愣住了。

老人從懷中取出一件舊得發黃的小皮囊。

又拿出一支早已磨損的蒙古短箭。

郭襄雙手忽然顫抖起來。

她怔怔望著那支箭。

眼中淚水再也忍不住。

「妳……」

「妳是……」

老人只是笑。

沒有回答。

她慢慢回過身。

望向遙遠的北方。

輕聲道：

「那個傻小子。」

「不知道有沒有等急了。」

說罷。

她一步一步向村外走去。

夕陽將她的背影拉得很長。

郭襄抱著兩個孩子。

久久站在原地。

直到老人身影消失。

她才輕輕說出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華……」

風吹過牛家村。

沒有人回答。

只有村口那株老槐。

沙沙作響。

彷彿替一段橫跨半世紀的情誼。

作了最後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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