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異者TheAnomalies》
「這副最危險的軀殼裡,藏著謊言,它住著神...也入了魔...
——若毀滅是重生的代價,我將燒盡這地獄般的世界,只為換取凡人的餘生。」
林家的香火,點燃了地脈,也照亮了隱藏在血脈中的古老囚籠。當七彩繩斷裂,現實的邊界隨之崩解。以為是在保護一個孩子,卻不知我們是在餵養一場災難。因為對神而言,死亡不過是重啟;但對人而言,每一次呼吸都是與命運的搏鬥。「血脈是一種無聲的詛咒,它不曾給予慈悲,僅是透過一種特異的禁錮,在破碎的世界縫隙中,強行建構最後的避難所。」
『在神魔之間,當末路悲歌響起,只為找回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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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自序 (Preface)
【在神魔之間,我們找回人的模樣】
在寫下這篇故事前,我的腦海裡一直盤旋著那個在南方溪庄,被香火與封印層層包裹的孩子——林誠昊。我想探究的是:一個天生被賦予神格,卻被視為「怪物」容器的八歲孩童,如何在滅門的殺戮中,從一個平凡的孩子,一步步蛻變為令眾神顫慄的災難?
於是,我將誠昊放進了我們最常見,卻也最隱晦的微型結界——宮廟。
這座宮廟不只是信仰的寄託,它是林家為了封印天賦,所築起的一道巨大結界。在這裡,代代相傳的秘術不只是為了祈福,更是為了防止那股驚人的怨力溢出。在七彩繩的纏繞之間,來來去去的人們獻上清香,卻不知這份香火,其實是為了撫平家族血脈中那股隨時會撕裂現實的狂暴。
「血脈是一種無聲的詛咒,它不曾給予慈悲,僅是透過一種特異的禁錮,在破碎的世界縫隙中,強行建構最後的避難所。」
故事中的林家,對「神」的甦醒有著切膚之痛。在他們的記憶裡,香火傳承的沈重,以及在那暴雨之夜,眾人視死如歸的背影與慘遭屠戮的瞬間,都化作了骨血中永不磨滅的印記。這座溪庄宮廟,對他們而言不再只是祖宅,而是一座巨大、透明的靈魂祭壇。
誠昊靜默地看著長輩如何與地脈的枷鎖妥協,也看著家族成員在暗黑組織的貪婪侵蝕下,不斷地對抗與掙扎。在這場滅門之夜裡,誠昊與林家眾人不僅是在對抗外敵,更是在面對自身的真相——那些關於字訣中深藏的力量、關於九歲大劫的預言,以及在血泊中求生的不凡意志。
我想透過這部作品探討:當一個孩子擁有了毀滅世界的能力,是否也意味著他掌握了扭轉宿命的權力?當傳統信仰遇上頂尖科技的暴力,那條名為「神魔」的界線會如何崩解?當誠昊透過強大的特異能力重新奪回局勢的掌控權時,他究竟該如何在末路中掙扎?是在神與魔的邊緣徹底覺醒,還是為了那卑微的餘生而搏鬥?
這不僅是一個關於覺醒的故事,更是一段看著靈魂從血脈、宿命與封印走向崩塌與重建的過程。我們都在命運的抉擇中不斷搏鬥與拉扯,而林家在面對絕望的同時,也正一步步校正著關於「人」的本質。因為有時候,世界的存續,僅僅取決於是否有人在喋血的盡頭,固執地找回身而為人的模樣。
願你在閱讀這些文字時,也能看見溪庄深處那場關於生存、特異與神性的博弈。
「在神魔之間,當末路悲歌響起,只為找回人的模樣。」

角色說明 (Character Profiles)
一、林氏溪庄陣營
─家族核心─
林金正,金正伯:老主委,非常具有1990年代台灣鄉村長輩感的名字,外號代表他是宮廟的上一代精神領袖,也是最疼誠昊的「阿公」。慈祥和藹的傳統老宮廟人,重度孫子控。
林美滿,美滿姨:爌肉阿嬤,名字象徵對家庭「圓滿」的寄託。宮廟的廚房主宰,廚藝精湛。爌肉與菜脯蛋是她的拿手絕活。個性較為焦急、藏不住情緒,一聽說孫子出事就會慌了手腳。
林誠昊,小誠昊:文武特異童子,「誠」代表純真,「昊」有廣大天空之意。屬未開通卻驚人的「文武靈三全」特異天賦。國小二年級生,心思細膩、活潑純真。擁有修行層次最高的特「異」乩身與強大靈感力,卻對自己的力量與九歲大劫渾然不知。
─林家二代守護與外援─
林順武,順伯:鐵面主委,本名結合字訣「順」與其能力「順武者」。在宮廟中的實質權威與嚴肅正直、不苟言笑的鐵面形象。做人嚴肅正直、不苟言笑。是整個家族的實質掌舵者與決策者,性格果斷且極具威嚴。
林妙通,阿通:宮廟仙姑,本名嵌入字訣「通」「妙」字帶有神祕與靈動感。外號完美符合她平時活潑正面、退駕後癱軟、辦事時卻霸氣外露的形象。身為「靈控者」,能直接通靈並精準傳達神意,反應極快。
林大力,阿力:和尚二哥(或溫柔廟公),本名直接取字訣「力」。雖然叫大力,外號卻因為他終身單身又和善溫柔,被熟人謔稱為溫柔廟公,隱藏他身為「量體者」的爆發力。主要打理宮廟大小雜務。
林志隱,阿隱:本名嵌入字訣「隱」,在家族中隱藏強大波動的特質。敦厚老實、勤奮靠得住的綠衣郵差。在廟裡是熱心志工,對神靈半信半疑。真實身分為「潛匿者」,擁有能隱藏靈力波動的防禦屏障。
陳淑慧,阿慧:廟口灶腳大(總)管,溫柔賢淑、心思細膩的傳統台灣母親。雖然極度擔憂兒子的特異體質與安危,但在兒子面前總是將焦慮深藏,換上充滿慈愛的笑容。
陳保生,老陳:身穿唐裝、提著舊藥箱的黑市密醫。性格嘴硬心軟、唯利是圖卻極重江湖道義。他精通傳統中醫與禁忌巫醫,一手「回陽針」能與閻王搶人,專為林家這類遊走陰陽兩界的奇人異士收拾殘局。
─林家三代血脈與覺醒─
林志明:林家第三代長孫,大伯的獨子。十年前被父親用極其殘酷的言語「趕出」溪庄,在北部當個朝九晚五、平凡壓抑的上班族。直到今晚危境降臨,他體內沉睡的「順」字訣血脈為了保護妹妹而慘烈覺醒。
林佩妤:林家第三代長,大伯的兒、志明的親妹妹。性格原本柔弱、恐懼超自然力量。但在目睹哥哥為了幫自己擋刀而被刺穿胸膛的瞬間,體內的血脈與萬年辟邪桃木心產生高頻共振,完成了極致的烈火蛻變。
林芷婷,原名白芷婷:二伯流落在外的私生。性格孤傲、冷冽如冰,多年前因理念不合離家,現為北部特異局的編外情報官。外表看起來生人勿近、說話刻薄,但內心極度重視這段血緣。
二、黑蓮萬靈會陣營
─最高領袖─
林萬靈:黑蓮會會長,林家叛徒老祖。道法通天、算計一生,為追求長生不老不惜欺師滅祖。他盤踞北方總壇經營數十年,視至親血脈為祭品傀儡,是一個冷酷不屑親自動手、超脫凡俗卻極度邪惡的玄門終極野心家。
─核心幹部與戰力─
黑魂:黑蓮會精銳隊長,林萬靈麾下最冷酷的滅門行刑者。長期修煉陰毒功法導致面目慘白如鬼,平日死扣一副銀色鋼鐵面罩,唯機械眼泛著冰冷藍光。行事講求極致效率,手段殘忍,不留活口。
枯骨長老:黑蓮會位高權重的嗜血長老,盤踞於北部祖地礦坑盲區。生性陰鷙殘忍,精通生烙人皮、傀儡與煉骨邪術。他將林氏大伯公的元骨納入地底偏殿殘忍祭煉,是個視活人如草芥、滿身死氣的玄門老怪物。
右特異將領(科技與暴力肉搏):黑蓮萬靈會直屬特特戰部隊「獵兔犬」的現場指揮官。身材極其魁梧、高大,剃著俐落的平頭,眼神如同沒有感情的精密機械。他深信「科技與絕對的力量能弒神」,身上配備著萬靈會最新研發的軍規高科技能量裝備。
左特異將領(黑術與厲鬼邪術):黑蓮萬靈會內部的邪術實行者,身形高瘦、佝僂,臉色慘白如紙。他的右手長年纏滿血紅與漆黑交織的符布,隱隱滲出黑血,那是因為修煉黑術而遭受的反噬。
─突變武力─
骨魘:由黑魂親自培育的S級突變巨怪。祂全身長滿防禦力極高的骨刺並身穿重甲。聲音如墓碑摩擦,性格暴虐狂妄,能隨手撕裂地面、釋放帶有猛烈屍毒的黑色地縫,是黑蓮會萬靈骨陣的守護核心。
血羅:黑魂麾下的S級人形突變巨怪,身形詭譎,留有慘白獠牙。祂能化作血色殘影高速移動,揮舞著能產生重疊精神污染的致命骨刃。性格極度變態扭曲、嗜血殘忍,熱衷於扒下敵人的皮做成新型血清容器。
三、中立/第三方勢力
雷局長:特異局隱世多年的老局長、最高戰力底牌。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身穿特製中山裝,手持古樸暗金長劍,周身環繞純白量子雷絲。性格剛正不阿、不怒自威。
仙桑:隱居於縹緲仙境的古老智者,精通醫卜星象與長生秘術。外表為長生不老、風度翩翩的神秘性。愛叼菸且嘴碎傲嬌。隱居於「欺騙世界」的全面隱匿結界,看似懶散、不愛惹事,實則實力硬核深不可測,以「凡人之軀」與古老規矩橫推世間神魔。
目錄 (Contents)
前言/自序(Preface)
角色說明(CharacterProfiles)
版權聲明(CopyrightPage)
【第一章:尚未開通的特異者:七彩繩的封印】
【第二章:黑夜秘儀:前哨封印戰】
【第三章:子時前的煙火:惡犬舐血】
【第四章:罪與執的終局:迷霧中的不速之眼】
【第五章:字訣的血泊宿命:覺醒的降生之鐘】
【第六章:生烙人皮的傀儡:瞞天過海的偽裝者】
【第七章:雷震幽冥暗道:林氏祖骨的血脈怒吼】
【第八章:三星鎖命的戰魂淚別:白旛下的血色重誓】
【第九章:量子秘境的六角幻鏡:弒神特異的終極進化】
【第十章:鏡天淬鍊的弒神鋒芒:萬靈長生的禁忌血幕】
【第十一章:特異者的血色狂歡:未完的末路悲歌】
附錄:影視改編與開發概況(Appendix:Film&TVAdaptationOverview)
版權聲明 (Copyright Page)
【著作權聲明/CopyrightNotice】
本作品《特異者》(以下簡稱「本作品」)之文字內容、人物設定、劇情架構及相關圖文,其著作權均屬作者安緯(Andywei)所有。未經書面許可,嚴禁以任何形式進行轉載、翻印、錄音,或將內容上傳至AI模型進行訓練與生成。侵權必究。
【虛構免責聲明/Disclaimer】
本故事純屬虛構,書中人物、團體及情節皆為劇情需要創設,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書中所描述之「宗教」「秘術」「特異能力」與「物理資訊」均屬文學創作,不代表實際科學標準或專業建議。
【版權資訊】
書名:特異者
影集劇名:特異者
作者:安緯(Andywei)
Copyright©2026Andywei.AllRightsReserved.
【讀者須知】
本故事涉及血脈禁忌、古神祭祀與生死邊界的極限拉扯。閱讀時若感到心跳異常加速或耳畔隱約出現低語,純屬靈能波動的殘留,請嘗試深呼吸並確認周遭的光源是否穩定。記住,這裡沒有神蹟,只有尚未被填補的深淵。這不只是關於一場喋血末路的悲歌,這是對人性底層,一次最殘酷的觸靈試探。
《特異者》
The Anomalies
【第一章:尚未開通的特異者——七彩繩的封印】
1.1 月圓時下的禁令/被偷走的八年半
夏天,在鄉村田野中一間部大部小的宮廟裡,居住著一家為廟中服務的家族。
管理這間宮廟的人分別是林家二代長子林順武,是小誠昊的「大伯」字「順,(順武者)」擔任宮廟裡的主委,做人嚴肅正直,是家族主要的掌舵者。並育有一男一女,小孩年紀與小誠昊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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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林妙通,為小誠昊的「姑姑」字「通,(靈控者)」則是宮廟裡的仙姑,也就是大家所謂的神明辦事人,目前剛離婚,人相當活潑正面,但處理事情相當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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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就是家中的老三林大力,小誠昊的「二伯」字「力,(量體者)」,終身單身主義者,在廟是擔任廟公,主要處理宮廟裡所有的大小事情,且人相當和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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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就是小誠昊的爸爸林志隱,阿隱,是家族二代中的「么子」字「隱,(潛匿者)」,是一名一身綠裝的郵差;上班沒事偷摸魚,一回到家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抱怨局裡的長官,也就是大家口中「上班等下班,考上等退休」的死公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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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洽好相反,阿隱是位敦厚老實且勤奮,在同事的眼中是個很靠得住的工作夥伴。而在家族的宮廟裡,阿隱算是一名優秀的志工,雖然對於佛神靈體的領域總是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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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1982年,某日,剛好是小誠昊出身日滿月日。宮廟裡大廳正在儀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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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以後將會是終身的乩身,他將成為神明的代言人,並負責為信徒傳達神意、收驚、化解難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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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以仙姑的乩身身分向所有在場的家人以及現場其他信眾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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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歲前盡量不要晚歸,而9歲當日務必作法開通;且因尚未開通前,還不能實際看見或感應到『異』世界的真實面貌;也因生前的因果關係,9歲後的就必須開始為宮廟神明工作,來為自己化險為夷。而更重要的是...他不僅是屬於『文、武、靈』三全乩身,也是『綜合型』且修行層次最高的特『異』乩身。所以務必特別注意,假使控制不好...除了傷到身心靈...也可能會帶來家族災難...且...別忘了...只要歲數中有出現『9』時必有大劫,想要化解就一定得在前『49』天完成儀式,而大劫當天務必不得外出...」仙姑繼續特別叮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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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解嗎?」現場的家屬和信眾連忙急問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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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應天命...成年前你們務必都要看好,而成年後...一切都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這條七彩繩把它掛在他手上,或許會有些幫助...」仙姑笑了笑說完後,便拿起桌上擺放的毛筆在小誠昊前揮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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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駕...」仙姑霸氣畫下最後一筆後瞬間癱軟。傍晚黃昏的鄉村街道。一台幼稚園娃娃車緩緩開到了小誠昊家外的十字路口。
阿公林金正,他正從宮廟走出。小誠昊從娃娃車下車後,一個人站在路口旁東張西望。
「我的乖孫子,你下課啦,阿公抱,等等阿嬤有煮好多你喜歡吃的菜菜和肉肉喔」看見剛下車的小誠昊,阿公帶著幸福的笑容揮著手緩緩跑向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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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阿公笑呵呵地一把抱起小誠昊,厚實的手掌拍了拍他小小的背。「阿公什麼時候騙過你?有菜脯蛋啊...跟爌肉啊...香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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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內心獨白:「多希望這孩子永遠只是個愛吃爌肉的八歲男童,沒有什麼苦難...」
小誠昊高興地摟著阿公的脖子,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阿公的肩膀,看向空無一人的路口。
空蕩蕩的田埂路口,空氣此時卻像被烈日暴曬般產生了奇異的折射。
一團模糊、透明,質地猶如流水般的形體,正靜靜地停留在遠處的電線桿旁。那形體微微晃動著,沒有冰冷的詭異感,反而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如同午後陽光般的融融暖意。
小誠昊沒有害怕,只是傻傻地盯著那個方向,眼裡充滿了好奇。
「誠昊?在看什麼?那邊有什麼東西嗎?」阿公察覺異狀,順著小誠昊的目光看去。
對面的田埂路口空空如也,只有風吹過稻浪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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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阿公,那邊的空氣好像在跳舞,熱熱的。』小誠昊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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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太陽太大啦,柏油路在散熱。走,我們快點進去,不然阿嬤要出來抓人了。」阿公臉色微變,隨即掩飾過去,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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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內心獨白:「這孩子的眼睛...保生大帝啊,這條繩子真的能把他與那股力量隔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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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抱著小誠昊轉身走向宮廟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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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手腕上那條原本鮮豔、粗實的七彩繩,隨著歲月的流逝,開始產生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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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暴雨。小誠昊穿著幼稚園黃色雨衣在廟前踩水窪,手腕上的七彩繩被雨水淋得濕透,顏色微微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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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清晨。長大了一點的小誠昊換上了國小一年級的制服,一邊呵著白氣一邊背起小書包,手腕上的七彩繩此時因為他的骨架長大,顯得緊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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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蟬鳴。春去秋來,畫面上的日曆紙一頁頁被狂風吹散,最後一張日曆陡然停格,上頭赫然寫著:【民國79年,夏,西元19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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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七彩繩原本緊繃的編織繩此時竟隱隱有些起毛球、甚至有幾根細線出現了斷裂的微小痕跡,暗示著底下的力量已經快要壓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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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宮廟正殿內。大伯正一臉嚴肅地扶著剛剛「退駕」的姑姑坐下,二伯則趕緊倒了一杯溫開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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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通,還好吧?這次退駕怎麼散得這麼快?」二伯一臉擔憂與溫柔。
「沒事...是神明退得急。大兄,剛剛神明交代的事情,你都聽清楚了?」姑姑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霸氣,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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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楚了。祂再次提醒...三全乩身、綜合型...控制不好會帶來家族災難。還有,只要歲數逢九,必有大劫。」大伯雙手負在身後,神情無比沉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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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今年才剛滿八歲半...距離九歲,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了。那條七彩繩,真的能壓得住他體內還沒開通的靈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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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倒吸一口涼氣,看了看手中的日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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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不住也得壓住,我們都得死守著。這孩子生前的因果太重,九歲那天要是出了一點差錯,不只他保不住,整個家族恐怕都會被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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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轉頭看向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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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阿公和小誠昊清脆的嬉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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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通,等一下吃晚飯,誰都不准在阿隱夫妻面前提起這件事。他心思單純,要是讓他知道誠昊的事情,他會瘋掉。這件事,我們這幾個做兄姊的來扛。」大伯壓低聲音,語氣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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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走吧,去吃飯。今晚,大家都要笑著過。走。」姑姑撐著桌子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平時活潑正面、霸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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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的內心獨白:「大兄說得輕鬆,但我知道這孩子已經...那種連我都感覺到...如果不快點完成儀式...唉...該怎麼辦...」
1.2 裂開的毛筆/眼前模糊的水流形體
宮廟大廳的燈光亮起,一家人陸續往餐桌移動。
而在大廳後方緊閉的臥室內,小誠昊換下來的制服被整齊疊放在床頭的小書包旁,一隻斷裂的毛筆正靜靜地躺在桌上,散發著一絲淡淡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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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吊扇在頭頂嗡嗡轉動。桌上擺滿了阿嬤煮的菜餚,那家族最愛的菜脯蛋、爌肉滷得相當油亮可口。
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筷子敲擊瓷碗的聲音此起彼落。
「來,多吃一點!今天上課有沒有乖?有沒有聽老師的話?」阿公夾了一大塊爌肉放進小誠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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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師今天還稱讚我字寫得很漂亮。而且我還有幫老師排桌子和椅子喔!』小誠昊大口扒飯,嘴裡塞得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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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我們家的誠昊最聰明、最棒了。來來來,多喝點湯。」阿嬤笑得合不攏嘴,正幫著小誠昊舀著桌上的筍子湯到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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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夥兒笑聲不斷,氣氛和樂,但大伯、二伯和姑姑之間的眼神交流卻顯得異常小心翼翼。每當小誠昊不經意地看向大門口時,大伯的身體就會微微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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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阿隱注意到了兄姊們異樣的緊繃感,他放下手中的飯碗,看著小誠昊手腕上那條鮮豔的七彩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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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阿通,你們今天下午是不是進了大廳?我剛回來的時候,看到神明桌上的法器好像被動過。」阿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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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笑聲瞬間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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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的內心獨白:「大兄的氣息亂了...他們到底瞞著我什麼?為什麼那種緊繃感...」
阿嬤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二伯差點被湯嗆到,大伯則是面色沉了下來。
「哎呀!老三你管那麼多幹嘛?今天有信徒來求大事啦,神明特別起駕交代了一些細節,我動一下法器很正常啊!吃飯吃飯,管家婆喔你!」姑姑反應極快,立馬霸氣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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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但我看桌上阿通那隻的毛筆筆桿好像裂開了。」阿隱看了姑姑一眼,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公務員特有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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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再度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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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停下嚼飯的動作,好奇地抬頭看著大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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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開再買一隻新的就好。阿隱,你明天送信的路線是不是要經過後山的產業道路?最近雨水多、土石鬆,自己騎車小心一點。廟裡的事有我和阿力、阿通在打理,你不用操心。」大伯放下筷子,聲音低沉威嚴,直接切斷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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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沉默了幾秒,他看著大伯嚴肅的側臉,又轉頭看了看一臉天真無邪的小誠昊。他知道兄姊們有事瞞著他,但他向來敦厚老實、不愛爭執,最終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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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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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看,外面的水又在飄了。今天好多喔,熱熱的,好像在慶祝一樣。』小誠昊突然指著門外廣場,拉了拉阿隱的綠色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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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臉色大變。大伯突然轉頭看向門外,但外面只有漆黑的夜色與田野間的蛙鳴,什麼也沒有。姑姑和二伯對視一眼,眼底滿是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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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內心獨白:「這孩子都還沒開通...體內的靈感能力竟然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了嗎?這已經不是『靈感』了...這孩子的資質太好,好到...根本就不像是我們林家能生出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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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裡的霧氣。吃飽了記得要先去洗手手和嘴巴,然後快去洗澡喔!明天還要上學,知道嗎?」阿隱眼神溫柔,伸手握住小誠昊的小手,輕輕摩擦著那條七彩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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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的內心獨白:「看著這孩子純真的眼眸,我真希望能一直把他藏在這些符咒與避諱之後...但我心裡清楚,我是在保護他,但遲早我還是得面對...九劫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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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小誠昊乖巧地點頭,便繼續低頭吃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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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餐桌底下,阿隱緊緊握著小誠昊手腕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雖然對佛神靈體半信半疑,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身為「潛匿者」,他可能很快就無法再把兒子「隱藏」在這個平凡的世界裡了。
1.3 金黃稻浪的釣竿/紅色燈籠下的揮手
回憶一,水圳旁,黃昏,夕陽將整片稻田染成金黃色。
8歲的小誠昊手裡拿著一根竹子做的簡易釣竿,正坐在水圳邊,雙腳晃呀晃的。
一旁的阿隱穿著郵差汗衫,低頭細心地幫小誠昊更換魚餌。
小誠昊的視線卻漸漸偏離了浮標。
在湍急的水面上方,幾團模糊、透明,質地猶如流水般的形體,正順著暖洋洋的晚風在空中緩緩環繞、漂浮著。那不是冰冷的空虛感,而是一種暖暖的、自在的溫度。
小誠昊看著看著,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純真的微笑。
阿隱一抬頭,看見兒子又在對著虛空發呆。阿隱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深意,但他沒有戳破,只是溫柔地揉了揉小誠昊的腦袋,將釣竿重新塞回他小小的手裡。
回憶二,宮廟前廣場,夜。
夜幕低垂,偏鄉宮廟的紅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散發著紅暈的光芒。二伯一臉和善地推著滿載金紙的推車經過,大伯則在遠處低頭核對著宮廟的帳目。
小誠昊一個人坐在廟口的石階上,擺弄著手裡的竹蜻蜓。在他的視野裡,廣場周圍黑暗的空氣中,有許多淡淡的、溫暖的半透明形體正靜靜地停留、晃動著。
祂們圍繞著宮廟,像是被這裡的庇護所吸引,又像是在溫柔地守護著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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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完全不感到害怕或緊張,他只是有些東張西望,接著伸出小手,對著空無一物的黑色廣場揮了揮手,像是跟那些形體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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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慧這時拿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豆湯正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小誠昊的舉動,微微一愣,隨即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擔憂藏了起來,換上笑容走過去,將紅豆湯遞到小誠昊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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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偏鄉宮廟與四周廣闊的鄉村田野融為一體,微弱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渺小卻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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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透明的水流形體,依然在宮廟上空歡快地流轉著,彷彿在靜靜等待著小誠昊九歲大劫、結界開通的那一天。
1.4 走廊的攔截線/血染般的導火線
在校的他是個人見人愛且活潑的孩子,身邊總是會圍繞著育恩和雨灰這兩個最要好的夥伴。
他們就如同這年頭所有的小男孩一樣,熱烈地討論著當下最流行的卡通,為了交換一張閃卡貼紙而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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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誠昊又有些微的不同,他的心靈相當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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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下課鐘聲響起,當其他同學都在走廊上追逐大喊時,小誠昊有時會獨自蹲在教室外的花圃旁,靜靜觀察著地上的螞蟻搬運麵包屑;或者,他會整個人趴在課桌椅上,穿過略帶鐵鏽的窗框,看著藍天上變幻多端的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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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那些在雲朵與泥土間偶爾閃過、如水流般模糊透明的暖意形體,就像是學校裡的野生小動物一樣自然。他甚至會偷偷在花圃旁留下一小塊餅乾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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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的心理獨白:「不知道『祂們』喜不喜歡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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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你在看什麼啦,快點,營養午餐有滷雞腿喔!再不快點去排隊就被搶光了!」育恩一隻圓滾滾的小手突然拍了一下小誠昊的肩膀,嘴裡還塞著剛剛嚼到一半的科學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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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今天還有我最喜歡的巧克力牛奶!去晚了就只能拿調味乳了啦!快快快快...」一旁的雨灰也跑了過來,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小誠昊,笑嘻嘻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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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那先說好喔!今天我要喝兩瓶!』小誠昊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看著眼前這兩個拍胸脯,大呼小叫的死黨,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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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男孩在長廊上興奮地奔跑起來,笑聲清脆地迴盪在國小校園裡。那時的誠昊笑得那麼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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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中午,小誠昊和育恩、雨灰一同吃完營養午餐後,如往常一樣,三人興高采烈地相約到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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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我昨天晚上終於抽到那張限量的金色閃卡了!超強的啦!」育恩嘴裡塞著兩顆茶葉蛋,邊走邊說,他手裡還抓著一瓶牛奶,口齒不清地炫耀著。
「屁啦!你少吹牛了,那張中獎機率超低的耶,你一定是看錯了。」雨灰一臉不信,吸了一大口草莓牛奶,斜眼看他。
「真的啦,育恩昨天有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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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相信勒~~那你怎麼沒拿來給我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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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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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手裡拿著一瓶剛插上吸管的葡萄汁,邊走邊笑,向著兩個死黨正在鬥嘴。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頭,一個不注意,腳步沒停下來,整個人硬生生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肉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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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來的,是一群雙手插口袋、制服扣子不扣好的高年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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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頭頭留著當時最流行的刺蝟頭,眼神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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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這一下撞得不輕,手裡那瓶剛葡萄汁在瞬間擠壓下,大半瓶紫紅色的液體「噗滋」一聲,精準地全潑在刺蝟頭頭那件潔白的制服襯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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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紫紅色的果汁順著襯衫布料暈開,像是一塊滑稽的血跡。刺蝟頭頭傻眼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原本輕浮的臉孔瞬間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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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誠昊嚇了一跳,連忙倒退三步,臉色發白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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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哥,對不起,我幫你擦一下...」育恩和雨灰也當場嚇傻,手裡的牛奶差點掉地上。
雨灰趕緊從口袋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衛生紙,遞過去。
「擦你媽啦!」刺蝟頭頭一巴掌拍掉雨灰手裡的衛生紙。
一旁的三四個高年級學生立刻圍了上來,將三個二年級的小男生團團圍住,氣氛瞬間變得無比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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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了是不是?走路不看路啊?這件衣服我媽昨天才剛洗好,你現在給我弄成這樣,是要怎麼算?」刺蝟頭頭走上前,一把揪住小誠昊的衣領,整個人逼近,嘴裡帶著難聞的橡皮擦味大吼。
『對不起...對不起...』小誠昊被揪得雙腳快要離地,眼眶泛紅,但卻只能不斷重複道歉。
小誠昊的內心獨白:「為什麼他們看我的眼神這麼可怕?我只是不小心潑到了果汁...如果....那個一直在旁邊陪著我、暖暖的『東西』能幫我,會不會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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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放開誠昊啦...我們去報告老師...」育恩雖然害怕得雙腿發抖,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扯了扯刺蝟頭頭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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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老師?你威脅我啊?死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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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長得高壯的學生突然推了育恩一把,育恩一個重心不穩,直接摔倒在走廊乾淨的地板上,手裡的牛奶鋁箔包瞬間壓破,白色液體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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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賠是不是?沒錢賠那我就揍到你...」刺蝟頭頭低頭看著嚇壞的小誠昊,惡狠狠地揚起右手。
「你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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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如雷貫耳的喝斥聲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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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轉頭一看,只見一臉嚴肅、手裡拿著藤條的學務主任正大步地朝小誠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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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氣焰囂張的高年級生一看到主任,臉色頓時一變。刺蝟頭頭咬了咬牙,這才一臉不甘願地鬆開手,把小誠昊狠狠地推回雨灰懷裡。
走廊上。小誠昊、育恩和雨灰一路小跑,直到轉過教學大樓的拐角,確認看不見學務主任和那群高年級生後,三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雨灰整個人靠在欄杆上,一邊拍著胸口,一邊驚魂未定地看著育恩。
「欸,育恩,你剛剛被推倒,有沒有怎麼樣?褲子都髒掉了啦。」
「沒、沒事啦!那個刺蝟頭力氣很大而已。可惡,我的巧克力牛奶都還很多...都沒什麼喝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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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恩揉著屁股,一臉倔強,但眼眶其實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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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看著兩個為了幫自己而弄得狼狽不堪的死黨,心裡滿是愧疚。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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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走路沒看路,害你們的牛奶也沒了,還差點被揍。』育恩和雨灰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笑了出來。
「講這什麼話!我們不是最好的好朋友嗎?而且那個刺蝟頭活該啦,他的白色襯衫現在變成葡萄顏色的,超像被鳥屎滴到,哈哈哈哈!」育恩大大咧咧地一把勾住小誠昊的脖子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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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誠昊,還好你這條彩色繩子保佑,主任才剛好走過來。不然我剛剛真的以為我們要被揍扁了。」雨灰也笑著湊過來,指著小誠昊手腕上的七彩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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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看著手腕上的七彩繩,摸了摸它,剛才被揪住衣領時那種冰冷恐懼的感覺,漸漸被這條繩子傳來的微微暖意給驅散了。他抬起頭,看著兩個笑容燦爛的死黨,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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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啦,應該沒事!主任那麼兇,他們一定會被處罰得很慘,不敢再找我們麻煩了啦。』
「好啦,我們快回教室吧,午休鐘聲快響了。誠昊,下午放學打掃,我們再一起去倉庫拿竹掃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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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男孩甩開了剛才的陰霾,再度嘻嘻哈哈地並肩往教室走去。走廊盡頭的學務處窗戶內。
一片陰暗中,那名制服上染著大片紫紅色葡萄汁的刺蝟頭頭,正站在學務處牆邊罰站。
主任正訓斥著,但刺蝟頭頭並沒有聽主任的訓斥,而是隔著玻璃,用那雙充滿怨恨與報復狂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廊遠處小誠昊三人離去的背影。
1.5 被鬆脫的七彩繩/覺醒的那雙眼
某日下午,陽光被天空中突然飄來的一塊烏雲遮蔽,校園的長廊瞬間暗了下來。
放學前的最後一堂課,正悄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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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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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育恩以及雨灰因為要準備放學前的打掃,他們如同往常走到校園的倉庫區挑散著打掃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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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在他們走出倉庫外時。「砰!」的一聲重響,雨灰被一名高年級生狠狠推倒在水泥地上,手裡的竹掃把瞬間脫手,在地上滾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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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蝟頭頭面色陰狠,一腳踩在竹掃把上,發出「喀擦」的碎裂聲。他身旁的三、四個學生隨即一擁而上,並揪住小誠昊與育恩,而拳腳如同雨點般地不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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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們!呃啊!...誠昊!快跑!」育恩肚子挨了一拳,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卻還拼命朝著小誠昊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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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雙手死死抱著頭,單薄的身體不堪負荷地顫抖著。高年級生的推搡、叫罵聲,與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小誠昊的世界開始劇烈晃動,眼前的校園景色漸漸變得模糊、扭曲。
「跑?看你們今天能跑去哪!主任現在在開會啦,臭小鬼,那天不是很囂張嗎?」刺蝟頭頭突然揪住小誠昊的頭髮,將他的頭拉起來,語氣狂妄。
刺蝟頭頭揮起一拳,重重打在小誠昊的臉頰上。小誠昊整個人被掀翻在地,嘴角滲出了血絲。
就在小誠昊倒地的瞬間,他手腕上那條原本緊緊繫著散發著淡淡暖意的七彩繩,在拉扯中突然鬆脫掉,「啪」的一聲,無聲無息地脫落在布滿沙塵的地面上。
七彩繩落地的一剎那,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抽空,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原本依舊沒有停止揮舞手腳的高年級生們,像是察覺到某種極度危險的氣流,動作突然硬生生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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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年級生們相互對望著,手心竟莫名地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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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蝟頭頭的內心獨白:「什麼會這樣?明明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為什麼我會覺得腳底冷冷地?不對,這種感覺...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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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小誠昊,此時突然緩緩地、僵硬地站了起來。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身體卻開始以一種極不自然的頻率劇烈搖頭晃腦,他的右腳踮著不斷上下抖動,嘴裡還不斷碎念大家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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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誠昊?你怎麼了?你別嚇我...」育恩躺在地上,忍著痛,驚恐地看著小誠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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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恩的內心獨白:「誠昊...那是誠昊嗎?他站在那裡的樣子,好像廟裡的...可是...這根本不是我認識的誠昊,太可怕了,媽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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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你的腳...」雨灰一臉慘白的看著小誠昊。小誠昊的右腳。
他的腳尖踮著,腳後跟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上下抖動,瘋狂地踏著地面。
「...奉...神旨...兵將...落...」小誠昊低著頭,嘴裡發出完全不屬於八歲孩童的低沉碎念。
那聲音層層疊疊,彷彿有數個不同的威嚴嗓音同時在他小小的喉嚨裡共鳴,聽得讓人毛骨悚然。
「裝神弄鬼!打他!給我繼續打!」刺蝟頭頭心虛地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大喊。
一旁兩名高年級學生硬著頭皮衝上去。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小誠昊衣服的前一秒,小誠昊突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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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誠昊的雙眼竟完全翻白,沒有一絲瞳孔!他兩手突然往後一擺,擺出一個威嚴無比的武將姿態,同時向著眼前的所有高年級生,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響徹整個校園倉庫區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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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啊!』隨著那聲不似人聲的怒吼,不到幾秒,小誠昊兩手瞬間向前「啪!」的一聲大力擊掌!空氣中突然憑空炸裂出一股強大無比肉眼可見的氣流。
一陣瘋狂的風沙瞬間漩起,如同猛獸般掀翻了周圍堆疊的重物!
所有原本前來鬧事的高年級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群人就像被卡車迎面撞上一般,直接被狂風震得往後飛了出去,狠狠摔全都臥倒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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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周圍的廢棄紙箱、鐵桶和打掃用具被這股力量震得散落四處,現場瞬間凌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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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坐在一旁的育恩和雨灰,親眼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徹底被嚇傻在原地。但還沒等他們大叫,那股狂風中夾雜著一股奇特的、令人暈眩的暖流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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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秒,育恩和雨灰兩人的眼神漸漸渙散,便也立即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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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倒下後,小誠昊眼前的視野也瞬間變黑。他眼中的白光散去,身子一軟,無聲地倒在了一片狼藉的沙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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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校園放學的鐘聲再次悠揚地響起,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1.6 黑白條紋的雜訊/夕陽餘暉的綠背影
保健室,頂棚老舊的白色吊扇「嗡嗡」地規律轉動著,吹動著病床旁的藍色布簾。
小誠昊微微顫動著睫毛,慢慢睁開了雙眼。他看著白茫茫的天花板和不斷旋轉的風扇,腦袋沉重得像裝了鉛。他甩了甩頭,緩緩地坐起身子,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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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七彩繩此時好端端地繫在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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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左看右看,發現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不遠處的辦公桌前,保健室老師正盯著電腦螢幕,手裡拿著筆,臉色凝重地在報告書上寫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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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小誠昊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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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前的老師突然打了個冷顫,手裡的筆差點掉到地上。像是被嚇了一跳,有些驚魂未定地轉過身。在看到小誠昊已經清醒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連忙放下報告書,快步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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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會不會痛?有沒有想吐?」老師蹲下身,有些緊張地打量著小誠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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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痛...只有一點點頭暈。老師,我怎麼會在這裡?』小誠昊揉了揉太陽穴,一臉迷茫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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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記得了嗎?放學打掃時間,你、育恩和雨灰,在後方倉庫那邊跟高年級的學生...」老師眼神閃爍了一下,試探性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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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打掃用具...對,我和育恩他們去拿竹掃把。然後...』小誠昊眉頭皺起,努力回想著。
小誠昊停了下來,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瓜,眼裡滿是困惑。
『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咦?掃把拿到了嗎?育恩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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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後面發生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老師看著小誠昊那雙清澈、毫無說謊痕跡的眼睛,心頭有些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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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記得了。老師,我是不是在倉庫不小心睡著了?』小誠昊無辜地點點頭,有些緊張地抓著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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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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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學校唯一的監視器畫面正停格在小誠昊和兩位同學走出倉庫的那一秒。緊接著的那一幀畫面,是一片刺耳的雜訊黑白條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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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倉庫現場,高年級學生集體昏迷,現場像是被龍捲風刮過一樣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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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髒兮兮、卻笑得有些傻氣的小誠昊,強行壓下心中的疑惑與不安。她勉強擠出一絲溫柔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小誠昊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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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記得就算了。老師剛剛幫你檢查過了,除了手臂上幾處小擦傷,其他都沒大礙。你呀,可能就是太累了。」老師站起身,走到一旁拉開鐵櫃,把小誠昊的黃色小書包拿過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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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把衣服拍一拍,書包背好。今天不用留下來打掃了,快去學校大廳吧!你爸爸接到學校的電話,已經在那裡等著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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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回家沒是多休息喔!」
『好!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再見!」老師坐在椅子上看著小誠昊拿起書包小跑步離開保健室,便嘆了口氣搖著頭。
她緩緩走回辦公桌前,看著報告書上寫著的「因監視器斷訊,事發經過不明」這行字,窗外正好吹進一陣冷風,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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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大廳此時顯得有些冷清,午後的陽光穿過柱子之間的縫隙,在磨石子地板上拉出長長的金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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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一邊揉著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一邊背著書包緩緩從走廊走向大廳。
「誠昊,爸爸在這裡。」遠處的阿隱看著小誠昊揮了揮手喊著。
小誠昊一聽到爸爸來了,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便跑向阿隱。學校的大門口,停著一台亮綠色的郵局打檔車。
阿隱身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綠色公務員制服,正單腳撐著摩托車,安靜地坐在車墊上。他微微低著頭,指尖下意識地在手把上規律地輕輕敲著,似乎正沉浸在某種沉重的思緒中。
『爸爸...』小誠昊看到熟悉的背影,小聲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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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身形微微一震。他剛才那種深沉、彷彿與四周空氣隔絕的「潛匿」氣場在轉頭的瞬間瞬間消散,立刻變回了那個平日裡敦厚老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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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跨下車,大步朝著小誠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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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你有沒有哪裡痛?老師說你在學校突然暈倒了,有沒有撞到頭?」阿隱蹲下身子,雙手扶著小誠昊的肩膀,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但語氣依然溫柔細細地詢問。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檢查著小誠昊臉上的細微擦傷,衣服上雖然有些拍不掉的沙塵,但好在人看起來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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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痛...老師說我可能太累了。可是爸爸,我真的不記得我有睡覺,我只是去拿掃把,然後...醒來就在保健室了。』小誠昊有些心虛和迷茫,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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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看著小誠昊那雙清澈、毫無雜質卻充滿困惑的眼睛,心中微微一緊。他注意到小誠昊手腕上那條七彩繩竟完好無損地繫在兒子的手腕上,只是顏色似乎比以往黯淡了些,甚至散發著一絲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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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可能今天太陽太大,中暑了,以後在學校要多喝水喔!走,我們回家,阿嬤今天煮了你最喜歡吃的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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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心裡明白了什麼,但他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誠昊的頭。小誠昊點了點頭便牽起爸爸的手。
阿隱直起身,拍了拍打檔車的後座。小誠昊乖巧地爬了上去,兩隻小手緊緊環抱住阿隱寬闊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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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伴隨著打檔車沉穩的引擎發動聲,阿隱踩下油門,載著小誠昊緩緩駛出了學校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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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廣無際的翠綠稻田在道路兩旁延展,一條筆直的柏油路直通遠方的宮廟。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了壯麗的橘紅色,將父子倆與機車的影子拉得極長。
一路上,父子兩人並沒有說什麼話。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帶著淡淡的稻香與泥土的特有溫度。
小誠昊將臉頰貼在阿隱寬大的綠色背影上,眼睛傻傻地盯著路旁不斷倒退的景色。
此時,在小誠昊的視野裡,夕陽下的田野呈現出另一種面貌。在那些金黃色的稻浪上方,一縷縷非常模糊、透明的液體狀形體,正像溫暖的水流一樣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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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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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們似乎在跟隨著這輛郵局打檔車,步伐緩慢而輕柔,散發著一絲絲融融的暖意,將小誠昊身上的疲憊和剛才起駕後的空虛感一點一滴地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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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沒有感到害怕,只是緊緊抱著爸爸,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傻傻地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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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坐在前座騎車的阿隱,此時雙眼緊盯著前方的道路,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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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感受到了四周空氣中那股非比尋常、瘋狂朝著兒子湧來的靈力波長。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將體內的氣場張開,試圖用自己最微弱的屏障,將兒子身上那股耀眼得快要遮藏不住的特異光芒,再往黑暗中隱藏得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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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檔車在夕陽的餘暉中漸行漸遠。
1.7 被迫隱匿的焦慮/完好如初的瘀青
傍晚偏鄉的宮廟大廳。
外頭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宮廟大廳裡點著略顯昏暗的日光燈,神明桌上的裊裊香煙在燈光下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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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二伯、姑姑、阿慧、阿公和阿嬤圍成一圈。氣氛緊繃而熱烈,大夥兒壓低聲音議論紛紛,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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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打來講得含含糊糊,只說誠昊在倉庫突然昏倒,醒來就說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會這樣?會不會是...」阿嬤焦急地拍著大腿,聲音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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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妳先別自己嚇自己。那天下午神明退駕前才剛警告過,誠昊今年八歲半,靈力開始在衝了。學校那邊我查過了,監視器斷訊,高年級的小鬼各個身上帶傷卻說不出發生什麼事情,這應該是誠昊第一次起駕!」姑姑臉色凝重,霸氣地一揮手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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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開通就起駕...這力量要是控制不好...可是會傷到他自己的身心靈啊。」二伯一臉和善的臉孔此時滿是擔憂,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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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先閉嘴。老三載孩子回來了。」大伯雙手負在身後,嚴肅正直的面孔沉得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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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內心獨白:「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誠昊體內的靈力已經開始飆升了...我們林家幾代人積攢的陰德與秘術,真的能撐過去嗎?如果大劫提前,我們還能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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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野狼打檔車熟悉的引擎聲,緩緩騎進了宮廟前唯一的沙石道路。
沙礫碎石被輪胎輾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機車在廣場停妥、熄火。片刻後,阿隱身形微駝,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已經在自己背後熟睡的小誠昊,大步走進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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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父子倆進門的瞬間,原本爭論不休的一家人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停止了談話。
大廳裡只剩下神明桌上電子鐘「滴答、滴答」的單調聲響。
阿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尋常,但他只是敦厚地對著大家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阿隱,先抱誠昊進去房間睡,孩子今天應該累了。我們大家等等一起談談今天學校發生的事。」大伯乾咳了一聲,打破沉默,低沉地指示。
「好,大兄。」阿隱點點頭,聲音放得很輕。
房間內一片寂靜,窗外傳來陣陣蛙鳴。
阿隱輕手輕腳地將小誠昊放在床上,拉過一條薄被蓋在兒子身上。他親站在床邊,微笑著、靜靜地看著沉睡中的小誠昊。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孩子稚嫩的臉龐上,看起來是那麼健康、活潑、無憂無慮。
阿隱蹲下身,眼神裡盛滿了溫柔,輕輕地摸了摸小誠昊的頭,隨後轉身,便無聲地帶上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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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上後,床上的小誠昊睫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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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外雖然已經刻意控制了談話的聲音大小,但宮廟木門的隔音不好,那陣陣壓低卻激烈的爭辯聲,仍不小心吵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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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揉了揉朦朧的雙眼,有些迷糊地坐起身。他下了床,赤著腳,慢慢走向房門,伸出小手將門頂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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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外,大廳的一夥家人正圍在一起,神情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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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誠昊探出半個腦袋的瞬間。大伯突然轉頭,敏銳的目光如同利刃般,直直穿過大廳的昏暗,與站在門縫邊的小誠昊四目相對。
一瞬間,大廳的家人再度同步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唰」的一聲,全部集中看向站在門旁、一臉無辜的小誠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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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再度蔓延,空氣尷尬得快要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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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們家的大明星醒啦!好啦好啦,大人談事情有夠無聊,飯菜阿嬤和媽媽都準備好了,誠昊快點來,大家都快去洗手上桌吃飯!我都快餓扁了!」姑姑反應極快,立馬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地站起身,霸氣打破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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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姑姑活潑的么喝,氣氛瞬間鬆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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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誠昊走進大廳燈光下的那一刻,大伯、二伯與阿隱的眼神卻同時狠狠一顫,他們清晰地注意到,誠昊在學校「倉庫事件」中留下的那些大片瘀青與些微擦傷,此時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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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的手肘與膝蓋皮膚完好如初、白嫩光滑,連一絲暗沉的血痕都沒留下,彷彿風暴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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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死死抓緊,指甲掐進肉裡。這種連家族裡的字訣都做不到的非人自癒速度,代表誠昊體內尚未開通的靈力,已經開始自主保護、重塑他的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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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的內心獨白:「為什麼要讓這個孩子承受這種命運,這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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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慧強忍著眼底的驚恐與震撼,順勢快步走向小誠昊。她蹲下身,溫柔地捏了捏他完好無傷的臉頰,牽起他軟軟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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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醒啦?走,媽媽帶你去洗手,今天又有你最喜歡的爌肉喔。」阿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裡卻滿是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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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慧的內心獨白:「這是什麼...連一點紅腫都沒有?這怎麼可能...如果誠昊真的怎麼了...那我還能留得住他嗎?他還是我的寶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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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要吃肥肥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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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當然沒有問題啦,我們小誠昊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好嗎?!」
『耶!媽媽最好了~~!』阿慧牽著小誠昊,帶著他走向了大廳後方的餐桌位坐好。
大伯與二伯再度對視了一眼,眼神裡的凝重與驚駭,已經到了無法言喻的地步。這個孩子,正以恐怖的速度,在『覺醒』的深淵邊緣狂奔。
暖黃色的吊扇在頭頂嗡嗡轉動。
桌上擺滿了阿嬤煮的菜餚。
大夥們開心的像平常一樣和樂地享用晚餐,每個人都拼命往小誠昊碗裡夾菜,長輩們講著村子裡的趣事,看似一切都沒發生什麼事情一樣,熱熱鬧鬧地互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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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誠昊,他一邊嚼著爌肉,一邊看著手腕上散發著淡淡墨香的七彩繩,再看看身邊那些笑得有些太過用力的家人們,小小的心靈裡,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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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歡聲笑語在夜色中迴盪。
1.8 無法道別的玩伴/手腕上被重啟的紅光
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霧,灑在宮廟的燕尾屋頂上。四周傳來清脆的蟲鳴鳥叫。
宮廟沉重的木製大門「嘎吱——」一聲,被緩緩開啟。
阿慧身穿樸素的圍裙,正手持竹掃把,一如往常地在空曠的石子廣場上規律地掃著落葉。
大廳內,大伯正一臉嚴肅地為神明點上第一炷香;二伯則在一旁和善地擦拭著供桌,兩人眼神偶爾交會,神情皆帶著一絲昨夜未散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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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阿隱身穿綠色郵差制服,正騎著那台亮綠色的打檔車載著一身黃色小帽的小誠昊準備離開林宅。
「車騎慢一點喔!誠昊,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阿慧停下掃地,揮了揮手,大喊。
『媽媽再見!阿伯再見!』小誠昊在後座用力揮著小手。
打檔車緩緩駛進宮廟前唯一的沙石道路,朝著學校的方向前進。大伯與二伯走到廟門口,看著父子倆遠去的背影,眉頭再度緊鎖。
阿隱父子在熱鬧的學校大門前緩緩停下。阿隱熄了火,轉過身,眼神裡盛滿了溫柔與小心翼翼,伸手幫小誠昊把歪掉的黃色小帽戴正。
「好了,到了。今天如果覺得頭暈或哪裡不舒服,一定要馬上報告老師,知道嗎?爸爸隨時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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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爸爸,我今天很有精神!』小誠昊露出純真的笑容。
「好,進去吧。」阿隱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爸爸,掰掰!』小誠昊揮著小手後便走進學校內。
阿隱微笑著站在大門口,看著小誠昊背著黃色小書包蹦蹦一跳地走進校園,直到兒子的身影消失在穿堂,他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眼神深沉地看著天空,隨後發動機車離開。
此時,校務會議廳正關閉著門,但內部卻傳出極其嘈雜、激烈的爭吵聲。
走廊上,小誠昊背著書包緩緩經過。他被會議廳內的聲音吸引,停下腳步,隔著透明的格子窗戶往裡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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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現場群情激憤。好幾位衣著光鮮、神情兇狠的高年級家長,正用力拍著桌子,指著校長和學務主任的鼻子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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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在學校被打到吐、昏倒!你們校方竟然跟我說監視器斷訊?!要求給個明確的回應和懲處是有多難!」高年級家長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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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家長真的很抱歉...校方第一時間真的詢問過所有在場的學生,但...但這些孩子就像集體失憶了一樣,根本拼湊不出當時的狀況啊...」校長和主任滿頭大汗,一邊鞠躬一邊無奈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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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長身旁的那群高年級生,包括那位不可一世的「刺蝟頭頭」,此時他們身上貼著紗布、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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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囂張,反而充滿了極度的困惑與恐懼,彼此偷偷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但卻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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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誠昊一臉疑惑地看著這群大人莫名其妙的爭吵,也不懂大哥哥們怎麼受傷的。他揉了揉太陽穴,沒多想,便背著書包繼續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教室裡充滿了小學生的喧鬧聲。小誠昊從教室外緩緩走到自己的座位,如同往常一樣,他將書包規律地掛在課桌子的側邊。
他從書包裡拿出爸爸剛剛在路上買好的熱騰騰飯糰和豆漿,便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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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一邊嚼著飯糰,一邊左顧右看。他習慣性地看向旁邊和後方的空座位,那是他最要好的兩位夥伴,育恩和雨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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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椅上空空如也,沒有閃卡,也沒有草莓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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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麼還沒來?早自習快結束了耶...』小誠昊喃喃自語。小誠昊跟著班級隊與走向了大操場。大操場上升旗典禮,演唱著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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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操場上升旗典禮結束後,學生們排著隊吵吵鬧鬧地走回教學大樓。小誠昊在人群中不斷墊高腳尖、東張西望,卻始終沒有看到育恩和雨灰那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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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同學都紛紛走進教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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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請回座位坐好。老師要報告一件重要的事情。」班導師面色有些凝重地走上講台,拍了拍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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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陸續坐定。小誠昊坐直身子,緊張地盯著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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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班的黃育恩同學,還有謝雨輝同學,因為家裡的因素...今天早上已經被他們的爸爸媽媽辦理手續轉學了。隨然很可惜班上少了兩位很棒的同學,但不管如何,大家以後還是要繼續加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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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同學頓時議論紛紛,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唯獨小誠昊,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傻傻地僵在座位上,手裡的彩色鉛筆掉在地上。
『老師!為什麼?他們為什麼突然轉學?昨天明明還好好的啊!』小誠昊突然舉起手站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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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乖,老師剛剛說了,是因為家裡大人的因素。好了,大家翻開課本第十二頁...」班導師看著小誠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與不忍,隨即敷衍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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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的心像開了一個大洞,一股難受的酸楚湧上心頭。沒有其他辦法的他,只好默默地坐回座位上,低著頭,乖乖聽著班導其它的報告事項,但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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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的內心獨白:「為什麼...連一句再見都沒有?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都被我嚇跑了?」
陽光依舊刺眼,但走廊上奔跑嬉戲的同學們,似乎都與小誠昊無關了。
今天的他臉上完全沒了笑容。即便平時其他要好的玩伴拿著玩具跑來關心、邀他一起去操場玩,他也只是輕輕搖頭,提不起一絲勁來。心裡只有散不去的失落與孤獨。
小誠昊悶悶不樂地吸著果汁,漫無目的地默默走在長廊上。直到他再次抬頭時,心頭突然一震,他竟然不知不覺中,又走到了學校後方的倉庫外。
小誠昊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昨天的狼藉、滿地的狂風沙塵、碎裂的竹掃把,此時都已經被學校工友整理得乾淨又整潔,彷彿什麼可怕的事都沒在這裡發生過。
當下沒多想的他,隨手拉過一旁角落裡、那張被遺忘已久且正等待著被回收的舊木椅。
誠昊坐了下來,將頭靠在斑駁的牆壁上。他靜靜地抬頭望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心裡始終想不透為什麼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連一句再見、一聲道別都沒說,就這樣突然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小誠昊失落地下屏住呼吸,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隨著他閉上眼,眼前的畫面陷入了一片深邃的昏暗。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那條斷裂過、帶著墨香的「七彩繩」意象,化作了些許斑斕的彩色線條,開始在他的腦海深處瘋狂地交織、飄盪著。
那些彩色線條越轉越快,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開始莫名升高。
突然間!在黑暗的盡頭,兩團巨大、空心且扭曲的火光,毫無預警地帶著炙熱的咆哮,猛烈地迎面朝著小誠昊的靈魂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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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小誠昊突然驚恐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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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整個人從舊椅子上彈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是汗地被這個恐怖的畫面徹底嚇醒。
陽光依舊刺眼,但小誠昊手腕上的七彩繩,卻在這一刻,隱隱約約地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紅光...。
「誠昊,你怎麼在這裡睡覺?」是帶著笑容卻又一臉疑惑的朵朵,她看著驚醒後的小誠昊便發出一口可愛的童音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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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朵朵,我睡著嚕?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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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你這個笨蛋,老師剛剛在教室問大家說你怎麼不見了,奇怪,都沒人回應,然後就叫我來找你,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裡偷懶睡覺,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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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真的不知道我睡著了耶~好啦,謝謝你來找我』
「嗯嗯~好啦~那我們快回教室吧,不然老師等等又要生氣了」
『嗯嗯』
「走吧!走吧!」朵朵突然牽起小誠昊的手後便小小跑步一同離開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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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盛大百桌的平安宴/隱藏字訣的現蹤
週末假日清晨,陽光才剛露臉,微風吹散了田野間的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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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鳴,但宮廟前的廣闊廣場早已打破了寧靜,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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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啷——」幾聲鐵架碰撞的巨響。幾名壯碩的搭建工人正手腳俐落地下著骨架,一頂頂紅藍相間的巨大辦桌帳篷在廣場上平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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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下,正整齊地排列著一疊疊尚未展開的紅色圓形塑膠案桌與紅色塑膠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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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叭——」兩台藍色發財車排隊駛進廣場,後車斗上載滿了今天總鋪師與辦桌團隊即將料理的生鮮食材。一箱箱肥美的海鮮與鮮蔬菜餚散發著泥土與海水的混雜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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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再來!再來!再來!再往後退一點!好,踩煞車!」工作人員A一邊倒車,一邊朝車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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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箱紅蟳還在動!有夠青!手腳快一點,等一下太陽出來就熱了!」工作人員B跳下車斗,拍了拍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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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穿著一身汗衫、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正笑瞇瞇地從宮廟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泡好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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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少年仔,辛苦啦!先喝口茶、歇一下。今天我們廟裡的大慶典,麻煩大家多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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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師,免客氣啦!你們林家辦桌,我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圓桌三十桌,保證十一點前全部定位!」搭建領班接過茶杯,擦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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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感謝、感謝。需要幫忙搬隨時叫一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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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發財車旁。一夥人聽從著現場指揮的吆喝聲,動作俐落且極有默契地將圓桌與椅子一一擺放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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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幾聲,一張張紅色桌面被利落地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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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巨響,快速爐(砲爐)被瞬間點燃,噴發出熊熊的藍色火焰,高溫炙烤著巨大的生鐵鍋。空氣中的溫度頓時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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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鋪師綁著頭巾,眼神銳利如鷹站在爐前,左手穩穩提著大鐵鍋,右手握著大水杓,彷彿一派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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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來!」
「師傅,油!」三廚助手趕緊遞上大桶沙拉油。
「嘩——」油下鍋,瞬間在滾燙的鐵鍋中冒出青煙。總鋪師眼神一凜,一大盤切好的蒜頭、紅蔥頭隨後傾倒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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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香聲,濃郁的香氣瞬間炸裂開來。鐵鍋在總鋪師手中熟練地翻炒著,劃出一道道完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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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魚翅羹的筍絲切好了沒?刀工給我注意一點,不要切得像牛蒡一樣粗!」總鋪師一邊翻炒,一邊扯開嗓門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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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師傅,最後一把了!馬上送過去!」二廚阿福滿頭大汗,手上的菜刀在砧板上化為殘影「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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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三廚助手和幾位婆婆則依著總鋪師的要求,正埋頭揮舞著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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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水槽裡,高山高麗菜、青蔥、大隻白蝦在清澈的水流中被不斷洗淨、瀝乾,準備隨時下鍋。就在這時,阿嬤手裡牽著睡眼惺忪、正揉著眼睛的小誠昊,慢慢走了過來。
「哎呀,總鋪師,今天第一道菜香成這樣,我肚子都餓了!」
「美滿姐!早安啦!昨晚睡得好嗎?這隻是誠昊對不對?長這麼高了喔!」總鋪師看到阿嬤,嚴肅的臉瞬間融化,笑逐顏開。
『總鋪師阿伯早安!』小誠昊聞到香味,眼睛亮了起來,乖巧地鞠躬。
「誠昊乖!去那邊,阿伯有叫人先炸好幾尾『鳳尾蝦』,去拿去吃,熱熱的最好吃!」總鋪師哈哈大笑,用大水杓指了指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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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謝謝阿伯!阿嬤我們快去!走啦~阿嬤...』小誠昊高興地跳了起來,拉著阿嬤的手。
「好好好...你先...誠昊你慢一點慢一點...」阿嬤還來不及跟總鋪師說話,便被小誠昊急著拉走。
總鋪師帶著微笑看著小誠昊拉著自己的阿嬤離去後便右轉過身繼續忙著。
1.10 熊熊藍火的砲爐/刀影如飛的砧板
藍色的火焰持續熊熊燃燒,巨大的翻炒聲、俐落的切菜聲、長輩與孩子的笑聲,交織成一首充滿生命力的台味交響樂。
烈日漸漸升空,廣場上的辦桌帳篷已經連成一片紅色汪洋。這是一場為了慶祝神明聖誕而舉辦的百桌平安宴,現場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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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宮廟主委的大伯此時穿著一件沾了些許灰塵的白汗衫,脖子上掛著藍色毛巾,雙手叉腰,威嚴地站在發財車動線交會的司令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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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狀況混亂,發財車的引擎轟鳴聲、總鋪師大火翻炒的「滋啦」聲、工人們搬動鐵管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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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阿宏!發財車不要停在東邊路口!把位置留給總鋪師卸海鮮!倒車,往後退!」大伯完全沒用大聲公,深吸一口氣,嗓門極大、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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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共振與穿透力,彷彿自帶音響特效,竟然硬生生穿透了現場所有的雜音,精準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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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順伯!我馬上移!馬上移!」司機阿宏在轟鳴的引擎室裡突然嚇了一跳,趕緊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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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紅圓桌要用鐵絲固定好,今天風大,要是翻一桌,我拿你是問!」大伯轉頭看向另一邊,眼神犀利。
「知道!主委放心!我綁三圈,絕對穩當!」工作人員阿明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高聲回應。
只要大伯一開口,混亂的現場就會立刻變得井然有序,每個人都繃緊神經,毫無差錯地執行指令。大灶旁的泥濘田埂邊緣,一輛滿載著一箱箱沉重啤酒與飲料的藍色發財車,右後輪不小心陷進了軟爛的泥巴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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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輪胎在泥坑裡瘋狂空轉,噴濺出大量的黑色泥水,車身卻只是劇烈搖晃,完全無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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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路過的壯漢正滿頭大汗地推著車尾,衣服都被泥水噴髒了,個個咬牙切齒。
「一、二、三,推!...不行啦!這台車載太重了,卡太深了!」壯漢A踩在泥裡,滿臉通紅。
「歹勢啦!卡住了!大家再幫忙一下!」司機在車內踩油門踩到快冒煙,搖下車窗大喊。
擔任廟公的二伯此時一臉和善溫柔,笑瞇瞇地拍著手上的灰塵走過去。
「哎呀,大家辛苦了。來,大少年,我幫忙從後面推一把。」二伯走到車窗旁,體貼地拍了拍司機的車窗,示意他不要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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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廟公!這很重喔!你不要開玩笑,等一下閃到腰就糟糕了!」兩名壯漢看著眼的二伯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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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煩惱、免煩惱,試試看嘛。來,你們三個去前面幫忙看方向。」二伯呵呵笑著,擺了擺手,三名壯漢半信半疑地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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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車尾,將那雙看起來厚實、卻十分平凡的雙手,輕輕抵住了沾滿泥巴的車尾。他收起笑容,閉上眼,微微深吸了一口氣;此時,「力」字訣在體內默默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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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用了多少力氣,甚至連他手臂上的肌肉都沒有誇張地暴起。
「好,催油門。」二伯輕吐一口氣,司機當下一腳踩下油門。
就在那一瞬間,那輛重達數噸、滿載物資的發財車,竟然就像大賣場的玩具購物車一樣,被二伯輕描淡寫地往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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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聲,車子直接拔出泥坑,穩穩地推進了平坦的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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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怎麼可能?」三名壯漢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得大大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哇塞!哎呀,謝謝廟公喔!你體力也太好了吧!簡直是大力士!」司機驚奇地搖下車窗,不可置信地看著後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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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是剛好輪胎抓到乾的土啦。順手而已,車子顧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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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立刻恢復那副和善溫柔的笑容,謙虛地揮了揮手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向一旁堆得像小山一樣、重達上百斤的辦桌白鐵圓凳。他一隻手隨便一勾,就輕鬆提起了七八張疊在一起的鐵凳,每一次搬運,都顯得那樣輕描淡寫,輕鬆得像是在拿幾張報紙一樣,哼著歌往帳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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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原地的三名壯漢互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起得太早看錯了。
廣場上依舊人聲鼎沸,工人們抬著沈重的鐵管大聲吆喝,總鋪師的水杓與鐵鍋敲得「鏘鏘」作響。
穿著綠色郵差制服的阿隱一如往常地低調。此時,他正左右兩手各扛著一箱沉重的玻璃瓶可樂與台啤,默默在人群中穿梭。
奇怪的是,現場人來人往、混亂無比,所有人都在擦肩接踵、大聲呼喊。但阿隱走在其中,卻像是一抹走在平行時空的透明影子,存在感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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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端著滾燙熱湯的二廚正急躁地轉身,眼看就要撞上阿隱,他卻只是身形微微一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奇特角度和流暢律動,在最擁擠的廚房動線中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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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過借過!剛出鍋的熱湯喔!」二廚一邊走一邊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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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廚從阿隱剛才站立的位置晃過去,完全沒察覺到兩秒前背後曾有人經過,甚至連衣角都沒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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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默默地將兩大箱沉重的玻璃瓶飲料搬到大型冰櫃旁,整齊疊好。
他直起腰,抹了抹額頭的汗水,看著眼前這片熱鬧非凡、為了神明聖誕舉辦的辦桌廣場,臉上露出了那副招牌、敦厚老實的溫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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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小誠昊一聲稚嫩、帶著奶音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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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突然回頭,小誠昊正揉著眼睛,一腳高、一腳低地踩著明顯大好幾號的大人藍白拖鞋,啪嗒啪嗒地從宮廟側門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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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隱看到小誠昊的那一瞬間,剛才那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讓人無法察覺的「潛匿」氣場瞬間煙消雲散,四周的空氣彷彿重新流動。
他收起所有防禦,變回了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溫柔阿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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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們家的大睡仙終於醒啦?怎麼沒穿好鞋子就跑出來了?等一下踩到碎玻璃怎麼辦?」阿隱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眼神裡滿是溺愛,快步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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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起來了啦~只是跟阿嬤到處晃晃看看而已。』小誠昊癟了癟嘴,有些不服氣地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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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去哪裡晃晃了?你這隻腳的拖鞋快掉了啦。小心等等跌倒喔。」阿隱寵溺地笑了笑,一邊碎念,一邊順勢蹲下身子。
他伸出粗糙卻溫暖的大手,一把將小誠昊抱了起來,輕鬆地往上一托,讓小誠昊穩穩地坐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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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又聞到好香的味道...肚子就又開始叫了咩。』小誠昊雙手熟練地環抱著阿隱的脖子,下巴輕輕抵在爸爸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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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隱的內心獨白:「孩子,爸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讓你像個普通人一樣長大...哪怕像我一樣...但都沒關係...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我都會替你把門守好,直到這條七彩繩再也栓不住你的那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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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喔,小豬喔?那阿嬤剛才帶你到處晃,有先帶你吃什麼東西嗎?肚子還餓不餓?」阿隱哈哈大笑,任由兒子的口水蹭在自己頭髮上,用手指了指遠處大灶上正冒著白煙的巨大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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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總鋪師阿伯有先拿炸的大隻蝦子給我吃,阿嬤一邊唸說等一下吃不下飯,一邊自己也塞了一尾進嘴巴。』小誠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貼在阿隱耳邊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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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不要抓阿嬤的耙子,等一下被她聽到你就慘了。你看那邊,總鋪師現在正在蒸你最喜歡的芋香米糕。等一下大伯和二伯忙完,我們全家人一起去吃剛出鍋、熱騰騰的油飯,好不好?」阿隱笑到肩膀都在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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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誠昊把頭靠在阿隱肩膀上,心不在焉地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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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阿隱寬闊、散發著淡淡汗水溫度的肩膀上,眼神穿過喧囂的人群,傻傻地看著遠方大火翻炒的黑鍋,以及那漫天騰湧將一切景物都變得有些模糊、虛幻的白色蒸氣。
在他的世界裡,那些蒸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但他現在好累、好想只抱著爸爸,什麼都不想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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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誠昊那雙「尚未開通」卻天生擁有頂級靈感力的特殊眼睛裡,看到的景象卻與一般人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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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往上冒的白色辦桌的蒸氣中,除了熱騰騰的煙霧,隱隱約約...竟然還夾雜著一縷縷半透明、像淡藍色與淡金色水流般,在空中輕柔飄動的「溫暖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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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形體沒有五官,卻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像是被辦桌的食物香氣與人間的喜慶喜悅吸引而來一樣,正圍繞著巨大的鐵灶和蒸籠,歡快地流轉、跳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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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沒有一絲害怕,在他的世界裡,這些都是從小看到大的「常態」。他反而覺得那些透明的水流很溫暖、很熱鬧,甚至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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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縷微小的半透明水流調皮地飄了過來,輕輕拂過小誠昊的面頰。『呵呵...』小誠昊咯咯笑了一聲,伸出小手想去抓那縷光流。
「誠昊?你在抓什麼?有蚊子嗎?」阿隱感覺到兒子的動作,微微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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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爸爸,今天辦桌有幾桌啊?今天有好多好多菜喔。』小誠昊失落地收回手,眼神漸漸暗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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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慶祝保生大帝聖誕,今天全村的人都會來,熱鬧得不得了。」阿隱溫柔地拍著他的屁股。
『那...今天,育恩和雨灰...真的不會來吃辦桌了嗎?』小誠昊沉默了半晌,聲音變得很小很小。
阿隱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愧疚與心疼,但隨即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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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昊乖,爸爸不是說了,他們搬家去北部的大學校讀書了。等誠昊放暑假,爸爸再帶你坐火車去北部找他們玩,好不好?」阿隱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大人的無奈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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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誠昊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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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炙熱,辦桌的喧囂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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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趴在阿隱背上,慢慢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昨天被大伯他們重新繫好的那條嶄新的「七彩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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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句再見都沒說...我真的好想你們喔。』小誠昊白嫩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粗糙的繩結,眼眶微微泛紅。他小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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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的內心獨白:「他們都搬家了...可是為什麼要走得好急...連我的閃卡都不要了...是不是因為我那天在學校...做了什麼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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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大灶的火焰依舊熊熊燃燒,那些半透明的溫暖形體在空中盤旋著,彷彿在安慰著這個孤單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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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聖誕的祝壽儀式與繞境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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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廟內煙霧繚繞,高掛的紅燈籠與無數對信徒敬獻的巨大龍燭將大廳照得一片通紅。供桌上擺滿了剛才總鋪師剛做好的牲禮、高聳的壽桃塔,以及信徒們送來的鮮花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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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此時已經換上一身筆挺的宮廟紅色制服背心,神情肅穆,手裡拿著厚厚一疊祝壽疏文,站在內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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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執事、委員、爐主、副爐主!就位——!向保生大帝,行三拜壽禮——!」大伯中氣十足,聲音在正殿內產生嗡嗡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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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伯威嚴的宣告,正殿內的鐘鼓手立刻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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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站在大鼓前,雙手握著粗大的鼓棒,眼神專注。他看似沒怎麼用力,但雙臂一揮,鼓聲卻如同悶雷般「咚——咚——咚——」地直擊每個人心臟。
阿隱站在人群最後方,雙手合十,虔誠地下跪拜壽。小誠昊跟在阿嬤身邊,也有模有樣地拿著三炷香,小手合十拜著。
「大帝祖保佑,保佑我們全家平安,保佑誠昊乖乖長大、讀書聰明、九歲大劫平平安安渡過...」阿嬤一邊拜,一邊小聲碎念。
『阿嬤,什麼是九歲大劫?我快要九歲了喔。』小誠昊耳朵很尖,側頭小聲問。
「囡仔人(小孩子)有耳無嘴!大帝祖面前不可以亂講話!快點拜!」阿嬤臉色一變,趕緊用手拍了小誠昊的屁股一下,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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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姑姑此時站在神桌旁,身上套著濟公禪師的黃色僧袍,雖然神明尚未降駕,但她敏銳地往誠昊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閃過一抹擔憂,隨即對著誠昊眨了眨眼,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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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誠昊被姑姑逗笑,忘記了剛才的疑問,開心地笑出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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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壽儀式告一段落,正殿內的人潮湧向廣場。百桌平安宴的賓客陸續入座,現場嘈雜聲、敬酒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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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中央,幾座巨大的神轎已經由各村的轎班抬了出來,在烈日下閃爍著金光。幾名年輕的轎班人員正一邊綁著腰帶,一邊滿頭大汗地朝著廟口大喊。
「阿力師!這尊副封大帝的神轎好像有點歪,右邊的轎棍木頭好像有點裂開,可以幫忙看一下嗎?」轎班青年A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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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我看看。哎呀,這是昨晚載運的時候撞到啦。」二伯笑呵呵地跑過去,手裡還拿著半塊剛才阿嬤給的菜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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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蹲下身,看了看粗如手臂的木製轎棍。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裂開的木頭。
「少年仔,去幫我拿一條綁神轎的粗紅繩來。」
「阿力師,這木頭裂這樣,等一下搖轎(輦轎,神轎)的時候會不會整個斷掉啊?」轎班青年A轉身去拿繩子,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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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驚,有大帝祖加持,穩當當。」二伯一邊接過紅繩,一邊溫柔地笑著。他一隻手握住木頭裂縫,另一隻手扯住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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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外人只看到他手掌微微一緊,那條原本需要兩個人合力用工具才能拉緊的粗紅繩,竟然被他用單手「嘎吱——」一聲,硬生生勒進了木頭裡,甚至連裂開的木紋都被這股怪力強行擠壓、閉合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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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阿力師,你這手勁,去參加世界大力士比賽穩拿冠軍吧?」轎班青年A在旁邊看傻了眼,便揉了揉眼睛,對的二伯比了一個讚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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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有練過啦。少年仔,別亂學喔!哈哈,好啦,轎子穩了,等一下起馬炮放完,你們就可以準備出發了!」二伯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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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的內心獨白:「用力過猛了啊...奇怪...這力氣越來越難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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