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特務 - 第十一章：死亡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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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幸……修……你們在哪？」

詠子的聲音在空曠的音樂教室裡飄散，沒有回應，只有自己的回聲。

這個地方太大了。不像教室，更像是什麼東西把牆壁往外推過，把天花板往上撐過，刻意製造出一片讓人站在裡面就覺得渺小的空間。牆面掛滿陳舊的樂譜，燈光冷白，空氣裡浮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旋律——不是人演奏的那種。

然後小提琴聲響起。

不是音樂。是呼吸。

它站在教室中央。四肢是樂器零件拼接縫合的，胸腔是一面巨大的鼓，頭顱是扭曲變形的大號，整個身體像是把一個樂團強行塞進一具軀殼裡，每一個接縫都不對齊，每一個部位都在錯誤的位置上。

「真奇怪。」低沉的聲音從大號管口湧出，「葛城怎麼給我這麼弱的對手？」

它抬起手，細長如琴弓的手指落在小提琴弦上。

「算了。速戰速決。」

嗡——

詠子轉身就跑。

音符從弦上射出的瞬間已經變成實體——「碰碰碰」砸在地板上，砸出凹坑，聲音像鐵錘砸鋼板，跟音樂沒有任何關係。

詠子衝出教室，幾乎是擦著最後一枚音符的邊緣出去的。身後的鐵門在她出去的下一秒被連續擊中，扭曲，撕碎，像紙一樣。

她衝進走廊——然後停住了。

死路。

唯一能通往樓下的出口，在音樂教室的另一側。

她咬牙，掉頭衝去。

音符緊跟在後，炸開走廊的牆壁，地板，每一下都比上一下近，近到衝擊波打在她後背上。

她的手碰到門把了。

一個黑色的東西出現在她正前方。

不是音符。形狀不一樣，顏色不一樣，連空氣震動的方式都不一樣——像一個空洞，像某種東西的「缺席」被具象化成了武器。

休止符。

轟——

爆炸把她整個人掀起來。落地的時候撞上了地板，視野開始模糊，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

「和幸……修……」

她張嘴，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出來。

音樂幽靈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緩慢，帶著某種不緊不慢的愉悅。

「唉呀呀。」

大號管口裡，另一枚休止符開始凝聚，黑色越來越深，越來越實。

詠子想站起來，但撐不動身體。

休止符射出。

而空間卻突然裂開了。

一隻手從縫裡探出來，直接攔住那枚休止符。

轟。

爆炸在手掌上炸開，皮肉被炸飛，骨頭碎裂，然後在下一秒開始再生，速度快得不像真實的東西。

裂縫繼續擴大。一個身影從裡面爬出來。

音樂幽靈的樂器軀體微微一停。

「……什麼鬼？」

她全身光滑，臉上長著三隻眼睛，眼神裡沒有任何理性——只有被壓縮到某個臨界點之後的東西。怨，和痛，濃縮在一起，高到讓她身旁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

她沒有看音樂幽靈。

她只看向詠子。

緩緩跪下去，用手輕輕摸了摸詠子的臉。

「岸……詠……子。」

音樂幽靈沒有讓她停留。指揮棒抬起，窗邊堆積的休止符同時亮起。

「再奏——」

轟——

爆炸把兩個人一起掀飛，穿過牆壁，從高樓墜下，砸在操場的地面上。

塵土揚起。

女幽靈先爬起來，把詠子抱住，手指抖著探向她的頸側。

靜的。

胸口靜的。

然後，遠處的和幸，用那雙在簽約之後就再也不普通的眼睛，看見了一件事。

詠子身上的情緒顏色，正在消失。

不是變淡，不是變弱——是被抽離。那些從每個活著的人身體裡往外溢的顏色，此刻正從詠子身上一層一層剝開，像燈泡的電被慢慢切斷，像某個頻率從這個世界的訊號裡被移除。她還在這裡，她的臉還在，她的身體還在——但她身上那個讓這個世界「認得出她」的東西，正在離開。

不是死亡。

是比死亡更安靜的東西，是存在本身開始脫離這個層級。

女幽靈低著頭，手按在詠子胸口，一動也不動。

她知道這是什麼。

她見過這個過程，見過太多次，每一次都一樣——情緒顏色一旦開始被抽離，就意味著那個存在正在向另一個層級滑去，像沙漏裡的沙，你能看見它在流，卻攔不住。

在這個世界，她消失了。

但那不代表她不存在了。

「……詠子。」

聲音輕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然後她抬起頭，三隻眼睛同時睜大。

「王八蛋——！！！」

音樂幽靈從高處走出來，指揮棒指向她：「那就再奏一曲。」

無數音符同時射出，密度像暴雨。

女幽靈抬起一隻手。

音符全部停住了。停在空中，顫抖，無法前進分毫。

音樂幽靈的手指開始顫抖。

「……不可能。」

它試圖重新控制那些音符，但連自己的手指都開始失去響應，不是被打斷，是從源頭失去了什麼。

「不對——是我在……害怕？」

女幽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翻轉了手腕。

那些停在空中的音符，全部調轉方向。

幾百枚音符同時砸回去，把它轟進牆體裡，整棟建築震動，窗玻璃全碎，樂譜從牆上飄落。

女幽靈再次抬起手。

整棟音樂大樓開始下沉，結構折疊，牆壁崩裂，一層一層往下壓縮。

轟——

建築倒塌。塵煙吞沒操場，直到所有東西都停下來。

女幽靈站在廢墟中央，低頭看著懷裡的詠子。

詠子的臉還是詠子的臉。

情緒顏色幾乎全部抽離了，只剩下最後一絲，像一根蠟燭在風裡，隨時會熄。

女幽靈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道殘餘的顏色。

她清楚得很——這個世界已經認不得她了。詠子的存在正在向某個更深的層級滑去，如果什麼都不做，那道最後的顏色熄掉之後，連那個層級也容不下她，她就會真的消失，徹底的，不留痕跡的消失。

只有一個辦法能攔住這個過程。

她張開嘴，把詠子輕輕收進自己體內，緩慢，輕柔，用自己的存在替她撐住那個位置，讓她繼續留在某個地方，等待某個能讓她回來的時機。

不是吃掉她。

是不讓她消失。

「詠子——！！！」

腳步聲從操場另一端傳來，兩個人，全速。

和幸跟修同時衝進塵煙裡，同時停住。

詠子體內的情緒流動突然停了一瞬，

下一秒

那些顏色消失了

沒有散開，沒有變淡

是「不見」了

和幸看著前方。

他沒有立刻理解。

世界在那一秒出現了空白。

不是安靜。

是「所有訊號被拔掉」。

他眼睛還停在那裡。

但大腦沒有接上。

像有人把「這件事的意義」從他的思考裡直接抽走。

廢墟。女幽靈。

還有那片被清空的空氣——詠子原本在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連一點殘餘的顏色都沒有，乾淨得像她從來沒在這裡出現過。

和幸站在原地。

他根本無法理解

周圍的聲音消失了。他的大腦把所有東西都切掉了，留下一片空白，在那片空白的正中央，只有一件事：

詠子的情緒顏色，不在了。

不是「可能死了」。

不是「也許有救」。

是他用這雙眼睛，親眼確認了，詠子的存在已經離開了這個層級。

那道理解，從他胸口炸開。

沒有聲音，沒有眼淚，只有那個炸開的感覺，從胸口一路燒進手指，燒進腳底，把他整個人從裡面燒透。

修沒有說話。

法陣在他手掌展開，光紋的顏色比平時深，比平時穩，那是一種不需要說出來、也沒有辦法說出來的東西。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女幽靈身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uJZT1P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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