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中央飯堂人聲沸騰，高聳拱窗鑲嵌的彩繪玻璃傾落滿室暖陽，長木餐桌上擺放的銀質餐具反射出粼粼碎光。許雨晴正咬下最後一塊麵包，眼尾彎成柔軟月牙，仍絮絮向對面陸曉南細數羅賓的種種好處，全然不曾察覺那雙沉寂如千年寒潭的眼眸，已然緩緩籠上一層薄霜。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pGFMHf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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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屬兩人的寧靜，卻被一陣輕盈明快的腳步聲從身後側方打破，宛若春風驟然拂過平靜湖面，攪亂一室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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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好巧，你也在這裡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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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雙手托著餐盤立於桌側，一頭寶藍長髮浸在陽光裡，漾開深海般綿密深邃的光澤。粗框眼鏡後的琥珀色瞳仁因意外重逢閃動亮芒，臉頰還殘留上午課間被誇讚時淺淺緋紅，嗓音甜軟如裹了蜜漿，帶幾分怯生生的詢問：「我能不能……和你們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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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雨晴聞聲立刻轉過頭，一張清淨容顏綻開毫無雜質、亮得晃眼的笑。束好的烏黑馬尾隨她激動傾身的動作甩出一道輕巧弧線，她毫不猶豫拍了拍身側空位，熱切得像遇見久別重逢的至交：「當然可以！羅賓快過來坐！學姊，這就是我剛才同你提起，極溫柔的那位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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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靦腆垂眸淺笑，依言落座，將餐盤輕輕置在雨晴身邊。兩人肩頭相隔極近，幾乎相貼，連彼此身上淡淺氣息都交融在一塊——雨晴是山野山泉般清冽乾淨的淡香，羅賓則攙著一縷溫潤的海畔花息。她微微推了推鏡架，聲音壓得細小，朝陸曉南問安：「打擾你了，陸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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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南原本抬手輕拭唇角的優雅動作極輕微地滯頓一瞬，銀白長髮順肩滑落，恰好遮去眼底愈發濃重的陰鬱。她緩緩抬首，唇角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嗓音清泠如深冬月色，淡得無波：「無妨，羅賓同學隨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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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雙深眸，在羅賓落坐剎那，無聲無息掃過她托著餐盤的纖細指尖，再落至兩人幾乎相貼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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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流動的空氣彷彿在此刻徹底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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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桌數名高年級生方才還低聲議論武術學會副主席與平民新生同桌用餐的罕見畫面，此時紛紛緘口閉嘴，有人甚至慌忙舉起湯碗擋住半張臉。他們分明察覺，向來冷靜疏遠、被校內喚作「冷山雪蓮」的陸曉南，周身溫潤氣場驟然轉為沉鬱壓抑，好似雪山巔峰隨時會傾塌的千年冰川，刺骨寒意綿延四散，直透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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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亦敏銳感知到這股不友善的低壓，背脊輕輕繃緊，透過鏡片偷偷側睨陸曉南，卻又被身旁雨晴滿滿的熱情拉回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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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你嘗嘗這個烤魚，好香的呀！」雨晴絲毫未察覺桌下暗流翻湧，舉起筷子夾起一小片魚肉，湊到羅賓眼前，雙眼閃著純真光亮，「我家鄉只有河魚，調味簡單，從沒吃過這般細緻烹製的，你肯定未曾吃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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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頓時滿面緋紅，慌忙擺手推辭：「不用麻煩雨晴你了，我自己盤裡有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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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的，就嘗一小口而已。」雨晴笑得天真無垢，烏黑馬尾隨著向前傾的動作輕輕掃過羅賓臂膀，像一縷柔軟輕羽，「我們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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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過她滿心熱忱，羅賓最終還是微啟唇齒吃下那塊魚，耳根紅得幾乎要滲出血色，細聲低喃：「……很好吃，謝謝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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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座的陸曉南指尖緩緩收攏，指腹緊扣瓷杯杯沿，力道重得幾乎要在光滑瓷面擠出細密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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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望著眼前一幕：望見雨晴以那種乾淨得讓人心頭發軟的笑，對另一人傾盡毫無保留的溫柔；望見她毫不在意地將自己盤中食物分予羅賓，動作自然親近，宛若對待相伴多年的親人；望見羅賓因雨晴近身而滿面羞紅，眼底卻不願挪開半分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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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醋意如同雪原地底突湧的寒泉，洶湧翻騰，幾乎要衝破她七百年來層層築起的心防冰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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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上依舊維持滴水不漏的從容優雅，她甚至主動提起茶壺，為羅賓添滿一盞溫靈茶，聲音溫柔得毫無破綻：「羅賓同學髮色獨特動人，是天生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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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關切令羅賓微微一驚，連忙點頭回應：「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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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好看。」陸曉南淺淺一笑，轉頭望向身側毫無心機的少女，話鋒輕巧一轉，「雨晴方才還同我說，羅賓同學嗓音動聽，不妨現場輕唱一句讓我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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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輕描淡寫的提議，頓時令羅賓全身僵滯。她費盡心思隱藏的歌姬「知更鳥」身分，萬萬不能在學院眾人面前暴露，頓時結結巴巴地推拒：「不、不行的，我唱歌十分普通，完全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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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反倒一臉興奮拍手附和：「一定很好聽的！羅賓就唱一小段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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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頓時進退兩難，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陸曉南只是安靜靜坐，唇角笑意愈發溫軟綿和，眼底卻是萬年不化的凍淵，毫無半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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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桌學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細碎的竊語輕輕飄來：
「副主席這分明是在吃醋吧？我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藍髮新生這回難了，竟敢分走副主席看重的人。」
「要說慘還是那個黑馬尾平民，遲鈍得一塌糊塗，半點沒察覺這桌氣氛有多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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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依舊緩緩傾落，飯堂周遭的喧鬧彷彿被一層無形屏障隔絕在外，獨剩這一方餐桌，烏黑、寶藍、銀白三色長髮交錯糾纏，織成一張暗流橫生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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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依舊毫無察覺，持筷不斷為羅賓夾取菜餚，時不時抬頭轉向陸曉南，笑眼彎彎遞過湯勺：「學姊也多吃點，這道蔬菜湯鮮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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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南凝視著她這張不藏半分城府的純淨臉龐，心底翻湧的刺骨寒意，終於被一縷無可奈何的柔軟稍稍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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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輕輕應了一句「好」，桌下卻悄悄攥緊月白長裙的裙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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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年漫長孤獨歲月，她幾乎早已淡忘醋意這般淺薄人間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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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心底翻滾的酸澀，摻著一絲獨屬於她的癡迷，竟讓她幾乎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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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眼前這名天真單純的少女，以最柔軟無私的善意，將溫暖分予身邊所有人，卻始終未曾發覺，身側那道銀白色的身影，早已將她獨獨鎖進眼裏最深處，也從不願與把這片溫柔與別人分享半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VJiSJ2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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