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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籠罩聖嵐主教學樓,莊嚴的石牆浸在金暉之中,三層巨型階梯教室再度開設必修塔史課。鬚髮全白的老教授立於講壇,法杖輕點半空的投影法陣,七百年前的古戰畫卷徐徐鋪展,一室空氣飄著一層近乎聖潔、卻又沉甸甸壓抑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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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雨晴坐於靠窗居中的座位,烏黑長髮整齊束在腦後,雙手規規整整擺在木質課桌之上,目光卻幾分渙散。自那日操場力量失控之後,她時刻時刻收斂體內翻湧的天魔真氣,時刻提防魔氣不慎外溢,惹來旁人窺探與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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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蒼勁洪亮的聲音迴盪廳內,夾著滿腔宣揚正道的激昂:「縱使天魔教主許雪鴦身為邪魔禍首,亦不可否認,她獨創的武法奠定後世武道根基;她那『唯我獨尊』的刀意,講求心無雜念、霸絕天地,啟發無數後世劍道、氣功門派。可正因其威力無匹,我們更要時刻警醒——邪道力量縱然強盛,終會蠱惑、腐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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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一幀動態復原的古戰影像緩緩鋪滿穹頂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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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雪山的絕嶺之巔,凜冽狂風捲起漫天風雪。一道黑衣孤獨背影獨立山頭,長髮隨風肆意飛揚,掌中橫握一柄瑩白長刀,正是白魂刀的原始本體。對面數百名山賊兇徒蜂擁圍堵,個個手執重型兵器,兇煞氣勢壓得滿山積雪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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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僅緩緩拔刀,刀刃深處隱藏的猩紅紋路驟然熾亮。下一瞬,一道黑底縷紅的無雙刀氣橫掃天地,風雪頓時翻湧,雪崩震動千山,數百兇徒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溢出喉間,便被這一刀徹底抹除,山間只剩斷裂兵刃與殘雪覆蓋的空曠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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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女子緩緩轉身,容顏被法術刻意暈染模糊,可渾身那種獨佔天地、不與萬眾同流的孤傲絕色無從遮掩;刀尖輕輕點觸地面,飄落的雪花自動向兩側分開,宛若萬物自發臣服於這名獨一無二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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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新生不約而同屏住呼吸,細碎的低聲驚嘆此起彼伏。
「太瘋了……這實力簡直無敵。」
「一刀屠盡數百人,這便是天魔獨有的刀意嗎?」
「雖說是邪魔,可實在太強,我忍不住心生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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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教授反覆強調其邪魔身分、功法為世間禁忌,少年少女們眼底依舊摻雜恐懼、敬佩,甚至一絲難以壓抑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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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定定凝視投影之中的畫面,指尖無意識用力掐進掌心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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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刀,分明是曉南學姊昨夜贈予自己的白魂刀。
拔刀的姿勢、刀氣迸發的軌跡,連雪花自動分開這般細微細節,都與她腦海殘存的前世記憶完全重合。心底漫開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沒有憤怒,只有濃重到化不開的孤獨與心疼。她如同望見另一個被全世界曲解、百口莫辯的自己,被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遠背負著「邪魔」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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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輕輕紊亂,束起的烏黑髮尾隨細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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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羅賓敏銳捕捉到她這絲異樣,抬手推了推粗框眼鏡,一頭寶藍長髮順肩滑落。她悄悄將手伸到課桌之下,輕輕攥住雨晴冰涼的指尖,聲音壓得極低,僅兩人得以聽聞,藏滿細細密密的心疼:「雨晴,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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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緩緩回神,側頭朝她勉力牽起淺笑,笑容依舊清淨,卻摻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蒼白:「我沒事……只是覺得,畫裡那個人,好像從來都是一個人,太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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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掌心微微收緊,沒有多言,只用指腹輕輕摩挲雨晴的手背,以無聲的動作傳遞安撫與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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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上教授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愈發嚴厲:「直至今日,天魔殘毒依舊流竄世間,尚有邪教妄圖復興魔道。諸位身為聖嵐開拓者,當以正道為刃,斬除一切邪魔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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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飄起幾聲附和,可雨晴的心,卻隨著投影上孤獨的黑衣身影,越墜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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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學院之外,一輛魔導列車正全速奔馳,駛向邊境荒蕪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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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南與靈砂身負正道聯盟緊急委託,以高年級導師身分前往討伐名為「天魔真傳」的大型不法組織。這夥狂徒數年間勢力瘋狂擴張,自稱承繼天魔教主真傳,依靠偽造魔氣、粗劣仿造的邪術四處劫掠高塔資源、為禍一方,甚至暗中潛入聖嵐與聯盟高層試圖滲透。他們最終的野心,是奪取通天高塔的控制權,重現七百年前所謂的「魔道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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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私密包廂之中,陸曉南獨坐窗側,滿頭銀白長髮在流動的陽光下漾開冷調光暈,腰間黑靈劍靜靜懸掛,她指尖緩緩撫摸冰冷劍鞘,眼底情緒深不見底,翻湧著無人讀懂的千般思緒。對面的靈砂身著淡墨寬袖長袍,袖間飄散綿長山茶清香,手中捧一隻小巧香爐,溫雅開口點破:「曉南,你的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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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南並未否認,僅低聲淺語,聲音輕得隨時會被車輪轟鳴吞沒,卻藏著七百年未曾磨滅的執念:「這群人,根本不配稱作師姐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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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粗糙偽造的魔氣、扭曲變質的邪術,全然玷汙了真正天魔神功那份孤高、純粹的力量底蘊。更令她無法容忍的是,這夥人打著天魔的名號作惡,只會讓世間所有人更深地厭惡、提防擁有天魔血脈的雨晴,將本就身為平民、處處受質疑的少女推向更深的風浪與敵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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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砂望著她凝滯的側臉,山茶花般清麗的眼眸掠過一層複雜光澤:「你打算親自出手,將這夥人斬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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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南緩緩抬首,眼底蓄積的寒意如同雪崩般洶湧翻滾:「我不為誅殺邪教,只為不讓雨晴再因這些虛假贗品,承受滿世界的厭惡與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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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側的黑靈劍的輕輕發出一聲細微嗡鳴,似在附和主人心中堅定無悔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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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窗外,荒涼原野的景物急速向後退去,遠方天際線上,通天高塔巍峨龐大的輪廓依舊矗立不動,籠罩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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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的階梯教室,投影依舊定格在那幅「唯我獨尊」的拔刀畫面。
黑衣女子的背影孤絕無雙,白魂刀刃口猩紅紋路明滅閃動,宛若跨越漫長輪迴,朝遙遠的今世,遞出一聲無人聽聞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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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垂眸望向被羅賓緊緊握住的手,心底那份揮之不去的酸楚與異樣依舊盤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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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荒野路途上,那個七百年前親手刺殺她、滿載愧疚與思念的白髮女子,正手握黑靈劍,為她斬盡所有玷污天魔名號的偽徒、掃清所有潛在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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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這一世,她能拋開邪魔的枷鎖活得乾淨、自在,不必再獨自承受世人的偏見與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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