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0.01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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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下意識閉上眼，等待著劇烈衝擊的到來，甚至不忘啟動手環的預警裝置⋯⋯然而，預期中的爆炸和衝擊並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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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感覺到一陣詭異的失重，像是靈魂被強行從肉體中抽離，再重重地塞回一個扭曲的容器裡。當她再度睜開眼時，機艙的殘骸已經消失了。她躺在一片暗紫色的地磚上，四周是傾斜、拉長，甚至像綢緞一樣扭曲的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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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她下意識地呼喚，卻在發聲的瞬間記起規則，強行將聲音吞回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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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狂跳。她猛地低頭看向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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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偵測到空間相位偏移。】
【目標 0 號狀態：穩定。監控距離：0.01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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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零一公尺？祂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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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驚恐地抬頭，隨即愣在原地。宴敕就在她前方不到三步的地方。祂優雅地站著，身上那身略顯蒼白的囚服甚至沒有沾上一絲灰塵。祂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手指輕輕撥弄著身側一朵倒著生長的、呈現晶體結構的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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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顧不得後頸劇烈的灼痛，她撐起身體衝向祂，試圖抓住祂的衣角——那是她作為監管員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然而，當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祂皮膚的瞬間，空間產生了劇烈的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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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像是穿過了一層透明的水膜，明明指尖已經觸及了他的殘影，傳來的卻只有冰冷的空氣。她用力過猛，整個人跌撞著穿過了宴敕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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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回過頭時，宴敕依然站在那裡，與她的距離依然是那該死的「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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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別白費力氣了。」宴敕輕聲開口。在這片寂靜教區，祂的聲音竟然沒有引發任何重力波動，反而像是在她腦海中直接響起的低語，「妳看見的，是兩百年前的我；而我觸碰到的，是兩百年後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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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伸出手，隔著那層無形的空間斷裂，虛虛地撫摸著沈知微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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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屬於他的冰冷氣息，甚至能看見他指尖裂痕中游走的微光，但她的皮膚卻感受不到任何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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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像是被囚禁在兩個疊加卻不相交的透明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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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相位差。」沈知微咬著牙，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分析著，「我們被卡在了引力坍縮產生的時間斷層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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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螢幕上的數據在瘋狂閃爍，那個代表「0.01m」的數值像是某種惡意的嘲笑。在樞機的數據庫裡，他們正在相擁；但在現實的廢墟中，他們卻是隔著永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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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灰色的身影開始在紫霧中浮現。狂信徒的誦念聲像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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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看著宴敕，第一次露出了無助的表情。如果無法觸碰，她就無法穩定祂的波長。而如果狂信徒此時發動攻擊，她連拉著祂逃跑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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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看著她焦慮的樣子，唇角勾起一個近乎病態的弧度，祂用氣音呢喃：「現在……誰才是那個被囚禁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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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不可置信地望著祂，發現祂確實沒有任何要配合自己的意思。祂像是個局外人，跟此時此地的自己毫不相干。然而，隨著身後的低語聲出現向此地靠攏的動靜，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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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快速地確認了宴敕的狀態，而後惡狠狠地瞪了祂一眼，咬牙道：『⋯⋯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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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影繞過轉角時，她迅速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而去，躲避了灰色人群的查探。手環上顯示出最近的穩定器所在地，沈知微決定先行過去查看這玩意，以評估其可修復性。至於那個神⋯⋯反正誰倒楣也不會是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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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身形靈敏地沒入斷壁殘垣的陰影中，避開了那群動作僵硬、如同灰色蠟像般的狂信徒。手環上的導航訊號斷斷續續，但仍成功指引她跑向目的地。那是她一路跑來所見到這片廢墟中最完整的一座建築——一座漂浮在引力亂流中的黑色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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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看宴敕。雖然監測數據顯示他就在「0.01m」處，但那種觸碰不到的虛無感讓她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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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教堂並非矗立在地面，而是像一顆被剝開皮肉的心臟，懸浮在數百條崩斷的引力纜線之中。它的尖塔向下生長，筆直地指向地核，而底座則沒入那片永恆旋轉的暗紫色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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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的材質介於黑曜石與某種有機生物組織之間，牆面隨著遠處狂信徒的誦念聲，產生規律且令人不安的搏動。
每一扇彩繪玻璃窗都不是玻璃，而是被高壓固化的、跳動的數據波流，閃爍著幽微、病態的深紅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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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嫌棄地蹙了蹙眉。這種風格的玩意，看一眼 San 值都不知道要掉多少個百分點，誰知道裡面又會是什麼樣子。然而，這裡除了那位不肯配合的神，就剩下她一個正常人，她要是不去，任務就不可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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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命地嘆了一口氣，推開了教堂的大門——當她踏入黑色教堂的瞬間，所有的風聲、低語聲與碎裂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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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內部的空間異常遼闊，高聳的穹頂之上，偽造的金色日光從破碎的數據雲層中灑落，將每一粒懸浮的塵埃都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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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塵埃並非物質，而是無數細小的、破碎的文字殘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過於甜膩的香氣，像是高級機油與腐爛百合花的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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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椅的末端，沈知微注意到一個靜坐的身影。那是一個穿著潔白長裙的女性，背影單薄且虔誠，手中翻動著一本金屬鑲邊的書冊，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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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沈知微瞬間警覺地停住腳步，手也已經放到了綁在大腿上的脈衝槍上。在這種地方突然碰到陌生人物，讓她的警戒值瞬間拉到頂峰，甚至顧不得觀察穩定器的位置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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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色的背影微微一頓，隨後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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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樞機的監管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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