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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捏咗自己大髀一吓,痛,真係痛。
「喂,黃芯,你發咩神經啊?自殘啊?」Agnes依偎埋嚟,用極低嘅聲線喺我耳邊講,「落堂去邊度食?Cafe 330 定係去Canteen?我好肚餓啊。」
我定睛望住佢。眼前的 Agnes 塊臉仲帶點Baby fat,冇後來因為喺英國做嘢、湊仔而捱出嚟嘅黑眼圈。佢眼神充滿住大學生特有嘅清澈同無憂無慮,而唔係我記憶中,最後一次視像通話時嗰種被生活折磨嘅疲態。
我望返落自己雙手,冇咗婚後做家務、洗碗洗到乾燥龜裂嘅紋理,亦冇咗戴咗幾年、最後塞入保險箱嘅結婚戒指。手背皮膚白裡透紅,指甲仲閃爍住青春嘅光澤。
「我……」我喉嚨乾涸,發出沙啞嘅聲音,「去邊都得。」
台上個講師仲喺度講緊喬姆斯基(Chomsky)嘅普遍文法(Universal Grammar),當年我覺得悶到嘔嘅理論,呢一刻聽落,竟然好似天籟之音。二零一三年。呢一年,我二十二歲,正值行將畢業嘅最後學期。呢一年,我仲未入嗰間公司;呢一年,我仲未遇到葉明康。
下課嘅鐘聲響起,同學陸續收拾書包。我跟住 Agnes 走出講堂,行喺港大校園嘅本部大樓(Main Building)。
午後嘅陽光穿透紅磚建築嘅拱門,灑喺我身上,暖烘烘嘅,徹底驅走咗我頭先喺律師樓、喺地鐵入面陣凍入骨髓嘅寒意。大學本部嘅荷花池依然咁靚,池水倒影住蔚藍嘅天空。擦身而過嘅大學生,一堆堆咁討論緊 assignment、討論緊去邊度 Grad Trip、邊個莊又「爆 A」……
「阿芯,你今日真係好奇怪,做咩成日眼甘甘望住周圍?好似未見過世面咁。」Agnes 伸手喺我眼前晃咗晃。
「Agnes……」我停低腳步,突然一陣鼻酸,差點流出眼淚。
「喂喂喂!你做咩啊?失戀啊?你同嗰個 Part-time 男友分咗手啊?我都一早話佢唔襯你啦!」Agnes 嚇咗一跳,連忙喺袋度掏出紙巾。
我接過紙巾,破涕為笑。係啊,我都忘記咗,二零一三年嘅時候,我身邊仲有一個無疾而終嘅短暫初戀,而根本唔係陳浩然。陳浩然係我畢業入職之後才出現嘅夢魘。
「冇,我只係……覺得好幸福。」我深深吸咗一口氣,空氣入面有淡淡嘅草香同紅磚嘅泥土氣味。
上天真係同我開咗個天大嘅玩笑。但而家,一覺醒來,我竟然返到去命運嘅起跑線。
嗰個喺地鐵車窗望見、面色蒼白、眼角現細紋嘅「怨婦黃芯」,好似只係一場漫長而真實嘅噩夢。
「幸福?返學都叫幸福?你燒壞腦啊?」Agnes 摸摸我額頭,「行啦,食嘢,我請你食件 Key Lime Pie。」
我跟住佢走向莊月明文娛中心。行喺呢條無數次走過嘅斜路上,我心入面嘅不甘同怨恨,漸漸被一種前所未前嘅踏實感取代。
二零一三年嘅大學時光,係我人生中最無拘無束嘅日子。嗰時阿爸阿媽身體健康,未生大病;嗰時我仲有成個世界可以去闖,未被「人妻」呢個身份綁死,未被「葉太」呢個名號奪去自我。
既然上天比我重頭嚟過,今次,我絕對唔會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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