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喺幽暗嘅隧道入面疾馳,車廂內泛起一陣冷白。金屬同軌道摩擦發出嘅轟鳴聲充斥住耳膜,將旺角街頭嘅喧鬧徹底隔絕在外。
我靠喺車門邊嘅扶手,低頭望住部仲有啲薄、屏幕解像度有啲粗糙嘅電話。屏幕上面,Lucas 嗰條充滿期待同試探嘅訊息仲令我對眼發光:
『返到宿舍記得話我知。』
我嘅手指喺屏幕上方懸空咗兩秒。我無撳任何掣,直接一揿電源鍵,由得屏幕一瞬間歸於黑暗。我將電話塞返入手袋,拉埋拉鍊,動作利落到無絲毫猶豫。
我抬起頭,望住港鐵車窗玻璃上倒映出嘅自己。
二十二歲嘅面孔,皮膚仲緊緻,眼神仲有大學生未被社會污染嘅清亮,但內裡,已經換咗一個活過、痛過、死過一次嘅靈魂。
隨住廣播聲響起,車門向兩邊滑開。月台上行色匆匆嘅人湧咗入嚟,打破咗車廂內嘅寧靜。一對年輕情侶手牽手行到我身邊,男方自然地接過女方背上嘅袋,換嚟女方一個甜美嘅微笑。
我望住嗰隻厚實嘅手掌,視線微微有啲失焦。
上一世,我和葉明康嘅相遇,喺畢業之後嗰間令人窒息嘅中環跨國企業。嗰時我係啱啱入職做 Marketing 嘅新人,每日被沒完沒了嘅 Meeting 同覆唔完嘅 Email 壓到透不過氣。喺無數個加班嘅深夜,係同一個 Project 嘅 IT 部門負責人葉明康,默默為我遞上一杯熱咖啡。
「阿芯,唔使驚,呢個 System 嘅問題交俾我處理。」那時嘅佢,領口敞開,眼神入面全是毫無雜質嘅真誠。
辦公室冷氣嘅溫度、深夜咖啡嘅苦澀、同埋佢嗰時厚實溫暖嘅手掌,喺我嘅記憶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嘅網。畢業無幾年,我就喺親友嘅祝福下,著住潔白嘅婚紗,將手交到咗佢嘅手上。
我企喺公司嘅落地玻璃前,以為終於迎嚟幸福。然而,隨住金錢嘅瘋狂膨脹,呢段婚姻卻迅速腐蝕。葉明康開始出入中環嘅 Private Club,身上嘅香水味換咗又換,直到我親眼睇到佢同一個part time 妹並肩行入酒店。
「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香港大學。」
廣播聲再次響起,將我由記憶嘅泥潭中拉咗出嚟。我深吸咗一口氣,跟住下車嘅人潮邁開步伐。我踩住低跟涼鞋,每一步都行得極其沉穩,彷彿要將前世所有嘅委屈同不甘,都狠狠地踩碎喺西區嘅柏油路上。
行出港鐵站,深夜嘅薄扶林道吹嚟一陣陣帶住海水鹹味嘅夜風。呢度唔似旺角咁喧鬧,反而透住一股象牙塔獨有嘅寧靜。我順住斜坡慢慢向香港大學學生宿舍嘅方向行去。
我企喺宿舍露台前,望住遠處嘅夜景。海面上零星嘅船隻閃爍住燈火,對岸九龍半島嘅霓虹依然璀璨。
我由袋入面攞部電話出嚟,再次開機。屏幕嘅冷光照亮咗我清冷嘅面龐。跟住,我打開電話入面嘅日曆,修長嘅手指喺屏幕上飛快地 Click,將未來幾日嘅日程全部填滿——
嗰上面無一項係關於葉明康嘅,全都是前世被我遺忘嘅朋友、屋企人,同埋我從未接觸過嘅 Gym 課程。
我閂埋露台嘅玻璃門,將深夜嘅寒意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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