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捕食者的反噬（軌道 2.1 ｜ 文明溫床 四）
「複眼文明」的擴張速度，遠超出了「文明溫床」底層代碼的承受極限。
一號缸內，那座由鋼筋與血肉、金屬與異質組織雜糅而成的城市，此刻正如同一座巨大的、不斷搏動的活體器官。成千上萬對藍色複眼在建築的每一個孔隙中開合，牠們不再需要語言，那種源自高維信息素的「生物電路」連結，構建出了一種絕對冷酷的蜂群意志。
牠們在尋找那個唯一的「縫隙」。
黑貓。
牠穿梭在城市的廢墟間，原本靈活的步伐此刻變得極其謹慎。在這個被複眼覆蓋的世界，任何一處反光的金屬碎片、任何一潭積水，都可能成為那些「複眼生物」的監視鏡頭。
這不再是一場普通的追捕，而是一場針對個體的邏輯刪除。
「滋——滋——」
數十隻由人類與流浪貓畸變而成的獵犬，正以一種違反力學的方式攀附在垂直的牆面上。牠們背後的脊椎向外翻裂，生出了一串串密集的複眼，冷漠地鎖定了黑貓隱匿的廢舊通風管道。
沒有咆哮，只有整齊劃一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黑貓在管道的黑暗中停下了腳步。牠微微弓起背，頸後的毛髮因極致的危險感而炸開。牠的藍色瞳孔中倒映著那些不斷逼近的扭曲身影，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冷徹骨髓的計算。
牠已經感覺到了。
就在剛才，當牠掠過一處洩露的化學反應堆時，缸外那位「主宰」投放的那一劑基因逆轉因子，在牠體內產生了奇妙的共鳴。牠並非無知，作為唯一的非複眼生物，牠成了這個世界所有「畸變規則」的天然抗體，同時也成了規則最強大的干擾源。
「喵嗚——」
黑貓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聲音在封閉的管道內迴盪。
下一秒，牠不再逃避。黑貓如同黑色的閃電，從管道的出口一躍而出，速度快到只能留下一道殘影。那些守株待兔的畸變獵犬甚至沒來得及對焦，黑貓已經精準地落在了其中一隻的核心部位——那是複眼最集中的區域。
牠毫不猶豫地伸出利爪，撕裂了那層脆弱的肉膜。
並沒有鮮血噴濺，反而湧出了一股濃稠、泛著幽藍微光的生物液體。那是信息素的載體。隨著液體流出，獵犬背上的複眼瞬間熄滅，隨即失去了動力源，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般墜落在地。
這種「定點清除」的戰術，是牠在短時間內領悟的生存法則。
但這僅僅是開始。隨著牠的行動，整條街道的複眼瞬間全部轉向，成百上千道藍色光束從城市各處匯聚而來，將黑貓所在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這不是在打獵，這是在向「唯一的異類」宣戰。
與此同時，缸外。
避難所內光影昏暗，留聲機的唱針走到了樂曲最激昂的轉折處。祂慵懶地斜靠在真皮沙發上，茶几上那台觀測終端正在高速運轉，顯示著一號缸內「生態指數」的劇烈震盪。
祂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茶杯邊緣，伴隨著音樂的節奏。
屏幕上，那隻小小的黑色光點正在複眼大軍的縫隙中穿梭，牠的軌跡是那麼精準、那麼冷漠，彷彿是在這場混亂的樂章中，跳著一場專屬於掠食者的舞。
「真有趣。」
祂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帶著一抹不可言說的愉悅。
祂抬起手，指尖在虛擬的操作面板上微調了一個細微的參數——不是為了拯救，而是為了加注。祂將一號缸內的氧氣濃度略微提升，並同時將「生物代謝率」拉高了百分之三。
這隻貓既然想玩捕食者的遊戲，那就讓這場反獵殺，變得更激烈一些。
在祂的微操下，缸內的空氣開始升溫，那群複眼生物的行動變得更加狂躁且不受控制。而黑貓，在察覺到環境變化的瞬間，那雙幽藍的眼睛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光芒。
牠伏低身體，像是一柄被磨得鋒利至極的黑刀，等待著下一次，將整個「文明」切開。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7I6pkY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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