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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铂悅酒店頂層景觀套房內,兩張寬闊雙人大床並排緊挨落地玻璃窗,輕柔煙灰色薄紗窗簾層層垂落,隔絕窗外滿城流轉霓虹,將室內籠進一層安靜溫軟的昏暗。整間房裡,原本只有三個孩子均勻平緩的細碎呼吸聲,聽起來安靜得彷彿所有人都沉入熟睡。
柳如煙傍晚動身前往如氏大廈處理股權收購的核心公務,出門前反覆囑託酒店專職高級育嬰師全程留守客廳看護,千萬不能離開臥室附近半步。可這位育嬰師連續數日跟隨母子四人奔波長途、打理孩子起居,身體早已透支疲憊,剛靠在客廳柔軟沙發上沒幾分鐘,便抵不住濃重睡意,頭微微側靠扶手,淺淺睡了過去,呼吸輕淺,完全沒察覺臥室內看似熟睡的三個小人,已經先後睜開了一雙雙漆黑透亮、滿載心思的眼眸。
最先從假睡狀態清醒過來的,是年紀最大、心思最深沉細密的老大墨瑾宸。
他輕輕側過身,單手撐起自己小小的腦袋,漆黑的眼眸冷靜緩緩掃過身側閉眼裝睡的兩個弟弟,纖細白皙的指尖微微彎曲,輕輕、緩緩戳了戳老二墨瑾陽露在空氣裡的細嫩胳膊。
墨瑾陽長密的睫毛輕輕顫動兩下,下一秒唰地睜開一雙亮晶晶的圓眼,嘴裡差點不受控制溢出一聲清脆呼喚,瑾宸察覺到他的動靜,立刻迅速抬起一隻小手,輕輕捂住小二即將張開的嘴巴。
「唔唔……」墨瑾陽被捂住嘴,只能發出細微悶聲,他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很快看懂大哥眼底示意安靜的警告,連連輕輕點頭,乖乖收斂所有聲音,安靜躺好等候大哥開口。
安靜數十秒後,一直蜷縮在大床最邊緣、習慣貼著大哥身旁睡覺的老三墨瑾諾,也悠悠從半夢半醒間醒轉過來,柔軟瘦小的身子主動往瑾宸身邊輕輕靠了靠,一雙溫軟的眸子蒙著淺淺睡意,聲音細若蚊蚋,壓得極低:「大哥,二哥!你們怎麼也沒有睡覺?難道你們也一直在想那件事嗎?」
瑾宸輕輕挪動自己的小身軀,避免床墊發出吱呀響動驚醒客廳的育嬰師,緩緩從自己枕頭底下,小心翼翼摸出一台銀白色迷你兒童平板。這台平板是柳如煙當初在英國專門為三兄弟採購的學習工具,系統設置了嚴格的使用時長限制、網頁過濾機制,平時只有完成功課才能短暫使用。只是柳如煙萬萬沒有想到,自家年僅六歲的大兒子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自學透徹平板底層操作系統,能輕易繞開所有後台管控、解鎖加密文件,不受任何使用規則束縛。
「趁客廳的育嬰師睡得沉,我們三兄弟趁這個空檔,把藏在心裡好多年的疑問,好好理清楚。」瑾宸將平板輕輕平放在三個人中間的床單上,指尖輕點屏幕,解鎖了一層又一層加密文件夾,最終彈出一張保存許久的男人側臉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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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六年,三兄弟漸漸長大,身邊同學、玩伴全都有爸爸陪伴,唯獨他們從未見過父親,每次向柳如煙詢問自己的出身、爸爸是誰,媽咪總是刻意轉移話題,只含糊說對方在很遠的地方,從不肯講詳細經過。今日整理行李,這張照片不慎滑落露出一角,心思細密的瑾宸悄悄調查,打算查清楚自己三兄弟的身世來歷。之後花了數日時間,利用自學的網絡技術暗中調查,試圖挖掘這張相片背後隱藏的身世真相,只可惜初次搜索只捕捉到這一張閉眼沉睡的側臉,其餘線索全部空白。
畫面上的男人閉著雙眼安靜沉睡,濃密修長的長睫自然垂落,投下淺淺陰影,側面輪廓深邃冷豔,骨相立體精緻,光是一張側影,便能看出絕佳容顏與獨特冷貴氣質。
過去整整六年,三兄弟在英國成長、讀書,身邊所有同班同學、遊玩夥伴,身邊永遠都有爸爸陪伴放學、參加校園活動、週末一同出門遊玩,唯獨他們兄弟三人,自記事起身邊永遠只有柳如煙一個人支撐一切。無數次他們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向柳如煙詢問自己的出身、詢問從未謀面的父親到底是誰,可每一次柳如煙都會刻意轉移話題,要麼用買點心、帶他們去遊樂園搪塞過去,要麼只是含糊其辭說對方在很遙遠的國度,從不願意細說六年前發生的所有經過,更不會拿出任何關於生父的線索、相片解釋來龍去脈。
墨瑾陽趕緊把小腦袋湊到平板屏幕前,細嫩指尖反覆輕輕點擊屏幕上男人的眉眼、鼻樑、下頜線,一邊對比自己、大哥還有小三的臉部輪廓,一邊刻意壓低聲音,眼底滿是濃濃的好奇與震驚:「天吶!這個陌生叔叔的五官輪廓,居然和我們三兄弟一模一樣!連睫毛的長短、眉頭的形狀都幾乎沒有差別,他會不會就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親生爸爸?為什麼整整六年,只有媽咪一個人留在英國獨自撫養我們,從來不見他過來找我們?」
「有九成以上的機率,他就是我們的生父。」瑾宸頭腦冷靜清晰,一條條層次分明梳理手頭僅有的線索,「這六年裡,我們無數次嘗試詢問媽咪關於父親、關於六年前我們出生前發生的一切,她永遠避而不談,明顯這段往事藏著不願意提及的隱情。我們三兄弟的長相幾乎和相片上的男人完全複刻,世間不可能存在毫無血緣關係,卻相像到這種地步的陌生人。我一定要徹底弄明白六年前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搞清楚我們三兄弟完整的身世,弄清楚為何這六年來我們只能和媽咪相依為命。」
一旁性格柔軟細膩的墨瑾諾,小手輕輕撫摸平板冰冷的螢幕,清澈眼底緩緩浮起一層淺淺的茫然與失落,聲音軟綿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在英國小學上美術課的時候,老師讓每個人畫一張全家福。班上所有小朋友都開開心心畫上爸爸、媽咪和自己,只有我們三兄弟,只能畫媽咪加上我們三個小孩,畫紙上空空的,永遠缺少一個爸爸的位置。那時候我就時常在心裡好奇,我們的爸爸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從來不回來見我們?」
這一番柔軟直白的發問,瞬間戳中三兄弟埋藏心底許久的共同疑惑與難解心結。整整六年成長歲月,無論是校園親子活動、街頭看見別人一家四口出遊,還是閒暇時翻看身邊夥伴的家庭合照,他們都會因為身邊缺失父親的身影感到孤獨困惑,心底對自身身世、對從未謀面的生父充滿無盡好奇,這份念頭隨著年歲增長,越發強烈。
墨瑾陽伸手輕輕拍了拍小三瘦弱的肩膀,小臉上滿是認真堅定,鄭重作出承諾:「我們這次一定要徹底查清楚所有事情!親自找到相片上這位叔叔,當面問清楚六年前發生的全部經過,完整搞懂我們三兄弟的來歷。如果證實他真的是我們的親生父親,以後我們就能擁有完整的一家五口,不用再每次畫全家福都空出位置了!」
「第一步,先精準確認這名男人的真實身份、現時行蹤。」瑾宸指尖熟練流暢操作平板界面,輕鬆黑入京城頂層名流專用人臉數據庫系統。他從五歲起就自學編程、網絡爬蟲與基礎黑客技術,滯留英國期間,時常獨自自主破解海外小型企業資料庫、校園內部檔案查閱學習資料,國內這份名流人臉存檔數據庫,對他而言操作難度並不算大。
平板漆黑的屏幕上瞬間滾動起密密麻麻白色代碼,一行行數據快速刷新翻轉,前後僅僅數十秒,系統彈出精準度百分百的人臉匹配結果。
完整資訊整齊排列在屏幕中央:姓名墨淵辭,墨氏跨國財閥唯一合法繼承人,名下掌控京城核心黃金地產、多間海外跨國投行、重工製造產業,是整個京城權勢、財力都站在頂尖層次的隱世商界大佬。
「墨淵辭……」瑾宸緩緩輕聲默念這個名字,一字一句牢牢刻在心裡,隨後點開墨氏集團官網後台行程數據界面,繼續匯報自己查到的關鍵行蹤,「我剛剛黑進墨氏官網的高管行程後台,查到他明天下午三點會在墨氏總部摩天大樓召開長達四小時的董事會,會議全部流程結束之後,會獨自搭乘專屬電梯抵達負二層地下停車場,暫時不會有大量隨從跟隨,是我們上前和他對話、詢問身世的最佳時機。」
「那我們明天就偷偷溜出去找他!親自當面問清楚六年前發生的所有事,徹底解開我們埋藏六年的身世謎團!」墨瑾陽雙眼頓時一亮,滿心都是即將解開多年謎團的期待,興奮地補充道,「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和他講,這六年我們一直跟隨媽咪住在英國,媽咪一個人撐起好大一間跨國投資公司,每天都要處理數不清的工作。好辛苦!」
一旁溫順的墨瑾諾微微皺起細嫩眉頭,小手緊緊攥住瑾宸身上平整的迷你小西裝衣角,眼底藏著一絲擔憂與不安:「可是媽咪出門前反覆再三叮囑我們三兄弟,絕對不可以獨自離開酒店套房,外面車多人雜很危險。萬一我們偷偷跑出去尋找生父這件事,後續被媽咪察覺發現,媽咪一定會傷心難過,對我們失望的,怎麼辦?」
瑾宸垂眸,溫柔望著兩個弟弟軟乎乎、滿是顧慮的小臉,語氣篤定又溫和,緩緩開口安撫兩人內心的不安:「我們這次偷偷出去,單純只是因為心底對自身身世充滿長久的好奇,只想弄清楚六年前發生的全部隱情,不會隨意胡鬧、惹出任何無法收拾的禍事。倘若相片上這位墨淵辭真的是我們的親生父親,為什麼整整六年,他從未出現,任由媽咪一個人獨自扛下撫養我們三兄弟的重擔?這六年媽咪實在太辛苦了,一邊要日夜細心照顧我們三個小孩的飲食起居、學業成長,一邊還要獨自打理煙嵐資本龐大的跨國資產,兩副重擔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常年熬夜加班,時常獨自看著窗外悄悄落淚。如果生父當初也是被旁人算計、身不由己,是無辜的一方,或許他知道我們的存在之後,可以分擔媽咪身上沉重的壓力,不用媽咪再獨自硬撐一切。」
這一番體貼懂事的話語,讓原本還心有顧慮的另外兩個孩子瞬間安靜下來,心底對媽咪滿滿的心疼壓過了偷偷外出的不安。
過去六年滯留英國的漫長日子裡,他們無數次深夜醒來,看見柳如煙獨自坐在書房燈光下埋頭處理海量投資報告、產業文件,常常熬到凌晨天將蒙蒙亮才休息;逢年過節其他家庭都是父母攜帶孩子一同出遊,唯有他們只有媽咪一人全程陪同,所有生活難題、事業壓力都由柳如煙獨自承擔。解開藏了六年的身世之謎,試圖為媽咪分擔壓力,是三兄弟藏在心底許久、從未對任何人吐露的心願。
「就這麼定下計劃。」瑾宸輕輕關閉平板內所有數據界面,將設備妥善關機,塞回枕頭最深處嚴實藏好,不留下半點痕跡,「明天下午,等到育嬰師走進衛浴間打掃衛生、媽咪已經驅車前往如氏大廈處理公事之後,我會利用平板解開套房電子密碼鎖,我們三個一齊出發前往墨氏總部大樓見墨淵辭。今晚我們在臥室密謀調查身世、計劃尋父這整件事,暫時對媽咪完全保密,等我們從墨氏大樓回來,確認所有真相之後,再找合適時機和媽咪坦白。」
三顆小小的腦袋輕輕靠在一起,在昏暗安靜的臥室內,私下達成統一尋父同盟,約定好嚴格遵守今日策劃的全部步驟。
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燈光依舊不停歇閃爍流轉,車水馬龍的街道依舊喧鬧不息,整間酒店套房內沒有人能夠預料到,區區三個年僅五歲的孩童,僅僅出於對自身身世的單純好奇、心疼獨自支撐一切的母親,便策劃了一場私自出走的尋父之行。這一趟看似簡單的外出行程,即將徹底解開男女主之間糾纏整整六年的陰謀、層層誤會與無法割捨的濃厚血緣羈絆,改變四個人往後所有人生軌跡。
客廳柔軟沙發上,負責看護三胞胎的育嬰師依舊睡得十分沉穩,均勻的呼吸聲綿延不斷,完全毫無知曉,臥室之中,一場牽扯六年恩怨、血緣的秘密密謀,已經完整敲定所有執行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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