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夜間關係 - 第七章小貓熊與企鵝

距離那場大雨已經過了三個禮拜，方知曉沒有再逃，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重新回到一開始最低限度的交流，勉強可以與沈見宵共存於客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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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的夜晚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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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仍坐在沙發的兩端，方知曉對著筆電，認真地瀏覽文獻；沈見宵則拿著厚重的醫學用書慢慢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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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盞在客廳亮著暖黃色燈光的主燈開始一閃一滅，像是用盡力氣般閃爍了最後一下，客廳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方知曉愣了一下，他先是抬頭看了一眼燒壞的燈，隨後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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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一片漆黑中互相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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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給房東。」沈見宵率先出聲，迅速找出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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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撥了通電話，快速地跟房東說明了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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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電話，沈見宵走回客廳，「房東的意思是叫我們先處理，直接買整組 LED 的燈具來換，之後拿發票給他報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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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起去趟商場？」沈見宵不急不徐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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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點了點頭，「好。但要怎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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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最近的大型商場大概需要二十分鐘的車程，整組燈具長的包裝箱騎機車不太好載。況且，他也沒辦法想像自己跟沈見宵一起擠在機車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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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車。」沈見宵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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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有些驚訝，「你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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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停在地下室。」沈見宵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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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兩人來到地下室。沈見宵走到一台銀灰色的轎車旁停下。車子看起來有些年紀，但烤漆與內裝都保養得極好，看得出是一直被人用心呵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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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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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副駕駛座時，方知曉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陣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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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乾淨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雜物堆積的悶熱感，空氣中反而帶著一點點剛用酒精擦拭過的微涼與清爽，以及沈見宵身上那種如同剛洗完澡、淡淡的冷冽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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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密閉空間裡，音響低低播放著沈見宵平常聽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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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在這一刻，真正踏入了沈見宵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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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方向盤的沈見宵神色專注，舉手投足間帶著成熟穩重的氣度，是方知曉從未見過、也想像不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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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方知曉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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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們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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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早已不再是高中時、躲在暴雨長廊下盲目嚷著要長大的孩子，而是已經成為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自由地抵達任何想去之處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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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盯著我的臉發呆。」沈見宵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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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神的方知曉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呆了一下才小聲反駁：「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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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眼神卻還是心虛地又往沈見宵的側臉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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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少坐同齡人開的車，感慨一下大家都長大了。」方知曉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溫柔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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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毫不猶豫地回擊：「你倒還是像小孩一樣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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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成長的地方好嗎？」方知曉這次沒被他的毒舌影響，好脾氣地順著話說：「況且像小孩也沒什麼不好，至少能用純真的心靈看著這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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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沒再反駁，只是踩下油門，把車開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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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沒再多說話，車廂裡流淌著安心的音樂，很快就抵達了大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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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燈具區，兩人快速選好款式，將裝有全新燈座與燈泡的長型箱子放入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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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來一趟，要買點食物嗎？」方知曉有些興奮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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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見宵沒有拒絕，推著購物車往食品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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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購物車就被他們兩人劃分出兩區截然相反的領域，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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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堆滿方知曉的兩包蚵仔煎洋芋片、三包巧克力餅乾、大包的鱈魚香絲，各種零食泡麵琳瑯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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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則是沈見宵的罐裝速溶咖啡粉，拆開就能直接啃的即食雞胸肉，冷清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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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沈見宵準備把冷凍花椰菜丟進購物車時，方知曉忍不住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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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凍花椰菜，你確定嗎？不買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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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的要切要煮，麻煩。」沈見宵理所當然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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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比某些想洗腎的人好。」沈見宵眼神飄到方知曉手上的那包辛拉麵，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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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叫生活好嗎？」方知曉有些心虛地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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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沒再說話，只是順手又拿了一盒無調味堅果丟進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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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看著沈見宵非人類的選擇，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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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到底是把自己繃得有多緊，連吃個飯的時間都要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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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購完生鮮食品，排隊結完帳，正要走回停車場的路上，方知曉的目光被門口羅列的扭蛋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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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動物系列的扭蛋，可愛的動物後背被捏住被人拎起來的姿勢，重點是有小貓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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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之一的機率，方知曉定了定神，隨後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沈見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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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下我去換錢。」不等沈見宵回應，方知曉以最快的速度跑去兌幣機，把零錢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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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只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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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氣凝神的第一抽，方知曉吸了口氣，「喀搭」一聲，扭蛋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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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扭蛋殼，打開是一隻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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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不服氣，決定再戰，把最後的零錢投進扭蛋機，又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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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又是藍色的蛋殼，不祥的預感出現，方知曉小心翼翼的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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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隻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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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在想他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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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大人需要學會適可而止，況且他沒有零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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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方知曉決定放棄，但眼神藏不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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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了？」沈見宵似笑非笑的看著方知曉，看著這人失落的樣子竟覺得有些可笑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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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是有理智的大人。」方知曉悶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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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企鵝送你，重複的。」方知曉伸出手把企鵝舉在沈見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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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沒說什麼，伸手接下，隨手把企鵝吊飾掛在隨身的黑色腰包上，把買的東西提起來，繼續走回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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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看著沈見宵逐漸走遠的背影，低頭盯著手上剩下的企鵝，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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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算是情侶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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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搖頭甩掉這不著邊際的想法，隨後快速跟上沈見宵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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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鵝會被沈見宵掛起來是方知曉沒想到的，他握緊手中相同的企鵝吊飾，突然覺得企鵝好像也滿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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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過多糾結是小貓熊還是企鵝，他覺得自己的心情隨著沈見宵的一個小舉動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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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企鵝的幾天後，客廳的主燈早已被沈見宵俐落地換上，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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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依然在沙發上跟期末報告奮戰，正為了某個個案紀錄卡關、有些失落地揉著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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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來的沈見宵洗完澡出來，經過客廳時，隨手將一個東西「嗒」的一聲，輕輕扔在方知曉的筆電鍵盤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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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愣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是一隻精緻的小貓熊吊飾，後背被捏住、一臉無辜被人拎起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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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那天在大賣場心心念念、卻沒抽到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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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方知曉驚訝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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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一邊用毛巾擦著未乾的短髮，一邊語氣毫無起伏地開口：「今天去醫院附近的商場買東西，路過看到。順手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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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抽就抽到？」方知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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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見宵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回房間，反手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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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曉捧著那隻小貓熊，原本因為期末報告而低落的心情，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甜意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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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貓熊和自己的企鵝掛在一起，覺得沈見宵其實真的、真的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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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扇門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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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宵拉開書桌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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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抽屜深處，正孤零零地躺著一隻小狗、一隻小羊……為了轉到那隻小貓熊，沈見宵在下班後的深夜，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台幼稚的機器前，頂著路人詭異的目光，把全身上下的零錢投到一顆不剩，幾乎快把那一整套動物通通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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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他這輩子都不打算讓方知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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