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九章　雨天

第九章　雨天

清晨開始下雨，雨聲落在屋頂上。

起初只是零星幾滴。到了上午，整座修道院都被雨幕籠罩。

窗外灰濛濛一片，遠處山林幾乎看不見輪廓。

瑟恩站在藏書室高窗旁，看著雨水沿玻璃滑落，然後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大喊。

「漏了！」

接著又是一聲。

「這邊也漏了！」

瑟恩閉上眼，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果然，下一刻，艾修的聲音再次響徹整棟建築。

「安德魯！」

「它今年比去年漏得更嚴重！」

樓下立刻傳來老人不滿的回應。

「我三十年前就聽過這句話！」

「你每年都這樣說！」

瑟恩走下樓時，藏書室已經亂成一團。

幾名修士正搬動靠窗書架，有人拿桶子接水，有人把書搬離漏水區。

而安德魯正站在梯子上，一邊查看天花板，一邊碎念。

「我就知道。」

「上次修補根本撐不到冬天。」

「這棟樓早晚會自己走掉。」

旁邊的修士忍不住笑出來，安德魯卻依然板著臉，彷彿這是一件極其嚴重的事情。

事實上，對他來說確實如此。

因為漏水最大的敵人不是屋頂。

而是書。

幾百年前留下來的典籍，有時甚至比修士本身還珍貴。

雨滴落在紙頁上，往往只需要一個下午，便能毀掉無法重來的東西。

因此整個上午，所有人都在搶救書籍。

搬運、整理、擦乾、確認受損程度。

就連平時最安靜的修士都被迫忙碌起來。

而艾修則成功找到一個角落，坐在兩疊書中間，假裝整理分類，實際上正在休息。

瑟恩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

艾修理直氣壯地回答：

「監督。」

「監督什麼？」

「監督大家有沒有認真工作。」

瑟恩沉默兩秒。

「安德魯知道嗎？」

艾修立刻站起來，抱起旁邊一疊書。

「我忽然想到還有事情沒做。」

然後快步離開。

瑟恩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午後，雨勢終於稍微減弱。

藏書室慢慢恢復原本的秩序。地板仍有些潮濕，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木頭的氣味。

修士們陸續返回工作崗位，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角落多出的水桶，提醒著這場混亂確實存在過。

傍晚，瑟恩回到自己的桌前，順手翻開那本閱覽室冊子。

原本只是習慣，卻在翻頁時停住。

因為其中一頁角落，有一行熟悉的小字。

字跡端正，像某人隨手留下的抱怨。

今天又漏水了。

瑟恩望著那行字，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窗外，雨聲仍未完全停止。遠方鐘樓傳來低沉鐘響。

而那短短幾個字，忽然讓他想起今天早上的混亂。

想起安德魯的碎念。

想起艾修偷懶被抓包的模樣。

也想起那些抱著書奔跑的人。

原來很多年前，也有人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同樣的雨。

同樣漏水的窗戶。

同樣被迫搬來搬去的書。

瑟恩望著那行字，久久沒有翻頁。

窗外雨聲輕輕落下，敲打著修道院的屋頂。

彷彿很多年前，也有人站在窗邊，看著同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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