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十七章　沒有發現的日子

第十七章　沒有發現的日子

房間裡十分安靜。

油燈的火光微微晃動，桌面上攤滿資料。ECHO檔案、47-12筆記、各種殘缺紀錄，以及那份與印記有關的抄錄副本，幾乎佔滿整張桌子。

瑟恩的視線停留在其中一頁，已經很久了。

艾修坐在另一側，正在翻閱整理好的資料。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已經看那頁快半個時辰了。」

瑟恩沒有抬頭。

「嗯。」

「所以有發現嗎？」

沉默片刻。

「沒有。」

艾修點點頭，像是早就猜到答案，又翻了一頁。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事情其實開始於三天前。

當時，瑟恩在ECHO檔案裡發現一段殘缺紀錄。內容並不完整，大部分文字都已經模糊，然而其中一個記號，卻與印記有些相似。

至少看起來相似。

於是他產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印記曾經出現在其他案例裡，那麼或許能從ECHO檔案找到更多線索。

於是調查開始了。

第一天，兩人翻遍房間裡所有相關資料，將可能出現相同符號的頁面全部找出來。

結果找到十七份。

第二天，重新比對，確認年代，確認來源，確認筆跡。

最後只剩五份。

第三天，又排除三份。

剩下兩份。

到了晚上，連那兩份也被排除了。因為其中一份只是紙張污漬，另一份則是後人補上的記號，與印記毫無關係。

整整三天。

什麼都沒有。

第四天早晨，鐘聲響起，修道院逐漸甦醒，而瑟恩再次坐到桌前，重新翻開那疊資料。

艾修抱著早餐走進房間，看見熟悉的畫面，腳步停頓了一下。

「你不會又看了一整晚吧？」

「沒有。」

「真的？」

「睡了。」

艾修看了看他的表情，顯然不是很相信，但還是把麵包放到桌上。

「至少先吃東西。」

瑟恩點點頭，視線卻沒有離開資料。

艾修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中午，兩人再次前往檔案室，試圖確認是否有被遺漏的紀錄。

安德魯坐在窗邊，安靜整理文件。聽完兩人的說明後，老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

「讓我看看。」

瑟恩將那份抄錄副本遞了過去。

安德魯接過紙頁，目光落在那枚印記上。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老人忽然皺起眉。

「我好像見過。」

艾修立刻抬起頭。

「真的？」

安德魯沒有回答，視線仍停留在紙面上，像正在追逐某個快要消失的念頭。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說：

「舊倉庫。」

「什麼？」

「我記得。」

老人皺著眉，語氣卻不像平常那麼確定。

「以前有些木箱，好像也有類似標記。」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艾修與瑟恩對視一眼。

這是安德魯第一次給出如此具體的答案。

不是熟悉感。

不是模糊印象。

而是一個位置。

一個可能存在的地方。

下午，三人一起前往舊倉庫。

倉庫裡堆滿多年累積下來的物品。木箱、舊工具、淘汰書架，以及大量早已沒有人使用的雜物，全都覆著一層厚厚灰塵。

接下來幾個時辰，他們逐一檢查那些箱子。翻開蓋子，擦去灰塵，查看側面與底部。

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

沒有。

一個也沒有。

天色逐漸昏暗，最後一個木箱被放回原位。倉庫重新安靜下來。

艾修拍掉手上的灰塵，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會不會早就被搬走了？」

沒有人回答。

安德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箱子，神情有些茫然。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

「奇怪。」

瑟恩看向他。

老人仍然望著倉庫深處，像在看某個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地方。

「我真的以為是在這裡。」

房間安靜下來。

那一刻，瑟恩忽然發現，安德魯似乎也不知道答案。

他不是刻意隱瞞，不是不願意說，而是真的想不起來。

甚至連自己記得的事情，都有可能是錯的。

回到檔案室後，安德魯沒有再提那枚印記，只是默默整理文件，比平常更加安靜。

而瑟恩也第一次感受到某種不安。

如果連安德魯的記憶都開始出現偏差，那麼究竟還有多少事情，是可以被相信的？

窗外傳來午後的風聲，紙頁微微翻動。瑟恩低頭看向那份抄錄副本。

那枚印記依舊安靜地停留在原處。

沒有答案。

沒有解釋。

甚至沒有證據證明它真正存在於哪裡。

而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47-12。

那些被劃掉的頁面。

那些反覆修正的筆記。

那些失敗紀錄。

現在看來，似乎遠比他當時想像得更多。

午後，天空開始下雨。雨點敲打高窗，發出規律聲響。房間裡的光線變得有些昏暗。

艾修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忽然開口。

「我以前一直以為。」

瑟恩抬起頭。

「什麼？」

艾修指向那些47-12筆記。

「我以為他留下這麼多東西，是因為他快找到答案了。」

房間安靜下來。

雨聲持續落下。

艾修又看了一眼那些筆記，輕輕笑了笑。

「現在才發現，原來大部分都是失敗紀錄。」

瑟恩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翻開其中一本。

紙頁發出細微摩擦聲，熟悉的筆跡再次出現。

距離錯誤。

劃除。

重新測量。

方向錯誤。

重新驗證。

推測不成立。

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現。

瑟恩的目光停留在最後那句話上，久久沒有移開。

以前，他總覺得那只是隨手留下的紀錄。如今卻忽然明白，那句話或許比許多發現都重要。

因為它是真實的。

真實到讓人無法忽視。

傍晚，雨仍然沒有停止。窗外天色逐漸暗下，艾修收起最後一份資料，伸了個懶腰。

「所以。」

「今天呢？」

瑟恩看著桌面。

沉默片刻，最後輕輕闔上文件。

「沒有發現。」

艾修點點頭，竟然沒有露出失望表情，只是平靜地說：

「那明天再找。」

房間安靜下來。

油燈微微晃動，映照著桌上的檔案，映照著那些被劃掉的推測，也映照著47-12留下的字跡。

瑟恩望著那些頁面，忽然有種奇怪感覺。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因為毫無進展而感到焦躁。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或許47-12真正留下來的，從來不是答案。

而是這些日子。

這些反覆失敗、反覆懷疑，卻依然沒有停下腳步的日子。

窗外雨聲持續落下。

晚鐘在遠方響起，低沉的鐘聲穿過雨幕，傳進房間。

瑟恩安靜地聽著，然後將那本筆記慢慢闔上。

今天。

什麼都沒有發現。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卻覺得自己比昨天更接近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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