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八章　莉薇的位置

第八章　莉薇的位置

那張殘頁被放在桌上，整整一天。

瑟恩都沒有把它收起來。

因為那個字，始終停留在他的視線裡。

莉。

後面的內容已經消失。然而那已經足夠，至少足以證明一件事。

47-12曾經寫下過這個名字。

夜晚，房間裡只剩下翻頁聲。艾修正在整理另一箱資料，而瑟恩則望著桌上的地圖，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艾修忽然開口。

「你在想什麼？」

「莉薇。」

艾修停下動作。過了一會兒，才靠回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

「又是她。」

瑟恩沒有回答，只是翻開自己的筆記。

借閱紀錄。

照片。

閱覽室。

書架。

二十七室。

那些被記錄下來的痕跡一頁頁攤開。過去，他總是試圖從這些東西裡找到莉薇。然而現在，另一個念頭卻慢慢浮現。

如果名字會消失。

那麼位置呢？

他低頭看著地圖，手指停留在閱覽室舊址的位置上，許久沒有移開。

第二天，兩人開始重新整理所有與莉薇有關的紀錄。這一次，不再記錄名字，而是位置。

藏書室。

第三排書架。

閱覽室舊址。

東側走廊。

借閱紀錄被找到的位置。

筆記出現的位置。

所有痕跡被逐一標示在地圖上。起初，那些標記看起來毫無規律，只是零散分布在修道院各處。然而隨著標記越來越多，某種形狀開始慢慢浮現。

午後，艾修忽然停下筆。

「等等。」

瑟恩抬起頭。

艾修指向地圖，沒有立刻說話。兩人同時低頭看去。

桌面上的標記彼此連結，形成一道模糊軌跡。並不筆直，也不像刻意規劃，更像某個人在漫長時間裡，反覆經過相同地方所留下的痕跡。

艾修皺起眉，拿起尺重新比對。結果沒有改變。

第三排書架。

閱覽室。

東側走廊。

北側區域。

最後的房間。

那些地點幾乎落在同一條路線附近。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瑟恩望著那條路線，視線慢慢移向另一疊資料。那是47-12留下的紀錄。

片刻之後，他將那些發現位置也標上地圖。新的標記逐漸出現，兩條路線開始重疊。不是完全一致，卻十分接近。

艾修原本抱著手臂，看到一半，卻慢慢放下手。

「這也太巧了。」

沒有人回答。

瑟恩的目光仍停留在地圖上。

兩條路線。

兩個人。

卻朝向相同方向。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停在一張舊借閱卡上。那張卡片先前被壓在資料堆最底下，一直沒有特別注意。

瑟恩將它抽了出來。紙張已經泛黃，邊角也有些磨損，上面沒有名字，只有書名與日期。

然而當他準備將卡片放回去時，動作卻忽然停住。

借閱卡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圓點。墨水顏色已經很淡，幾乎快要看不見。

艾修探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瑟恩沒有回答，只是翻開另一份借閱紀錄。

接著是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房間裡逐漸安靜下來。

因為那些資料角落，都出現了同樣的圓點。位置不完全相同，有時在頁角，有時在邊緣，有時甚至藏在日期旁邊，小得幾乎會被忽略。

艾修也察覺異樣。

「這是什麼？」

瑟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翻開自己的舊筆記。其中夾著過去整理過的借閱紀錄副本，那些曾經與莉薇有關的資料，角落同樣出現類似圓點。

有些在頁角。

有些藏在日期旁邊。

並不起眼，卻反覆出現。

艾修皺起眉。

「所以是她畫的？」

瑟恩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小小圓點上。

「但目前為止，我只在和她有關的資料裡看過。」

房間裡十分安靜。

艾修望著那些卡片，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那個記號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都可能畫出來，卻又因為反覆出現，讓人無法忽視。

瑟恩低頭看著其中一張借閱卡。那個圓點安靜停留在紙角，沒有名字，沒有說明，甚至不能證明一定屬於莉薇。

然而他卻忽然想起閱覽室裡那張照片，想起那個已經被遺忘的人，想起那些逐漸消失的紀錄。

名字可能會不見。

記憶可能會模糊。

但有些習慣，卻仍然留在世界上。

像一道微弱痕跡，證明曾經有人存在過。

傍晚，瑟恩帶著地圖去找安德魯。老人安靜地看著那些標記，起初沒有任何反應。直到視線停在其中一個位置上，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瑟恩注意到那個變化。

「怎麼了？」

安德魯皺起眉，看著那個位置，像正在努力想起什麼。過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不知道。」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

「只是覺得。」

聲音停頓了一下。

「好像曾經在那裡見過誰。」

瑟恩抬起頭。

「誰？」

安德魯沉默下來。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

「想不起來。」

回到房間時，夜色已經降臨。艾修仍在整理資料，而瑟恩則開始檢查房間裡的每個角落。

這一次，他不再尋找檔案，而是在尋找痕跡。

那些可能被忽略的東西。

油燈的光緩慢移動。牆面、桌腳、書架，陰影在房間裡拉長。

當光線掃過書架後方時，一張夾在縫隙裡的紙片忽然滑落。紙張落在地面，發出輕微聲響。

瑟恩彎下腰，將它撿起。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微微捲曲，像在那裡放了很多年。上面沒有日期，沒有編號，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不要只找名字。

下面似乎還有內容。然而紙張下半部早已破損，只剩下一小截筆劃，無法辨認原本寫了什麼。

瑟恩微微一怔。

因為那字跡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曾經在哪裡見過，卻又無法立刻想起。

艾修走了過來，低頭看著那張紙片。

「這是誰寫的？」

瑟恩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那行字，很久沒有移開視線。

房間裡十分安靜。油燈微微搖晃，光線映照著泛黃紙面，也映照著桌上的地圖。

那些被標記的位置。

那些逐漸重疊的路線。

那些沒有消失的痕跡。

過了許久，瑟恩將紙片輕輕放到地圖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它們並排放在一起，像某些原本分散的碎片，終於開始彼此靠近。

油燈的火光輕輕跳動。

而那行字則安靜地停留在光影之中。

不要只找名字。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9ujH6PF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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