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七章　失敗紀錄

第七章　失敗紀錄

ECHO-001。

那個編號留在瑟恩腦海裡許久。然而房間裡沒有它。至少，目前沒有找到。

接下來幾天，他與艾修繼續整理房間裡的資料。木箱被逐一打開，文件被重新分類，桌面上的空位越來越少，而疑問則越來越多。

因為ECHO並不像瑟恩最初想像的那樣。

沒有完整報告。

沒有結論。

甚至沒有統一格式。

有些檔案只有幾頁，有些只剩封面，還有些內容彼此矛盾。彷彿不同時期的人，曾經嘗試記錄同一件事，卻得出了不同結果。

午後，艾修將一疊資料丟到桌上。紙張散開，其中幾頁甚至沒有頁碼。

「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這些東西會被藏起來了。」

他說。

瑟恩抬起頭。

「為什麼？」

艾修指著那些文件。

「因為根本看不懂。這邊說存在，另一邊說不存在，下一頁又說兩邊都錯了。」

他停頓一下，補了一句。

「感覺像一群人輪流發瘋。」

瑟恩沒有笑。

因為他其實有同樣感覺。

桌面中央攤開著一份檔案。

封面標示：

ECHO-005

分類：

紀錄異常。

內容並不長，記錄的是一份修道院名冊。同一份文件，在不同時間被翻閱時，內容竟然出現差異。

第一位觀察者記錄：

第三頁有二十七個名字。

第二位觀察者則寫：

第三頁只有二十六個名字。

第三位觀察者甚至表示：

從來沒有第二十七個名字。

然而最奇怪的是，三份紀錄都保留了下來。沒有人知道誰是對的，也沒有人能證明誰是錯的。

艾修翻到最後一頁，皺起眉。

「結果呢？」

「沒有結果。」

瑟恩說。

「沒有結論？」

「沒有。」

艾修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把檔案放下。

另一份資料則標示：

ECHO-009

分類：

記憶異常。

裡面記錄著某次集體訪談。數名觀察者同時提到一件事。他們認為自己忘記了什麼，卻無法說出忘記的是什麼。

其中一段紀錄寫著：

受訪者表示：

「我知道有東西不見了。」

「但我不知道不見的是什麼。」

「而且越想越想不起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因為這種感覺，瑟恩並不陌生。

莉薇。

閱覽室。

照片裡的空位。

那些異常全都帶著同樣特徵。

知道有問題，卻抓不到問題本身。

傍晚，瑟恩從另一個木箱裡抽出一份較厚的檔案。

封面標示：

ECHO-017

他的動作微微停住。

因為這個編號，正好與最後的房間有關。

他翻開第一頁。內容比其他檔案完整一些，記錄的是某棟建築的空間異常。然而越往後閱讀，內容卻越混亂。

第一份紀錄寫著：

「房間不存在。」

第二份紀錄則寫：

「房間存在。」

第三份紀錄又補充：

「入口位置不固定。」

再往後，另一位紀錄者卻否定了前面所有內容，留下簡短一句：

「問題不是入口。」

「而是記憶。」

瑟恩停下閱讀。

因為那些內容互相衝突，卻沒有人刪除任何一份。彷彿所有推測都被保留下來，即使它們彼此矛盾。

就在這時，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正文，而是邊角留下的筆跡。字跡很小，像後來補上的註記。

不要相信第一次測量。

瑟恩愣了一下，視線停在那句話上。

因為那筆跡，他見過。

47-12。

他翻到下一頁，又看見另一行旁註。

距離再次改變。

再往後，還有一行。

此推測不成立。

房間裡忽然變得格外安靜。

艾修察覺異樣，走了過來。

「怎麼了？」

瑟恩將檔案遞給他。艾修看了一會兒，也認出了那些筆跡。

「47-12？」

瑟恩點頭。

兩人沉默下來。

因為那些文字和他們想像中不太一樣。沒有答案，沒有指引，沒有神秘訊息。只有修正、推翻、否定，像某個人在黑暗裡摸索，一次又一次犯錯，然後再重新開始。

艾修翻著頁面，忽然笑了一下。

「這樣看起來，他好像也沒比我們厲害多少。」

瑟恩沒有回答，卻沒有否認。

因為那些旁註讓47-12第一次變得真實。不再只是留下地圖的人，而是一個曾經困惑過的人。

夜色逐漸降臨，兩人點亮油燈，繼續整理剩下的資料。

就在整理一疊殘缺文件時，瑟恩發現一張被撕去大半的紙頁。上面只剩零碎內容，大部分文字已經無法辨認，然而邊角仍保留著幾行筆跡。

同樣屬於47-12。

字跡比平常更加凌亂，像是在匆忙之中寫下。

如果位置會被忘記。

那麼人也一樣。

瑟恩的呼吸微微停住。

視線慢慢往下移。

然而紙張下半部已經被撕去，只剩下一個字。

莉。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燈火燃燒的聲音。

艾修抬起頭，看向那張殘頁，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那個字，已經足夠讓兩人想到同一個人。

瑟恩看著殘缺紙頁，手指微微收緊。直到現在，他依然不知道47-12究竟發現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些檔案真正指向什麼。

但有一件事，已經逐漸變得清晰。

47-12走過這裡，研究過這些資料，並且最終，也注意到了莉薇。

燈火微微晃動，殘頁上的那個字映著昏黃光線，安靜地停留在紙上。

莉。

後面的內容已經消失。

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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