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六章　ECHO-002

第六章　ECHO-002

找到房間之後，瑟恩並沒有立刻將裡面的東西搬出去。

事實上，他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房間裡的檔案太多了。木箱、文件夾、筆記、散落的紙張，以及那些從未見過的編號，每一樣東西都像某種紀錄，卻又不像修道院慣用的格式。

接下來幾天，他與艾修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整理、分類、記錄位置，試著理解那些資料原本的排列方式。然而越是整理，疑問反而越來越多。

因為這裡不像檔案室。

至少不像修道院的檔案室。

修道院的紀錄講求分類、年份、地點、用途，任何東西都能找到對應位置。然而這裡不同。這裡似乎不是按照時間整理，也不是按照地點整理，而是按照某種他尚未理解的規則。

午後，艾修坐在木箱旁，翻著剛整理出的資料，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什麼？」

瑟恩抬起頭。

艾修揚了揚手裡的文件。

「這些東西不像紀錄，比較像有人怕自己忘記，所以硬把所有事情寫下來。」

房間安靜了一瞬。

瑟恩沒有立刻反駁，因為他其實也有類似感覺。這裡的檔案缺少一種正常紀錄應有的距離感。太多推測，太多旁註，太多被劃掉的內容，像有人一邊研究，一邊留下紀錄，而不是在整理已知事實。

他低頭看向桌上的文件。最完整的一份，仍然是那本薄冊。

封面寫著：

ECHO-002

瑟恩再次翻開。第一頁的格式十分簡單。

分類：

缺失案例

狀態：

未解

再下面，則是一段簡短摘要。

入住紀錄存在。

相關人員記憶缺失。

少量物理痕跡保留。

建議持續觀察。

瑟恩的視線停留許久。

因為那段內容讓他想起莉薇。

入住紀錄。

記憶缺失。

留下痕跡。

每一項都十分相似。

然而他很快發現問題。這份檔案裡沒有名字。所有應該出現名字的位置，都被劃去，或因年代久遠而模糊不清，彷彿有人刻意移除了最關鍵的部分。

艾修靠了過來。

「有發現嗎？」

瑟恩將冊子遞過去。

艾修翻了幾頁，很快皺起眉。

「所以這是在記錄某個人？」

「大概。」

「那名字呢？」

「沒有。」

艾修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把冊子闔上。

「這感覺更奇怪了。如果連名字都沒有，那他們到底在記錄誰？」

瑟恩沒有回答。

因為這也是他的問題。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窗外風聲微弱，偶爾能聽見遠處鐘聲，而那些檔案則靜靜堆放在四周，像許多沒有說完的故事。

傍晚，瑟恩將幾頁格式頁帶回檔案室。他沒有把內容全部拿出去，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安德魯是否見過這種格式。

老人坐在桌後，接過紙張。起初神情平靜，然而當視線落在ECHO字樣時，動作卻微微停頓。

只有一瞬。

短得幾乎難以察覺。

「怎麼了？」

瑟恩問。

安德魯沉默了一會兒，又重新看向紙張。

「不知道。」

老人皺起眉。

「只是覺得有點熟悉。」

瑟恩沒有說話。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莉薇也是，北側樓梯也是，現在連ECHO也是。那些東西彷彿都停留在某個模糊位置，看不見，卻始終存在。

安德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想不起來。」

回到房間時，夜色已經降臨。艾修正在整理另一個木箱，裡面大多是殘缺檔案，有些只剩封面，有些甚至只剩幾頁內容。

瑟恩重新打開ECHO-002，繼續閱讀。

後半部分比前面更加零碎。觀察紀錄、推測、修正、刪除，有人認為缺失現象來自記憶，有人認為來自紀錄，還有人認為兩者都不是。所有理論都被保留下來，卻沒有任何結論。

瑟恩看著那些內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研究完成後的報告。

而是研究進行中的痕跡。

甚至，可能是研究失敗後留下的東西。

艾修正好抬起頭。

「怎麼了？」

瑟恩看著手中的冊子，輕聲說：

「我想，這些不是答案。」

艾修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瑟恩沉默片刻，翻過下一頁。上面仍是各種推測與旁註，彼此矛盾，彼此否定，沒有任何結論。

最後，他慢慢說：

「比較像有人嘗試找答案，但沒有成功。」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燈火微微搖晃，映照著桌上的檔案。那些文字並沒有告訴他真相，卻讓他第一次看見，在他之前，已經有人走過這條路。

而且不只一個人。

夜深時，瑟恩翻到冊子最後。那裡有一頁幾乎被撕毀，只剩下殘缺文字，大部分內容已經無法辨認。

然而最下方，仍保留著一行註記。

本案例不應視為起點。

瑟恩微微一怔。

視線停留在那句話上，很久沒有移開。

因為它代表著另一件事。

ECHO-002。

不是開始。

在這份檔案之前，還有別的東西。還有更早的紀錄，更早的發現，更早的失敗。

燈火映照著殘缺紙頁。而那個不存在於眼前的編號，第一次出現在瑟恩腦海裡。

ECHO-001。

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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