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集 - 蕩茂番外：如果愛的結尾是場離別，你還會愛嗎？

（蕩茂cp向，先祖客串，默認君臣cp。）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l0nltcF3
（純愛！但史料少，難找，所以我是史盲，我亂寫。）

會的。

甘茂說。

如果能重來，他不想再讓大王去舉鼎了。

只是可惜，世間沒有如果，不然，他真的想試試看。

………

……

…

其實甘茂才是一直沒放下的那個。

嬴稷、白起和范雎都一起生活了，他還是沒有面對大王的想法，儘管嬴蕩時常來找他，一找就是好幾個時辰，他還是無法坦然接受。

當你對一個人的期望、喜歡、愛有多濃烈，在一瞬間的失望、怨憎、恨就有多清晰。

大王英年早逝，逝時二十三，在位四年，而他仕秦，也不過五、六年。

五、六年內能做的事有多少呢？

大王近乎將一切交付給了他，他擔任左丞相又身兼將軍，軍事、外交、平亂、政治，他皆有涉獵，他習百家之說，為的是構築理想。

可偏偏，我王早逝啊。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當奈公何！

他因身份而被朝廷聯手排擠，接連而至的是讒言四起，他只好離開，奔走他國。

後來的秦國，他是不想回去了。

曾經與他有息壤之盟的人早就不在了，當今這個王，又會如何待他？

在了解范雎的生平後，他很好奇范雎會如何做，於是在過了段時間後，他去拜訪了范雎。

那時是初春，應侯府內竟多了些生氣。

當時白起也在，在前面的院子裡挖坑，他身旁有一棵小樹苗，似是準備栽種，甘茂經過時問了一嘴：「這是什麼樹啊？」

白起說：「白楊樹。」

「為什麼種這個？」甘茂看了眼小小的樹苗。

白起捻了一下葉子說：「好養。」

甘茂點了點頭，說了聲便進去了應侯府內。

屋內很暖和，范雎剛好從書房出來，瞧見他來了，招呼道：「甘子好，你先去那坐一會，我待會就過去。」

甘茂應了聲。

那間房有張小圓桌，角落燃著炭火，窗開著，外面的景致照了進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草與木，現在應侯府內能觀賞的，大概只有前院那棵樹苗。

范雎來得算快，他拿了兩杯茶過來。

「甘子有何事？」范雎笑著問。

甘茂張了張嘴：「過了許久，茂還是想問問應侯，如今會如何面對大王？」

范雎輕笑出了聲：「是想給自己也找個答案吧，甘子。」

甘茂直接了當地點了點頭，隨後微微側過腦袋，看向了窗外，輕聲說：「茂依然無法面對我王，儘管這麼多年了。」

范雎喝了口茶水，說：「何必執著和解呢？在這裡的人生，還有好長一段路途要走。」

「總有一天，或許是一個契機，甘子說不定就可以面對了。」

甘茂也喝了一口，看著對面的范雎，此人臉色依舊掛著笑意：「況且，你的大王跟我的大王，可不一樣啊。」

甘茂也笑了。

後來范雎挽留了他，用著縱橫家的口吻，希望他幫忙栽花，畢竟問了一個算是傷心事的問題，甘茂自願留下來幫忙了。

他就和白起在前院裡做事，范雎坐在簷下看他們。

儘管武安君威名在外，但他也還是算甘茂目前的下屬，甘茂問了很多他職務上的事，以及替商鞅傳話：「應侯，你什麼時候去咸陽宮？」

「事務很多嗎？」

豈止多呢，那簡直是堆積如山，而他生前又是丞相又是將軍，麻煩事肯定更多。

甘茂誠邀他加入咸陽大家庭：「我們特別需要像應侯這樣的人才。」

范雎想起昨天才來找過他的張子，嘴角抽了抽。

縱橫的話術都一樣的是吧？不愧生前生後都是同事！

種完了花，甘茂就先行離開了。

初春的時候霜雪開始逐漸消融，路上有些濕潤，水漬在石塊上畫出了些深深淺淺的痕跡。

他沿著這條路走回了自己的相府，四周的植物上都有水珠，在離相府一段距離時，他看到了一株搖曳著的植物。

上面的水珠晶瑩，他凝望片刻，直至那顆水珠落了下來。

他轉過頭，走去了相府。

在門前，一位不意外的訪客站在那邊，逗弄著旁邊的草。

「大王。」甘茂正要給他行禮，嬴蕩急忙制止他的動作，擺了擺手說：「丞相這樣做什麼！我們不需要這樣。」

甘茂給他開了門，讓他進去了。

武王的嘴不曾停，問道：「丞相是去了哪裡？一大早的就不在了，寡人還想說今天不是謁歸嗎？」

「去了應侯府拜訪了下，順道幫了一些忙。」甘茂簡而言之。

他們邊談著，邊走到了院裡的亭子歇息，春天的風總透著股涼意，有時候沁人心脾，有時候卻也徹骨。

他們面對面坐著，嬴蕩有些不是滋味。

「今年春天，我們家也算齊聚一堂了，孝公說想要辦個活動，讓我和稷弟、柱兒一起策劃策劃，可是我想不到要幹什麼，丞相幫幫我。」

嬴蕩拖長了尾音講，甘茂看了他一眼，說：「這些事還是大王親自……」

「可是孝公說你們也要去的，我不清楚其他人比較喜歡做什麼，你跟他們相處比較多，幫我參謀一下嘛。」

甘茂只好坐到他身側，方便看他帶來的竹簡。

有沒有私心，就只有左丞相知道了。

「還有，稷弟的事情不是結束了嗎，但是現在又多了政兒和李斯的，我最近都在跟政兒談，他倔脾氣上來，就是不肯跟李斯和好。」

李斯和嬴政的事，實在難辦，兩人明明都了解對方為何如此，卻又都不肯放下脾氣，試著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甘茂也知道這件事，李斯下來時可謂驚天動地，其中不可少的就是嬴政的驚慌失措，還好有商君在，才把李斯安穩地帶了回去。

身體是嬴政向嬴渠梁學著縫的。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不太好，帶著股無法訴說的怨氣，也不知道是怨李斯、怨胡亥、怨趙高，還是怨自己。

李斯好了沒多久，他就跟人家大吵一架，害人家直接跑路了。

跑到了他們這裡辦公，讓休息不休息，他們都很無奈。

甘茂感嘆了一句：「他們都是那性子。」

嬴蕩點了點頭。

其實他覺得，他的左丞相也有點這個脾氣在。

下來好久了，就是不願再和他更親近些。

他想起自己和嬴稷說過的話，當時只是想安慰一下失戀又失意的弟弟，沒想到最終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沒想過，甘茂會對他築起一道牆。

息壤在彼，不是嗎？

不能再多一點感情了嗎，甘茂。

他癟癟嘴。

後來，基本都是武王在說話了，甘茂很認真地在看竹簡，提出了幾個可行方案，到了傍晚，武王被他的丞相請走了。

嬴蕩拿著竹簡，看著漸漸關上的相府大門，抿了抿嘴。

他踢著石子回去咸陽宮，咸陽宮今天格外熱鬧，因為嬴稷又拉著嬴政出餿主意了。

「不是曾爺爺說，你就該直接去找李斯說個清楚！」嬴稷拍桌說。

一旁的范雎、白起不忍直視。

嬴政還是那副陰鬱的樣子，抱怨道：「可是是丞相不想見朕。」

「嚯！你當這個曾爺爺沒經驗？」嬴稷一隻腳踏在了桌上，氣勢恢弘道。

范雎想把他拉下來。

最後還是商鞅出來阻止了這場鬧劇。

「如果皇帝真的想談談的話，鞅可以幫忙。」商鞅說。

嬴政長久的沉默，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君臣之間的罅隙一直都有，只是看不看開的問題，就連孝公和商君都有故事在的，但他們看得很開。

畢竟是先驅。

後續的事情甘茂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們還是和好了。

之後啊，嬴蕩也忙起來了。

地府也是需要外交的，他們秦有一塊空間，其他的國也有一塊空間，有時候就需要一些交流，這樣發生摩擦了也比較好談判。

於是乎，張儀又開始出使的生活了。

他的事務就落到了嬴蕩身上。

你以為他沒時間找甘茂了？

那你就錯了，他更有時間了。

只要是關於工作的事情，他就天天讓甘茂幫忙，問這該怎麼辦、那該怎麼辦，當他還在現世呢，什麼都讓甘茂幫忙。

甘茂忙成了陀螺。

也是因為這樣，嬴蕩被他老父親叫去批評了。

「你這樣子像什麼樣！」嬴駟恨鐵不成鋼地說。

嬴蕩自知理虧，卻不願意改。

嬴駟揉了揉眉心，又說：「甘將軍他自己不用忙嗎？你也好意思讓他這樣。」

在他們這，哪個君王不是希望臣子多休息些？

就他這個兒子愛搞特殊！

「丞相說沒關係……」嬴蕩不是很有底氣。

嬴駟有些心累：「他說沒關係，你就不會為他考慮了？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我看，你不是愛他，你只是依賴他成習慣罷了。」

嬴蕩抬起頭，沒大沒小地直視嬴駟，開口：「我愛甘茂。」

他說得很重。

嬴駟竟一時啞口無言。

嬴蕩說話時，總是語調上揚的，他很愛笑，也很陽光，少年心氣讓他慣會意氣用事，很少有像這樣，沉重到有些冷冰冰的態度。

半晌後，嬴駟又說：「行，你愛他。然後呢？你做了什麼？整天纏著他，讓他工作量加重，讓他幾乎繞著你轉，你得到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得到。甘茂從不回應你，你猜為什麼？」

嬴蕩張張嘴：「他……沒放下……」

嬴駟揮手：「不對。」

他伸手，在嬴蕩的眉心處點了一下：「他還把你當『武王』看呢，他覺得你還沒長大，懂了嗎？」

嬴蕩愣愣地點了點頭。

「行了，我就說這麼多，還是不會，你去問你弟，他雖然不靠譜，但他懂得多。」嬴駟背過身，擺了擺手，示意嬴蕩可以走了。

宮外藍天大好。

嬴蕩第一次覺得，太陽是那麼熾熱。

………

……

…

張儀這兩個月裡都在外交，快樂得很，以為之後常常會有，沒想到是惠文王動用上司的力量，把他幾乎一年的外交都排在了一起。

得知真相後的張儀笑嘻嘻地去找他家大王了。

嬴蕩又閒了下來。

他還是會每天去找甘茂，不一樣的是，他開始幫甘茂處理事情了。

甘茂很是不習慣。

不曾想，王上還準備了大驚喜給他。

看著那雙粗糙且寬大的手，遞過來玉佩與香囊時，左丞相腦子短暫地當機了。

「王上……這是何意？」甘茂艱難地開口。

嬴蕩很是自然：「丞相不懂嗎？楚國不是這樣的？」

是差不多啦……

但是……

「茂不能收……」甘茂想婉拒一下，但下一秒嬴蕩就強硬地往他手裡塞，義正嚴詞地說：「這是寡人給你的，你就收了吧。」

甘茂只好收著了，臨走時嬴蕩還不忘叮囑：「記得掛著啊，要是寡人沒看到，小心寡人罰你。」

甘茂無奈地嘆了口氣。

隔天去咸陽宮時，他總感覺自己被好幾道視線注視著，好不自在。

「呦，甘子這是答應王上了嗎？」張儀湊到他身旁笑道。

他額上的青筋跳了跳，選擇不說話，畢竟在縱橫家面前，多說多錯。

「瞧您給人家嚇的。」范雎語氣陰陽怪氣。

張儀：「呵呵。」

他們兩個又開始鬥嘴了。

甘茂默默遠離，下意識摸了摸腰上的東西。

那個香囊上繡了個「蕩」字，還挺好看，也不知道王上他到底是繡了多少次，才繡好的。

手有沒有受傷呢？

甘茂晃了下神。

商鞅看他心不在焉的，給他放了假，只不過也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腰上的掛件。

為什麼都要看啊……

甘茂捂臉。

今天太早離開咸陽宮了，不太想回相府，他就算到附近逛逛。

當今的秦國是什麼樣的呢？

雖然現世裡的秦朝已經覆滅了，但這裡的依然長存。

他下來這麼多年只逛過幾次，加上生前也離開這片土地很久了，一時竟有些恍惚。

車水馬龍的。

自從下來後，李斯就開始一系列改革，由他和呂不韋策劃，商鞅批准。

當時自己也在一旁出了點主意。

沒想到啊，現在實施成這樣了。

市集和居民生活的地方合而為一了，小孩在街上嬉戲著，有婦人在叫賣，飯店生意也紅火。

似乎正欣欣向榮著。

甘茂悄悄地笑了一下，他融入人群，給自己買了一枝糖葫蘆。

好甜。

他可惜地嘆了一聲，自己不是很喜歡。

剛想著咬牙吃完，一隻手就接過了那枝糖葫蘆。

他抬頭看過去，是嬴蕩。

「這個太甜了，你不吃的，吃這個吧。」嬴蕩遞過來一盒糕點，他接過，用著同一根竹籤，吃了一塊。

甜度剛好。

嬴蕩往他腰上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甘茂，我今天想住你府上。」嬴蕩吃了一口糖葫蘆，說道。

甘茂抬眼看他：「為什麼？」

他撇撇嘴：「嬴稷都可以去武安君府或應侯府了。」

甘茂沉默不語，嬴蕩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甘茂笑了，點點頭說：「行吧。」

嬴蕩很開心地抱了一下他。

甘茂看著懷裡的嬴蕩。

不知不覺，王上長這麼大了啊。

從前的那個武王，和此時的嬴蕩逐漸融合。

他們都是嬴蕩，都是武王。

都是甘茂的王上。

息壤之盟太過久遠，以至於甘茂丟失了它，不過呢，他的王上會向他證明——

息壤在彼。

盟誓不朽，他們長存。

即使他們曾經失散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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