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五十分,江城的天空依舊下著綿延的小雨。
市中心的刑警分局內,陸景正對著十年前的舊案卷宗發呆,指尖的香煙早已燃盡。白天沈傅的那番試探,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頭。他知道陸正洪當年的所作所為並不乾淨,但身為人子,又是白道的執法者,他被夾在正義與親情之間,痛苦不堪。
「轟——!」
突然,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震碎了刑警分局的玻璃窗。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在整個江城上空瘋狂拉響。
「陸隊!不好了!」一名刑警連門都顧不上敲,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城西的陸氏外貿倉庫、還有市中心的三家陸氏旗下的夜總會,同時遭到不明身分武裝份子的炸彈襲擊!現場火勢巨大,還有持槍歹徒在街頭交火!」
陸景霍然站起身,臉色一片鐵青。城西倉庫……夜總會……全都是陸家的核心產業!
「通知一隊二隊,立刻跟我出警!」陸景一邊穿上防彈衣,一邊拿上配槍。但在跨出大門的前一秒,身為刑警的敏銳直覺讓他猛地停下腳步。全城暴動,偏偏針對的都是陸家?不對!這不是簡單的黑幫仇殺,這是調虎離山!對方的真正目標,在醫院!
陸景立刻撥通了沈傅的電話,電話僅僅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沈傅!城西炸了,全是陸家的產業!對方的目標可能是醫院,你小心——」
「我知道了。」電話那頭,沈傅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陸景,去保護好你父親吧。醫院這邊,交給我。」
掛斷電話,陸景咬了咬牙,只能帶著大部隊先衝向火光沖天的城西。他知道,在醫院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沈傅是唯一能擋住「夜梟」的盾牌。
凌晨三點整,江城第一醫院,VIP病房層。
因為城西的連環爆炸,醫院附近也隱約傳來了遠處的警笛聲,原本就安靜的走廊此時顯得更加詭異。護士站的值班護士被突如其來的緊急電話叫走,整條走廊瞬間空無一人。
病房內,一直閉目假寐的林默默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掀開被子,動作麻利地下了床。經過白天的休息,她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她從枕頭下摸出那枚銀色的四葉草項鍊,虔誠地掛在脖子上,然後走到窗邊。
窗外,一輛黑色的救護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住院大樓下方,車頂的警示燈並沒有亮起。那是哥哥來接她的訊號。
林默默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病房的大門。她赤著腳,沒有穿鞋,試圖不發出任何聲音,像一隻想要逃離牢籠的金絲雀,悄悄向安全通道的防火門摸去。
只要推開那扇門,順著安全通道走下去,她就能回到哥哥身邊,徹底擺脫陸家,擺脫這場噩夢。
她的手搭上了冰冷的金屬門把。
用力,推開。
然而,門縫後出現的,不是漆黑的樓梯間,而是一點忽明忽暗的猩紅火光。
沈傅正靜靜地靠在防火門後的牆壁上,手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煙。裊裊上升的煙霧中,他的金絲眼鏡折射出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默默,這麼晚了,不穿鞋是會著涼的。」
沈傅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響起,低沉、溫柔,卻帶著一股讓林默默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的絕對壓迫感。
林默默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在慘白的聲控燈下顯得毫無血色。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死死護住胸前的四葉草項鍊,那雙原本偽裝得無辜乖巧的眼睛裡,此時燃燒著赤裸裸的仇恨與防備。
「你果然在騙我。」沈傅掐滅了指尖的香煙,緩步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看著林默默赤裸的雙腳,無奈地嘆了口氣,「白天的順從,只是為了放鬆我的警惕,好讓你哥哥的人今晚動手,對嗎?」
林默默依舊沒有說話,但她死死盯著沈傅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默默,你覺得你哥哥『林梟』,真的是在保護你嗎?」沈傅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是一個心理學上的安全距離,也是一個頂尖刑警隨時可以暴起抓捕的距離。
「他為了接你,今晚在江城市中心引爆了四處炸彈。現在城西火光沖天,無辜的市民和警察可能正在流血。」沈傅的聲音逐漸變得嚴厲,「他是個跨國犯罪集團的首腦,他帶給你的,不是自由,是無底的深淵。」
聽到沈傅指責自己的哥哥,林默默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如此強烈的情感波動。
她沒有開口,而是猛地從寬大的病服袖子裡,抽出了那把白天護士查房時,她偷偷藏起來的削水果用的鋼刀!
她用顫抖的手握著刀,刀尖直指沈傅。
「想殺我?」沈傅看著那把精細的小刀,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直接用自己的胸膛頂住了寒光閃閃的刀尖。
「默默,我是國際刑警。如果你覺得殺了我,就能換回你母親的命,換回你哥哥的清白,那你動手。」沈傅凝視著她的眼睛,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穿她靈魂深處的軟弱,「但你下得了手嗎?你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你的失語症,是因為你恨陸家,更恨你自己的無能為力!」
「──!」
林默默的身軀劇烈震顫,沈傅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防上。
她的手開始瘋狂地顫抖,鋼刀在沈傅的白襯衫上戳出了一個小點,卻怎麼也刺不下去。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了出來。
「啪、啪、啪。」
就在這時,安靜的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緩慢而清脆的掌聲。
沈傅眼神一凜,一把將情緒瀕臨崩潰的林默默拉到自己身後,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間隱蔽處的配槍。
走廊的陰影裡,一個身穿黑色風衣、身材高大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黑色皮箱,黑色的短髮有些濕漉漉的,英俊的面容上掛著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不愧是國際刑警的王牌,傅教授的心理攻勢,連我都差點感動了。」
來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佈滿血絲、卻陰鷙無比的眼睛。林梟。這個跨國黑幫的幕後主腦,竟然在全城大亂的時候,親自來到了醫院頂層。
「哥哥……」林默默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喉嚨裡終於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沙啞的呢喃。雖然依舊模糊,但這確實是她一個月來,第一次發出聲音。
聽見妹妹的聲音,夜梟眼中的瘋狂與暴戾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溫柔。
「默默乖,哥哥來接你了。」夜梟對著林默默伸出一隻手,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擋在前面的沈傅身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惡毒。
「沈傅,你白天收到的那份禮物,看來還不夠過癮啊。」
林梟冷笑了一聲,隨手將手裡的黑色皮箱扔在了沈傅和林默默面前。皮箱在地上滾了兩圈,喀噠一聲,鎖扣彈開。
鮮紅的血液,瞬間從皮箱的縫隙中滲了出來,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皮箱微微裂開一條縫,露出了裡面一件帶血的西裝衣袖,以及一隻被生生砍斷、血肉模糊的手掌。那隻手掌的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象徵陸家家主身份的古董翡翠戒指。
那是陸正洪的手。
「陸正洪那老東西欠我母親一條命,今天我先拿他一隻手當利息。」林梟一腳踩在皮箱上,抬頭看著沈傅,挑釁地大笑,「沈傅,陸家的天已經塌了。陸景現在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城西救火呢。現在,你還要用你那套可笑的正義,來攔著我帶走我妹妹嗎?」
黑幫大佬的血腥挑釁,失語少女的無聲淚水,以及國際刑警的最後防線。在這間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走廊裡,黑與白的對決,終於迎來了最直接的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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