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兩年後。
初夏的江風帶著一絲乾爽的涼意,吹拂著江城國際大酒店的頂層露台。明天,就是心理學系副教授沈傅與新晉講師林默默的大婚之日。此時,露台上擺滿了空運而來的白玫瑰,潔白的花瓣在夜色中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默默,婚紗換好了嗎?阿景帶回來的伴手禮到了。」沈傅穿著一身尚未完全扣好領口的白襯衫,手裡拿著兩杯紅酒,微笑著走進休息室。然而,當他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卻發現林默默正站在辦公桌前,那台原本用來處理日常課題的筆記本電腦上,正閃爍著一種類似於冷兵器時代的慘白光芒。
屏幕上,是一個用紅藍雙色代碼編織而成的、完美的【太極天秤】徽章。這不是「梟組織」的徽章,也不是「天秤」集團的標誌,而是一個從未在世界任何一個情報數據庫中出現過的全新代碼。
「沈傅。」林默默轉過頭。她今晚烏黑的長髮挽成了一個精緻的發髻,身上穿著一件復古的珍珠白旗袍,藍色的隱形眼鏡早已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深邃、沉靜,卻隱約透著一絲看破生死睿智的黑眸。
「三分鐘前,我的『黑天鵝』防禦網被強行破譯了。」林默默的聲音無比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對方留了一段話,是用十年前我母親在江城老宅留下的那首童謠編碼的。」沈傅的笑容在瞬間收斂。他放下紅酒杯,快步走到電腦前。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屏幕上緩緩浮現的一行簡體漢字:【恭喜傅教授,恭喜林老師。江城的天晴了,歐洲的雪化了。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十年前沈建國能拿到那份名單?為什麼兩年前泰班會放過林默默?】
【因為,執棋的人,從來不在白道,也不在黑夜。我們,是第零顆棋子。】
「第零顆棋子……」沈傅的呼吸微微一滯。身為國際刑警組織亞洲區的榮譽顧問,他曾以為雷蒙的落網就是這場橫跨十年黑白大戰的終點。
可現在,這行代碼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生生撕開了盛世太平下的另一層偽裝。高明遠是替罪羊,雷蒙是擋箭牌。在這一切的背後,居然還隱藏著一個名為「第零顆子」的、真正超脫於法律與犯罪之上的古老龐然大物。
半小時後,江城第一看守所,深夜特審區。原本已經準備熄燈的禁閉室內,因為沈傅的特殊權限,再次亮起了昏暗的燈光。
陸景此時穿著一身筆挺的「基金會」工作服,站在審訊室外。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暗網攔截下來的、關於歐洲某些老牌貴族家族的資金流向圖,臉色鐵青。
「傅教授,默默,這條線的深度超出了我們的想像。」陸景的聲音低沉,眼底深處那股曾經的悍勇此時化作了身為執法者的戒備,「這群人能在國際刑警和跨國黑幫之間做利益平衡,整整三十年。我爸當年,可能只是他們清洗資產的一枚棄子。」
審訊室內,防彈玻璃後。夜梟手裡拿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放在鼻尖輕輕聞著。他看著推門進來的沈傅和林默默,那張英俊卻有些蒼白的面容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近乎宿命的嘲弄。「默默,我說過,讓你們結了婚就去過日子,不要再查了。」
林梟吐出嘴裡的煙草,聲音沙啞,「你們真以為,憑兩年前在阿爾卑斯山的那一場直播,就能驚動歐洲人權法庭的最高長官?雷蒙死得那麼快,是因為『上面的人』覺得他太貪了,該換一隻聽話的狗了。」
沈傅隔著玻璃,雙手撐在桌上,金絲眼鏡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林梟,你早就知道『第零顆子』的存在。十年前你成立夜梟組織,根本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向他們交投名狀,好保護默默,對不對?」
林梟看著沈傅,突然自嘲地大笑起來,震得手腕上的重型鐐銬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不愧是全能心理教授,沈傅,你真的很聰明。」夜梟收起笑容,眼底閃過一絲偏執而扭曲的冷酷,「但在那些人眼裡,我們都是螻蟻。陸正洪是,我是,雷蒙是,連你身上那枚終身正義勳章,也是他們默許發給你的。默默是我唯一的底線,只要他們不碰默默,這個世界是黑是白,與我何干?」
林默默走上前,將手輕輕貼在防彈玻璃上。她看著這個為了保護自己而不惜向魔鬼出賣靈魂的親哥哥,眼中滑落一滴清淚。
「哥,如果兩年前,我選擇當陸家的私生女,或者當黑幫的妹妹,我確實可以一辈子活在你們編織的謊言裡。」
林默默看著夜梟,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但現在,我是沈傅的妻子,我是江城大學的老師。我不允許我的陽光下,還藏著一隻隨時會咬人的毒蛇。不管這群人是誰,這一次,我和沈傅,陪他們玩到底。」
林梟看著妹妹那雙重新找回聲音、且燃燒著不屈正義的眼睛,身軀狠狠一震。他終於明白,林默默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他身後發抖的小女孩了。她,已經成了能和沈傅一起,把天砸穿的「大女主」。
林梟低下頭,在防彈玻璃上緩慢而清晰地,敲擊出了最後一組密碼:【CODE ZERO · 0000:The heart of the Balance is in Venice.(天秤的核心,在威尼斯。)】
翌日,正午。
江城國際大酒店,戶外草坪。陽光熾熱而燦爛,上萬朵白玫瑰在微風中搖曳。江城大學的教授們、公安局的局長、基金會的同僚,幾百名賓客齊聚一堂。婚禮進行曲緩緩響起。
t沈傅一身一塵不染的黑色新郎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白玫瑰,摘下了平日裡那副用來偽裝的金絲眼鏡,露出一雙深邃、繾綣、滿是深情的眼眸。他站在紅毯的盡頭,靜靜看著遠處。陸景作為長兄,此時身穿筆挺的西裝,挽著林默默的手,緩緩走過鋪滿花瓣的紅毯。
林默默身穿一襲純白色的拖尾婚紗,金色的短髮上戴著潔白的頭紗,整個人在陽光下美得像一尊不真實的精靈。她的手裡捧著一束白色雛菊——那是兩年前,她在母親墓前暈倒時,懷裡抱著的花。
「傅教授,我把妹妹交給你了。如果再讓她掉一滴眼淚,我的拳頭可不認得你的勳章。」
陸景將林默默的手遞過去,眼眶微濕,笑著打趣。
「放心。」沈傅接過林默默冰冷卻柔軟的手,十指緊扣,在全場雷鳴般的掌聲中,給了她一個極其溫柔與寵溺的眼神。
「默默,怕嗎?新局已經開了。」沈傅在交換戒指的前一秒,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林默默微微一笑,任由沈傅將那枚雕刻著獵犬與黑天鵝的鑽戒緩緩推進自己的無名指。她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眼神裡滿是無所畏懼的悍勇與幸福:「有你在,刀山火海,我都當是度蜜月。」
就在全場歡呼、新郎即將吻向新娘的剎那。遠處,一名身穿白色侍者服裝的年輕男人,端著一盤香檳,在人群的邊緣悄然放下一了一封精緻的黑色邀請函。邀請函的封面上,用燙金的工藝印著一個古老的歐洲面具圖騰,以及一行花體英文:【Welcome to Venice, Mr. & Mrs. Shen.(歡迎來到威尼斯,沈先生,沈太太。)】
侍者退入陰影,消失不見。
婚禮的舞台上。沈傅一把將林默默緊緊擁入懷中,在漫天飛舞的白玫瑰花瓣與彩帶中,狠狠地、深情地吻上了他的新娘。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在他們的背後,是獲得了新生的江城,是重回正軌的法律,是正在安穩生活的親人。而前方的陰影裡,雖然那隻名為「第零顆子」的黑色巨手再次發出了挑釁,但這一次,正義的陣營裡,再也沒有了弱者。那隻曾經失語、在豪門與黑幫夾縫中瑟瑟發抖的金絲雀,如今已經徹底展翅,變成了與他並肩作戰的黑天鵝;而那隻追逐了真相十年的王牌獵犬,也終於在女孩的愛裡,找到了他隨時可以暴起、也隨時可以棲息的港灣。
黑與白依舊在博弈,陰謀與正義永遠在並行。但屬於沈傅與林默默的故事,屬於這對獵犬與黑天鵝的傳奇,才剛剛迎來了他們人生中,最璀璨、最高燃的新生。
「沈傅,明天去威尼斯的機票,你買了嗎?」「買了。這一次,我們不帶警徽,只帶彼此。」
夕陽無盡,不負歸期。他們的愛情與正義,在這一刻,在江城的初夏裡,永不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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