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際機場,國際出發大廳。
兩年多前,林默默曾在這裡死死拉住要去金三角送死的沈傅;而今天,她同樣站在這裡,手裡卻多了一本國際刑警總部特批的「隨行心理專家」特別通行證。
「傅教授,沈隊長,真的不打算等局長那邊的搜捕結果嗎?」副隊長站在兩人身後,臉上滿是焦慮。就在三個小時前,江城警方在江邊發現了泰班引渡車司機的屍體。手法極其乾淨,一槍穿心,使用的是北約軍隊現役的特種特種彈藥。
這意味著,劫走泰班的勢力,不僅僅是東南亞的殘餘黑幫,而是有著極深西方背景的跨國僱傭兵。沈傅此時換上了一身長款的黑色呢子大衣,重新戴上了那副金絲眼鏡。他的眼神在鏡片後顯得無比平靜,卻深邃得像一汪看不見底的死水。「等不到了。」沈傅一邊接過林默默遞過來的登機牌,一邊冷靜地分析,「高明遠在獄中服毒自殺了。就在十分鐘前,他的主治醫生宣布搶救無效。」
「自殺?!」副隊長大驚失色。高明遠是兩年前唯一的活口,他一死,江城這邊的所有線索就徹底斷了。
「不是自殺,是滅口。」林默默在一旁冷冷地開口。她的聲音不再沙啞,清脆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這兩年的心理學研究,讓她對這種「政治性自殺」的心理側寫瞭如指掌,「高明遠的家人都在歐洲。對方用他全家人的命,換他閉嘴。
現在唯一知道那份『名單』下落的,只有逃往歐洲的泰班。」沈傅轉過頭,看著身旁眼神堅定的林默默,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保護的私生女了,此時的林默默,是他最敏銳的左膀右臂。
「走吧。」沈傅拉起林默默的手,轉身走向安檢口,「去法國,里昂。國際刑警總部。」
法國,里昂。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全球總部大樓。這裡的黃昏來得極早,漫天的冬雪將這座充滿現代科技感的建築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大樓頂層,一間沒有掛任何牌子的保密辦公室內。
沈傅和林默默並肩而立。在他們對面,坐著一名身穿高階警服、滿頭白髮的法國籍高級總監——皮埃爾。
他是沈傅父親沈建國當年在歐洲總部唯一的信任之人。
「傅,你不該來里昂。」皮埃爾嘆了一口氣,將一疊厚厚的、蓋著紅色「TOP SECRET(絕密)」印章的紙質檔案推到了沈傅面前。檔案的封面上,赫然用黑色的墨水寫著:【第十三號檔案 · 1006】。
「這是你父親沈建國殉職前,留在總部保險庫裡的唯一遺物。這十年來,沒有人敢動它。」
皮埃爾摘下老花鏡,眼神裡滿是無奈與恐懼,「高明遠算什麼?陸正洪又算什麼?他們不過是這個代號為『天秤』的跨境利益集團在亞洲的白手套。這份檔案裡,記錄了『天秤』在歐洲、美洲甚至國際刑警高層內部的所有成員名單。」
沈傅伸手去拿那份檔案,皮埃爾卻按住了他的手。
「傅,名單一旦開啟,你就沒有回頭路了。這意味著你身邊的每一個同僚、你的上司,甚至幫你辦理入境手續的官員,都可能是想要你命的敵人。」皮埃爾看著林默默,「你確定要讓這個女孩陪你一起下地獄嗎?」
林默默沒有絲毫猶豫。她上前一步,主動將手覆在了沈傅的手背上。
「總監先生,兩年前,我的世界就已經下過一次地獄了。」林默默直視著皮埃爾的眼睛,語氣平靜而決絕,「是沈傅把我拉了出來。這一次,如果地獄要吞噬他,那我就陪他把地獄砸穿。
沈傅反手緊緊握住默默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十年間的所有宿命,在這一刻,在冰冷的里昂黃昏裡,凝聚成了同一個信念。
沈傅猛地抽出了那份檔案。
然而,當沈傅翻開【第十三號檔案】的第一頁時,他和林默默的神色同時一變。
檔案袋裡,確實有十年前的舊報紙、陸氏集團早期的海外帳戶流向圖,但最核心的那幾頁名單……竟然被人生生用刀片割去了!切口平整,邊緣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沒有完全乾涸的膠水味。
「這不可能!」皮埃爾總監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這份檔案存放在總部的特種保險庫裡,需要三位最高權限長官的視網膜和密碼同時開啟……」
「叮鈴鈴──」就在這時,辦公室牆上的緊急紅點警報器突然瘋狂地閃爍起來。「警告!頂層電力系統遭到不明身份人員切斷!安全防禦系統失效!」大樓內傳來電子合成的警報聲。
「轟──!」一聲巨響,辦公室的防彈玻璃窗被從外部暴力炸碎。漫天的冰雪夾雜著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席捲進來。
在紛飛的雪花中,四名身穿白色雪地迷彩服、戴著夜視鏡的跨國僱傭兵扯著降落繩,如同兀鷹般破窗而入!
「皮埃爾!趴下!」沈傅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一把將林默默推到了實木辦公桌後,右手在呢子大衣下一抹,那把形影不離的制式手槍瞬間開火。
「砰!砰!」兩聲槍響,最先落地的一名僱傭兵眉心中彈,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但對方的火力極其兇猛,三把MP5衝鋒槍瞬間宣洩出密集的火網,將辦公室內的電腦和文件打得粉碎。
「啊──!」皮埃爾總監發出一聲慘叫。他的胸口中了數槍,鮮血瞬間染紅了白髮。
「名單……在……在泰班手裡……內鬼……內鬼是……」皮埃爾死死抓住沈傅的衣領,試圖說出那個名字,但他的瞳孔卻在此時散了光,腦袋無力地偏向了一側。
「總監!」沈傅眼眶欲裂。
「傅教授!側門!快走!」林默默此時展現出了驚人的心理素質。
在大雨般的子彈和血腥味中,她沒有尖叫,而是冷靜地利用大火引燃了辦公室內的化學滅火裝置。滾燙的濃煙與白色乾粉在瞬間充斥了整間辦公室,生生阻斷了僱傭兵的視線。
林默默一隻手拉著沈傅,另一隻手竟然熟練地撿起了地上死掉僱傭兵的衝鋒槍,對著迷霧中就是一個精準的壓制性掃射。
兩人在大雪與火網交織的警報聲中,硬生生殺出了頂層辦公室,衝進了漆黑的安全通道。
冬夜,里昂的老城區街道。
大雪紛飛,將黑夜染成了一片慘白。沈傅和林默默互相攙扶著,躲在了一處古老教堂的陰暗鐘樓內。沈傅的左肩受了擦傷,鮮血正順著呢子大衣的袖口一滴滴滴在雪地上,宛如雪地裡盛開的紅梅。
林默默用撕下的圍巾熟練地幫他進行包紮,眼神冷靜得像一尊冰雕。
「默默,對不起,又把你帶進了這個死局。」沈傅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看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自嘲地笑了笑。林默默一邊用力拉緊繃帶,一邊抬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此時燃燒著和沈傅一模一樣的、屬於頂尖刑警的悍勇與執著。
「沈傅,你說錯了。這不是死局,這是我們的戰場。」林默默從口袋裡摸出了皮埃爾總監臨死前,塞進她手裡的一枚帶血的微型隨身碟。
「皮埃爾總監在名單被割走前,已經用微型相機把最後一頁拍了下來。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那個人……」
林默默看著隨身碟,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今晚的冬雪,「是國際刑警總部的副秘書長。也就是劫走泰班、殺高明遠滅口的最高指揮官。」沈傅看著那枚隨身碟,深邃的眼眸裡突然爆發出滔天的殺意。
十年前,他的父親沈建國就是查到了這個層面,才會在金三角被白道出賣、因公殉職。兩年前,陸家和林梟的瘋狂,不過是這個龐大跨國集團的一場內鬥。
而今天,這把黑色的死神之傘,終於被他和林默默逼到了絕路,不得不親自走下神壇來追殺他們。
「叮──」沈傅的手機在黑暗中亮起。這一次,屏幕上顯示的不再是陌生號碼,而是國際刑警總部發佈的全球最高級別通緝令:【亞洲區高級探員沈傅、隨行人員林默默,涉嫌謀殺皮埃爾總監、竊取絕密檔案,現面向全球195個成員國發佈紅色通緝令,生死不論。】
世界變成了黑色,正義變成了通緝犯。但沈傅和林默默站在這座冰冷的鐘樓內,握著彼此的手,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與自由。
「默默,怕嗎?」沈傅戴回金絲眼鏡,遮住了眼底那抹對全世界宣戰的瘋狂。林默默微微一笑,反手拉開了衝鋒槍的保險,眼神清澈而拉滿了極致的鬥志:「傅教授,你教過我,當內心經歷過最深沉的黑暗後,最好的治癒方式……就是親手把天亮前的黑夜,徹底撕碎。」
風雪更大了。白道的獵犬與金絲雀,在這一刻,彻底撕下了警徽與枷鎖。
他們將以「紅色通緝犯」的身份,在歐洲的冰天雪地裡,對那把隻手遮天的全球黑傘,展開一場最瘋狂、最高智商的反向獵殺。
新局已定,黑白反轉。屬於他們的終極死鬥,這才剛剛開始。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qiPP3OT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