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離開了數年後,堇把花田打理得生機勃勃。因為所在的地方人煙稀少,所以堇早已習慣獨自在這裡生活,沒有誰會無緣無故闖進花田。而隨著季節的轉變,堇有時亦會更換花田裡的植物品種,或是加上新花一起種植;但唯獨在一旁的彼岸花永遠尚存,絲毫沒有被移開過或是更換過的跡象。直到凪離開後的第五年死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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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堇如常於早上到花田散步,並且替植物澆水。那本來是個幽靜的早上,只有微風吹拂和植物輕輕地搖曳的聲音。就在完成整理並準備轉身回到小屋之際,堇突然發現角落的彼岸花似乎少了幾朵。這個現象十分奇怪,因為這處本應無人知道,亦甚少有誰路過,更何況要來偷取或是破壞花田……頃望着藍天間的白雲,堇完全摸不着頭腦。翌日同一時間,堇又發現同一位置的彼岸花又再少了幾朵。於是,她走近那片禿了的田,彎下身子一看,又留意一下附近的環境。就在堇遙望遠處有點失神之際,旁邊突然冒出的身影把堇嚇得直接坐在地上。
「……你究竟是誰?」
堇用着帶有點顫動的聲音輕輕問道,但偶然才發現少年的下半身軀帶有點虛幻的感覺。
「賊子。」
「那你明知就不要偷吧……那個很重要……」
堇終於抬頭跟少年對上眼,卻意外地覺得少年的眼神很熟悉。
「我是知道才偷的。我會一路繼續偷,直到這裡沒有彼岸花的一天。」
少年的話令堇感到莫名其妙,她嘟了嘟嘴,然後頭也不回地回到小屋裡,連少年那輕輕舉起想挽留的手勢也漠視了。少年欲言又止,就這樣目送那漸行漸遠的身軀。
又翌日,少年很早便已經坐在小屋的門外等候堇出來,手中轉動着剛摘下來的彼岸花。
「怎麼又是你?」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但你昨天都不願意聽就走了。」
「誰知道你有話要說……」
「你都沒有看到我舉高的手就走了……」
堇用有點彆扭的表情看着少年,然後道:
「快點說完快點離開,不要再來了。」
「先聽完再決定吧。」
少年帶着有點狡猾的笑容說着,跟着堇招引他進屋的手勢尾隨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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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小屋後,堇為少年焗了一杯紅茶。少年提起杯子吸了一口,輕輕送進鼻裡的芳香讓少年咪起雙眼,幽幽地繼續喝着,又愉悅得輕擺掛在椅子上的雙腿。頓時看到這個景象的堇,感覺這跟以前曾經出現過的畫面重疊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堇不小心拋了一句:
「其實你是誰?」
突然衝口而出的一句話,令堇感覺自己犯傻了,明明前一天才問過。於是,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地想別過身軀,但又似乎認為這樣做會顯得更尷尬。本來正專心喝茶的少年聽到堇的問題後,不小心「噗嗤」地笑了起來。
「我叫幽。」
「凪?」
「『幽鬼』的那個『幽』。因為已經化成了幽鬼,而我被隨意改了個名稱,就用了這個字。」
「那麼你是怎樣喝茶和摘走花朵?」
「呀……我是比較特別的幽鬼,因為被派下任務,需要完成後才可以轉世,而到到人間界活動需要像人那樣生活。雖然我的腿不知道為何還呈有點透明的狀態。」
「所以你才來摘走彼岸花?」
「嗯,算是吧,而且要是堇種的彼岸花。」
堇聽到後還是有點不解,但幽很清楚他行動背後的意義。
「放心吧,雖然這裡的彼岸花數目趕不上我摘走的速度,但我有能力令這裡的彼岸花再重生。」
堇有點半信半疑,但在聽到少年的話後,開始放任少年繼續這個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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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幽在每個早上來採完花就走了。後來,有時堇見到幽後,會邀請他到小屋內喝茶,或是留下數個鬆餅給他帶走。又後來,幽會採下花田其他花,坐在一旁製作花圈送給堇,又或是帶着小花束來探望堇,又不再只在早上來打擾她。兩人漸漸變得熟絡,雖然幽比較調皮而且更像個來打鬧的小孩子,但堇感覺有點像回到以前凪還在的日子時。而後續在幽的力量加持而再生的彼岸花,都開得特別烈焰且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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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一直過着悠閒的生活,本來以為可以繼續像這樣渡過餘生,但有天早上,幽如常到堇的花田採摘花朵和玩耍,堇卻察覺到幽的整個身軀變得比之前還要難以看見。
「我說,幽,你們鬼魂在人間界逗留都有限期的嗎?」
「怎麼突然這樣問?」
幽面不改色,還在繼續手上的活動,但堇察覺到幽似乎刻意想要迴避問題。
「你的身軀開始變得更透明,是要離開的意思嗎?」
幽瞬間變臉,面上沒有絲毫笑意,好像突然被扎中甚麼要處似的。幽本來想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然後悄悄地離開堇,但現在這樣似乎很難。
「現在這樣子看來不得不說了。我說,堇,對不起,我有些事一直在瞞着你……」
堇頓了一下,但繼續專注地聽幽的說話。
「我其實就是凪,幾年前本來要去帶花束回來給你,但那時我發生了交通意外,離開了人世。那時你在得到癌病後沒有再用電話,醫院無法跟你聯絡……後來我變成了幽鬼,但不知為何一直維持着以前少年時的樣子。」
聽到這裡,堇開始有點激動,本來想開口說點甚麼,但凪立刻繼續道:
「知道一切的神在遇到幽鬼形態後的我,跟我做了個交易:如果我能在五年限期內採摘到一定數量的彼岸花,那麼我就可以把你帶走並永遠在一起。但如果在限期內無法採摘,我便需要從人間界消失。」
「笨蛋!怪不得我第一次跟你對上眼的時候就感覺你很眼熟……你以為我平常情緒不多就不會在意你突然消失這件事嗎?我一直等了你很久很久,留下彼岸花就是為了等你回來……你第一次來偷彼岸花時,甚麼都不知道的我還真的以為自己最剩下最重要的東西要被偷走,我可是生氣的。我以為你真的再也不會回來,我真的很孤獨,在知道幽的事後才讓他一直繼續過來。但即使你見到我這麼久還是不願意去坦白?」
堇的眼淚開始流到停不下來,說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但帶你走有一個代價,就是你會因為癌病而離開。當我開始採到特定數量的花後,你的癌症就會開始復發,而從復發到器官衰竭而離開的速度會隨著我所採到的花朵數目而改變……你不記得嗎?那時在手術前你就已經病得很痛苦,我不想再看到你因為癌病復發而痛苦的樣子……」
「我不理。你現在還差多少朵花?」
凪默不作聲。
「我問你還有多少朵?這次我再也不要看見你從我身邊消失了。」
「三千朵……但一旦從這個數目開始以後,你就會開始頭暈頭疼……」
「但為了要留在你身邊,這些犧牲也不過是小事。我可以忍受的。」
擦過堇眼邊的淚水,凪溫柔地把堇抱進懷裡,終於拋下內心的不安和不捨,決心要跟堇一起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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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凪的最後二十天限期裡,堇因為知道即使把花田的花都換作彼岸花,還是無法來得及在限期前種到足夠的花,所以她也同時外出到處搜尋其他彼岸花,而凪則在花田裡用僅餘的能力把彼岸花種出來。但隨著癌病的復發,堇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虛弱。起初,她還能忍着頭痛與暈意,東歪西倒地外出繼續採摘,但隨着病症越發嚴重,堇開始只能躺臥在床上,在尚有精力時才到花田打理。所以,從這個時候開始,凪便需要照顧堇,並接力外出去進行採摘和搜索。凪沒有想過堇的病情會嚴重得那麼快,而需要留下照顧堇的時間也漸漸變長。即使休息的時間縮短了,凪還是疲於奔命地在空餘時間外出搜集彼岸花。到最後一天時,他們好不容易收集了二千九百九十九朵彼岸花,但早已病重的堇已經開始進入昏迷狀態,而凪亦有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隨著時間而流失。此時,花田裡的彼岸花都被採光了,而凪也只能拖着柔弱的身軀繼續尋找彼岸花的蹤跡。走到遠處接近河邊時,凪終於看到有彼岸花的蹤跡。那時的他已經開始感覺自己的身軀正慢慢地消失,但他決心最後要帶着彼岸花回去找臨終的堇。最後,在凪消失得剩餘雙手時,凪衝進小屋,跪到堇的寢邊,用着顫抖的雙手把彼岸花塞到她手上,並牢牢地握着她雙手。隨著堇的脈搏變得越來越薄弱,凪亦感受到自己僅餘的部分用着相若的速度消失。直到堇呼出最後一口氣時,一道光芒從他們身上發出,而凪帶着堇離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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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留下來的花田,紅色的彼岸花神奇地開遍整片地,即使在強風吹拂下仍繼續艷麗地綻放着、佇立着。而遠在彼方的他們,終於可以長相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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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彼岸花既代表死亡,亦代表戀人即使相愛但又無法走在一起。但是啊,彼岸花又代表相思,期盼着之後再相見,也代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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