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走在前往圖書館的慣常路線上,步伐不快不慢,拇指在手機頁面上滑動,一頁又一頁的小說參考資料從眼前掠過。他心裡盤算著:現在先找好資料,到了圖書館就可以直接坐下來作小說,反正在路上也沒什麼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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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帶著午後獨有的、微帶慵懶的溫度,路上有各種香味,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沿途會經過一個小公園,再走過一列的住宅樓,圖書館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就會出現在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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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仍在滑動。滑過一個小說分佈。滑過一個小說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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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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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找到了想要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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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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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緩緩抬起頭。平時這個時間點,公園裡應該有小學生在追逐奔跑,尖細的笑聲會像碎玻璃一樣撒在空氣中;旁邊那幾張長椅會有中學生圍在一起聊天,聲音大到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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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的鞦韆靜止著,鞦韆的鐵鍊甚至沒有一絲晃動。滑梯上沒有人。長椅上沒有人。地上連一張被風吹落的紙團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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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公園。整條街都是空的。兩旁的行人路延伸到視線盡頭,沒有半個人影。路邊停著的車輛裡空無一人,車窗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像一隻隻沒有瞳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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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握緊手機,指節不自覺地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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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能清晰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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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前走了兩步,想看看前面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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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世界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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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街道、公園、住宅樓,所有景物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扯開來,一塊一塊剝落。碎片化的色塊在他視野中旋轉,如同電腦螢幕上突如其來的亂碼,將現實拆解成無數個無法辨識的像素,最後變成一片黑暗。沈喻想要叫出聲,但聲音卡在喉嚨裡,什麼都發不出來。眼前的畫面扭曲、模糊、再扭曲,最終歸於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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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中斷了片刻——或許是片刻,或許更久,他無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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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沈喻發現自己坐在一個陌生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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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觸感從後背傳來,是牆。他坐在地上,背脊緊貼著一面深藍色的牆壁,雙腿微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與機油混合的氣味,不算難聞,卻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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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沒有立刻動。這是本能——在不明環境中,貿然行動是最愚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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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眼角的餘光迅速掃視四周。右邊是那面深藍色的牆,牆上有一個大約佔了三分之一面積的「窗」,但窗外不是天空,也不是街道,而是一種說不清的、介乎灰與黑之間的虛無,像是某種凝滯的霧氣被封死在玻璃的另一面。左邊立著一排金屬貨格,格子上散亂地擺放著扳手、螺絲刀、幾卷膠帶、一盒釘子,還有幾把不同尺寸的鎖頭。五金店。這裡是一間五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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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屬貨格中看過去,有一道玻璃門,門外同樣是一片黑暗,隱隱約約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或者只是錯覺?光線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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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低下頭,先檢查自己的身體。黑色衛衣,灰色長褲——和他出門時穿的一模一樣。他抬起左手,用右手摸了摸衛衣的布料,觸感無誤。然後他做了一個更重要的檢查:他將衛衣的長袖往上推了一截,仔細查看自己的前臂和手腕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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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針孔。沒有紅腫。沒有被束縛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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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至少不是被人用藥物迷暈後搬運到這裡。也沒有被注射過什麼東西。身體目前沒有不適,沒有頭暈,沒有想吐的感覺,四肢活動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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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結論並沒有讓他安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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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靠著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他在心中將眼前的狀況一條一條拆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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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他沒有招惹過任何人。他向來獨來獨往,連朋友都不多,更不用說仇家。如果有人要花這麼大的心思來整他——串通整條街的人、清空中小學生、佈置這樣一個場地——那成本也太高了,沒有任何人有理由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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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從街道消失到出現在這間五金店,中間的記憶是空白的。沒有被打暈的痕跡,頭上沒有腫包,後腦勺也沒有痛感。那個「世界像亂碼般散去」的畫面還在腦中殘留著,但那太荒謬了——現實不是電腦程式,怎麼可能說散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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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核心的問題: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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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天花板,日光燈管發出穩定而蒼白的光,沒有閃爍,也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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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想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劃破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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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絲情快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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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女生的聲音,聲線裡帶著一種很實在的重量,不是纖細柔弱的類型。語氣急促,更多的是興奮——發現了什麼的那種興奮,而不是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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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身影已經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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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女生。一頭烏黑的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俐落地晃動著。她穿著一件黃色的背心上衣,上衣的左胸口位置繡著一朵紅色的玫瑰花刺繡,繡工精細,花瓣的層次都看得分明。下身是一條牛仔長褲,腳踩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繫得很緊。脖子上掛著一副白色的穿戴式耳機,看起來隨時準備聽音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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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官明朗,眉眼間帶著一種直率感。但最讓沈喻注意的是她的姿態——她蹲下來的動作非常迅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單膝著地,視線與他平齊,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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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距離太近了。如果她想做什麼,自己很難第一時間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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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桑怡!你還好嗎?有沒有想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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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節奏很快,像是一口氣要把所有話都說完似的。但語氣裡有一種純粹的關心,那種關心太過直接,反而讓沈喻不敢輕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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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吐?為什麼這個人會這麼精確地問出「想吐」這種具體的症狀?一般來說,看到一個陌生人倒在地上,不是應該先問「你怎麼了」或者「你沒事吧」嗎?她問得太具體了,像是她早就知道「來到這裡的人會想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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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沒有將心中的警覺表現在臉上。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用一種略帶疲憊的語氣回答:「沒,反倒是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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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沒有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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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次試探。他想看看這個叫桑怡的女生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暴露出什麼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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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怡的反應來得很快。她幾乎是立刻扭過頭,對著店鋪深處大喊:「絲情!他不是想吐,而是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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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又轉回來,自顧自地說下去:「不知道為什麼,我和絲情一到這裡就想吐,而你卻是頭痛——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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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在心裡抓到了幾個關鍵訊息。第一,這裡不只她一個人,還有另一個叫「絲情」的人。第二,她和那個絲情來到這裡時都出現了想吐的症狀,而這種症狀在他們看來是正常的、預期中的,所以才會問他有沒有同樣的感覺。第三,她們似乎也在困惑,為什麼每個人的症狀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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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喻。」他簡短地回答,語氣持平,不冷也不熱。然後補了一句:「不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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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為了切斷對方繼續追問的可能。既然頭痛是假的,那就讓它「消失」,免得說多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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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怡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站起身,轉過去朝著店內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沈喻一眼。那一眼裡,剛才的開朗和直率忽然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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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幫手吧!絲情!那人叫沈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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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站了起來,在她轉身的瞬間,沈喻做了一個動作——他的手伸向旁邊的貨格,從上面摸了一把扳手,握在手裡,然後才跟上桑怡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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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的重量壓在掌心,微涼,沉甸甸的,有一種踏實的存在感。他把扳手貼著褲管放,讓身體遮擋住,從正面不太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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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貨格的位置轉過一個彎,五金店的內部空間展現在眼前。這家店比他想象中要大,狹長而深,兩旁都是貨架,地上堆著幾個紙箱。在店鋪的中央偏後位置,一個女生正站在梯子上,仰著頭,雙手高舉,正在嘗試拆卸通風口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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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腳步聲,低下頭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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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絲情。和桑怡截然不同的類型。深棕色的長直髮披散在肩上,沒有綁起,也沒有做過任何造型,就是那樣自然而隨意地垂落。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斜肩上衣,露出一側鎖骨的線條,下身是一條米黃色的長褲,布料看起來很柔軟,沒有任何花紋或裝飾。她的臉上沒有化妝,五官清秀,但眉宇之間透著一股疲憊和隱忍的焦慮,像是撐了很久、快要撐不住的那種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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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絲情的語氣比起桑怡沉穩許多,甚至可以說是低沉的,但她說話的內容一點都不輕鬆:「我和桑怡已經被困在這裡兩三個小時了。門開不到。剛剛想用鎚子打碎玻璃門,但用鎚子打窗和玻璃門都沒用,敲下去像是打在鐵板上一樣。原本想去緊急出口,但找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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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把積壓的情緒壓下去,然後繼續說:「幸好這間五金店有水賣,但我們算過,頂多夠撐七八天。所以現在我正在試通風口——你也幫忙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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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走向那道玻璃門,湊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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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純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種黑,而是什麼都沒有的那種黑——沒有輪廓,沒有陰影,沒有任何可供辨識的物體。玻璃表面隱約反射出他自己的臉,蒼白而面無表情。他把手貼在玻璃上,冰冷的觸感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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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真的安全?」他開口,聲調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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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情正在重新爬上梯子,沒有回答。是桑怡替她開了口。桑怡靠在一旁的貨架邊,雙手抱胸,那個開朗的語氣還在,但裡面多了一層疲憊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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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水頂多撐七八天,就算外面安不安全也要試試。要不然呢?就在這裡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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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微微上揚了一下,像在開玩笑,但誰都聽得出來那不是玩笑。那是人在絕望中硬擠出來的、給自己壯膽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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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沒有接話。他用實際行動代替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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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退兩步,調整重心,然後用肩膀猛然撞向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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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悶響在狹小的店鋪中迴盪。門紋絲不動。他又從旁邊的貨架上拿起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用力在玻璃表面劃了一道——玻璃完好無損,連一條刮痕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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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檢查門下的縫隙。那道縫隙很窄,大約只有兩三厘米的空間。他試著將手指伸出去,指尖穿過了縫隙,在外面那片黑暗中動了動。手指沒有受到任何阻擋,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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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是外面的空間有問題——是這道門本身的材質有問題。普通玻璃不可能扛得住全力撞擊,更不可能在美工刀下毫無痕跡。這道門被做了手腳,或者說,這個地方的物理規則和外面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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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絲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灰心:「桑怡,通風口像被強力膠水黏在一起,用螺絲刀也拆不下來。我們是不是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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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瞬間沉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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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做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動作——他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手腕,指腹在腕骨上來回搓了兩下。那是一種無意識的自我安撫,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存在,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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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念頭擊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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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他站起來,聲音比剛才響了一點,二人同時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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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通風口用拆的,但門卻用鎚子砸?」他走向玻璃門的側邊,手指指向門的左側邊框,「因為我們都習慣了『門是可以打開的』,所以第一反應是砸、撞、踢——但你們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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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跟隨他的手指看過去。門的左側邊框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枚螺絲。那些螺絲不算大,但很明顯是固定門扇用的。如果門可以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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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把它們拆下來?」沈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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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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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每人拿起一把螺絲刀,分頭站在門的不同位置。螺絲擰得很緊,每一枚都需要用盡手腕的力氣才能鬆開。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沒有人說話,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和螺絲刀轉動的咔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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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兩枚。三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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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枚螺絲被取出,玻璃門的邊框失去了固定,開始輕微地晃動。沈喻將螺絲刀放到地上,站到門的正面,一手拿著螺絲刀,一手貼上玻璃表面,五指分開,側側身子,穩穩地撐住門體。玻璃很重,他能感覺到那股重力正通過掌心壓向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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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走到一邊去。」他頭也不回地說,「怕弄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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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怡沒有逞強。她伸出手,拉住了絲情的手腕,將她帶到旁邊的貨架後面。兩個女生靠在一起,絲情能感覺到桑怡的手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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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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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不知道門外那片黑暗裡有什麼。但桑怡說得對——留在這裡,七八天後就是死路一條。至少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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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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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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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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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盡全力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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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失去了所有支撐點,整片向外傾倒,在半空中翻轉了半圈,然後摔落在地面上。沒有預想中的碎裂聲——門外那片黑暗吞沒了玻璃,只傳回來一聲沉悶的、像是重物落入棉花堆的「砰」。門框空空如也,像一道沒有瞳孔的眼眶,靜靜地對著外面那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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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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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立刻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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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漆黑的出口。沈喻喘著氣,額角有一層薄汗。桑怡仍然緊緊抓著絲情的手腕,沒有鬆開。絲情調整呼吸,盯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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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黑暗依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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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正是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才更讓人不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ZyOq9f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