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首部曲——永生 - 邊界首部曲——永生｜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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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放著兩盒便當，碗筷也已擺放整齊。嵐嵐坐在沙發上，看著吳醫師走進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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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怎麼那麼晚回來？」嵐嵐擔心地問道，「而且你的臉色好差，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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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出了點狀況，不過我都處理好了。」吳醫師瞥見那兩個便當。「嵐嵐，妳怎麼不先吃，不用等我。」說完，他就把便當拿去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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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便當都熱好了，兩父女在客廳吃飯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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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好一點，可以邀小瑜來家裡坐坐。」吳醫師環顧客廳四周。「呃⋯⋯不過等我打掃乾淨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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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撲哧一笑。「等你打掃完，我都當阿嬤了。」她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好晚了，我先去洗澡睡覺，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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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看著嵐嵐走向房間的背影，低聲重複剛剛的話：「當⋯⋯阿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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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嵐嵐熄燈，吳醫師才去洗澡。洗完後，他回到房間，踢到一條散落在地上的褲子。他把那條褲子拿出房間，在放進洗衣籃前，他順手抖了一下，一個黑色的幸運手環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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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它能讓你的心智保持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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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販說過的話在他腦中迴響，當他回過神時，他已經撿起手環，戴在左手腕上。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的腦袋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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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一個人在客廳坐了下來，他滑開手機，進到 YS 的介面。他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嘴裡不停地複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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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需要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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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吳醫師再熟悉不過的輸血流程。隨著文字繼續往下，內容卻變成脫離醫學的瘋狂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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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而神秘的文字在字裡行間來回蠕動。他仔細地複誦著每一個字，深怕漏掉任何一個，就會失去拯救嵐嵐的機會。終於，他念到了最後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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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ä! Shub-Niggurath! The Black Goat of the Woods with a Thousand 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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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說出那段褻瀆的文字時，胸口的印記跟著強烈地跳動，這種脈動為他注入了能量。他一次又一次地誦念，卻不曾感到疲憊。怡靜的影子在一旁輕撫他的背，黑暗的臉孔中，也傳來同樣的誦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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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吳醫師收到住院通知。他趕緊跟醫院告假，請小楊幫忙處理醫院業務。匆匆收拾好行李後，吳醫師便開車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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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車不多，天空一片陰沉，雨一陣一陣地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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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中心預計於晚上十點登陸，氣象局預估，今天晚上八點到明天早上十點，會是風雨最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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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一聽到氣象預報，便問了吳醫師：「爸，我真的是在颱風天出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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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那天開車送妳媽去醫院的時候，風雨比現在還大很多。但妳生下來的第一聲啼哭，在我的記憶裡，卻比那天的風聲、雨聲都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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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會把我說得很愛哭。」嵐嵐低著頭小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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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漸大，嵐嵐望著窗外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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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回來那天，也是下著雨。爸，你問了我很多學校的事情，我都沒有回答。」嵐嵐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其實，學校的生活很開心，但我一直無法完全融入。因為⋯⋯我好怕有一天它會像夢一樣醒來。」嵐嵐停頓了片刻，才又開口。「雖然現在夢醒了，但至少，還有好多人陪我一起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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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不用擔心，等妳好了，爸爸一定會讓妳回到學校的。」吳醫師語氣平靜，像是早已確信嵐嵐的治療會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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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一股不協調的感覺油然而生。「爸，你說『好了』是指⋯⋯」雨勢忽然變大，模糊了嵐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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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妳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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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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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之中，車子朝著醫院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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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報到手續後，嵐嵐跟吳醫師又住進了506病房。這次，壓迫感不像之前那麼大了。過了一會，護理師先來打上人工血管、抽血。為了遵從醫院的規定，嵐嵐只能先把項鍊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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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小時後，陳主任前來查房，他一如往常地嚴肅，簡短地告知抽血數值正常，以及預計明天進行化療。在衛教完化療的副作用後，陳主任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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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吳醫師低頭看著手機，嘴唇無聲地開合。嵐嵐注意到了，便大聲問道：「欸，爸，你在看什麼啊？看得這麼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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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放下手機，對著嵐嵐微笑說道：「沒什麼，我在看一篇最新的論文，它的內容很有趣，就不知不覺看得太專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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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奇怪感覺又湧了上來，正當嵐嵐歪著頭思索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卻將她的思緒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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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一開門，就看到小楊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盒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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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跟吳醫師打了個招呼，拿著巧克力走向嵐嵐。嵐嵐開心地伸手去拿，正要碰到巧克力盒時，小楊卻把巧克力收了回來，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這巧克力是葷的，小尼姑，妳不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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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叔叔！！你真的很煩欸！」嵐嵐邊笑著朝著小楊用力打下去，賭氣地說道：「不給就不給，我又不是一定要吃。」兩人打打鬧鬧，吳醫師卻在一旁陷入沉思，嘴唇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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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老吳。」聽到小楊的求救聲，吳醫師才望向小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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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哀求道：「老吳，快救救我。我沒遇過病人力氣這麼大的，再不救我，明天沒人幫你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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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呆了半晌，接著緩言相勸：「好了好了，這裡是醫院，等下隔壁病人來抗議，我就要跟阿長下跪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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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楊一鬧，嵐嵐又更放鬆了。她跟小楊閒話家常，一旁的吳醫師看起來卻心不在焉，只有偶爾敷衍地插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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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半個小時，小楊看了一眼手錶。「糟糕，忘記已經答應小公主要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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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隨即起身跟兩父女告辭。離開前，他又幫嵐嵐加油打氣，然後拍了拍吳醫師的肩膀。「你就專心照顧嵐嵐，剩下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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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後，憂慮馬上又爬上小楊的眉頭。他搖了搖頭，遠離506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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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坐在床上，正想著跟吳醫師討論今天晚餐時，又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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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還有多少人要來啊。」嘴上抱怨著，心裡卻隱隱懷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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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一開門，身著便服的阿星立刻跟他打了個招呼。她把頭探進病房，朝著病床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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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嵐嵐，她立刻舉起左手上的保溫瓶。「阿星姐幫妳燉了雞湯。」再舉起右手的袋子。「還買了妳最喜歡的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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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不下來，轉頭又面向吳醫師。「吳醫師，你也還沒吃吧，我也有算你的份。」說著就把保溫瓶跟袋子放在病房的茶几上，接著把湯盛到兩個免洗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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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的活力讓嵐嵐的聲音也變得高昂。「阿星姐，妳今天應該是輪休吧？怎麼還特地跑來醫院。今天是颱風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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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妳怎麼會知道我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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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瞇著眼睛。「嘿嘿，我可是在醫院到處都布了眼線，什麼事都瞞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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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湯已經盛好。「快來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嵐嵐從病床走到矮桌旁，喝了一口。「真好喝，妳以後可以教我怎麼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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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這沒有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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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坐在矮桌旁的沙發上，邊吃邊閒聊。等到碗盤都空了，窗外的風雨也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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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姐，妳快點回家，聽氣象預報說，再晚一點風雨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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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還想再開口，但嵐嵐已經站起來，拉著阿星走到門口。「又不是最後一次見面，要是妳回家出意外，我會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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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緊緊地抱著嵐嵐。「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妳很堅強，但真的感到辛苦時不要硬撐，要記得，還有很多人在背後支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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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嵐嵐道別後，阿星在門口對著病房裡的吳醫師揮手示意，吳醫師面露微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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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離開後，房間又恢復了安靜。吳醫師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機後，走出房門，約莫五分鐘後才回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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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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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我去護理站查一些資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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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繼續問時，嵐嵐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另一頭傳來小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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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我看到妳的限動了，加油！」

「小瑜⋯⋯」

「我沒辦法去醫院看妳，但是妳要記得我永遠會支持妳。」

「小瑜⋯⋯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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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今天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方法幫自己打氣，嵐嵐的眼眶又不爭氣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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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那我就不打擾妳了，妳也早點休息。」

「等我出院，我們再一起出去逛街好嗎？」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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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仍低著頭盯著手機看。螢幕的白光照在他臉上，雙眼卻只反射出黑暗，這讓嵐嵐心中的異常感再度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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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窗外的風雨又更大了，尖銳的風切聲與暴雨撞擊窗戶的聲音，聽起來有如不成調的長笛與節奏混亂的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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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氣氛無聲地在病房蔓延，為了打斷這股說不出的不協調感，嵐嵐叫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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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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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向爸爸的目光時，嵐嵐再一次地說服自己，一定是住院造成的神經緊張，讓自己一直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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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怎麼了？」吳醫師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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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個颱風是不是跟我出生時一樣，會給我帶來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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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怔了一下，走到床邊，握著嵐嵐的手。「我是這麼相信的，就像妳出生那天一樣，它會給妳帶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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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那天嗎⋯⋯爸，你說過要陪我一起走到最後。我知道可能不會很久，但我相信你，這次我也不會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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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爸會一直陪妳的，我還想看妳穿上妳的紅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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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正要回答，一個護理師敲完門後，推著工作車走了進來。工作車檯面上放著一包紅色的液體。「要輸血喔。」護理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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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望著吳醫師。「我記得陳伯伯沒有說要輸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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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他忘了說吧，應該是他希望把血紅素拉高一點，希望能減少明天化療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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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心中有些懷疑，但她還是相信醫療團隊的安排。護理師先抽了一支小針，對著嵐嵐說：「我先打一支抗過敏針喔，打了可能會有點想睡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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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俐落地處理著輸血的流程。「先輸一袋，晚點還有第二袋要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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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針後，嵐嵐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握著吳醫師的手，無力地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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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血袋掛上，嵐嵐已經沉沉睡去。見到嵐嵐睡著，吳醫師立刻走出病房，正好聽到兩個護理師在小聲討論著剛才的輸血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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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怎麼突然說要幫嵐嵐輸血，我記得交班沒說她血紅素有問題啊。」

「而且一次輸兩袋，會不會太多了。」

「等下交班不知道要怎麼跟學姊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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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走到護理站前，輕聲說道：「抱歉，剛才來不及解釋。」吳醫師用他一貫的口氣繼續說：「嵐嵐以前做化療時，只要血紅素太低，化療完就會很疲憊。我有先跟陳主任討論，他也同意先把血紅素輸高一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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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聽完半信半疑，但因為吳醫師平時照顧病人相當細心，又對護理人員很和善，所以她們壓下心中的疑慮，暫時接受了。又過了一會，兩人離開護理站，去照顧其他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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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默默走進空無一人的護理站，找到第二包血袋，又順手拿了一把剪刀。他確認周圍都沒有人後，快步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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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站在房門前，他胸前的黑色印記及五官猛然生出大量的觸鬚。這些很快地將他完全包覆，然後凝聚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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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忽然不受控制地震動，他緊握手機的同時，一雙手伴隨著腐敗的氣味從背後伸出，環抱著他的頸部，耳邊冰冷的氣息伴隨著怡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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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你終於拿到鑰匙了，是時候把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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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睛一看，病房的木門已經變成那扇銀色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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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過我的，照顧好嵐嵐。』

『剩下的⋯⋯就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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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推開大門，走進病房。窗外的風雨在此時達到最強，嘎嘎作響的窗戶好像隨時都要破裂。他把電燈熄滅，病房裡只剩手機螢幕的白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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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嵐嵐已經沉睡，但在吳醫師的眼中，她已成為所有急救過的病人的化身。病床劇烈地上下震動，彷彿有人正幫她做著心臟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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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要的⋯⋯這不是我要的⋯⋯我有選擇⋯⋯我有選擇⋯⋯嵐嵐的⋯⋯未來⋯⋯」隨著細碎的低語，他的身上又長出新的觸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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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視線模糊，嵐嵐留著長髮、身穿紅裙的身影在他面前浮現。「我們父女很像，所以你一定會理解我的。」她向著吳醫師一步一步靠近，幾乎已經觸手可及——那就是註定會發生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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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的未來⋯⋯一定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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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觸鬚再一次大量爆發，它們緊緊纏繞吳醫師的手腳和身軀。他拿起剪刀，將第二包血袋剪破，將它高舉過頭。血液流過他的身體，在潔白的地板上鋪上鮮紅的地毯。他不停高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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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ä! Shub-Niggurath! The Black Goat of the Woods with a Thousand 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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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低身體，四肢著地，用雙手在地上的血泊之中畫出古老文字還有扭曲的符號，為病房內的瘋狂宴會揭開序幕。窗外的風雨化為失序的鼓點與尖銳的笛聲，替這場宴會獻上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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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上空的烏雲匯聚，最終形成巨大的黑色團塊，它洶湧翻騰，化成一縷黑霧，朝著醫院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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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午夜，506病房外，護理師們正坐在護理站交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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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A床，進800、出500，I/O正300⋯⋯」

「501B床，2130時發燒，值班醫師已經安排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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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S 的圖示出現在護理站裡的電腦桌面上，護理師們正專注於交班，完全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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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A床，血氧濃度下降，值班醫師安排胸部X光片⋯」

「503B床，生命徵象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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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們盯著電腦上的病人資料的同時，桌面上的 YS 圖示扭曲變形，看不見的黑色觸鬚伸出螢幕，鑽入護理師的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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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C床，生命徵象穩定，如果明天風雨比較小，等主治醫師查完房，應該就可以出院。」

「507房是VIP，說話要小心一點，有任何狀況要直接聯絡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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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病房就這樣被暫時遺忘了。就連曾經出現在電腦上的輸血醫囑，也在 YS 的運作下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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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我的任務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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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站的空氣中，飄落著怡靜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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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吳醫師仍然狂亂舞動著。他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要瘋了，靈魂就要被這些黑色的觸鬚撕裂成無數碎片。但是幸運手環的冰冷觸感，總是在最後一刻將他破碎的靈魂重聚，直到再度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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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ä! Shub-Niggurath! The Black Goat of the Woods with a Thousand 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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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狂吼，窗戶的邊緣也聚集著黑色的霧氣。它們從窗戶的邊緣滲進房間。空氣中先是浮現潮濕的土腥味，接著是猶如腐敗動物屍體般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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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朝著掛在點滴架上的血袋延伸，纏繞著血袋，然後融入其中。血袋中的血液變得黯淡而黏稠，卻仍沿著輸血管路進入嵐嵐的體內。

吳醫師抬起頭看著嵐嵐，她的背後升起一個巨大的影子，乍看之下，猶如一隻巨大的黑色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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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無休止的狂舞之後，吳醫師的體力達到極限，他感到意識逐漸模糊，彌留之際，他聽到怡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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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謝謝你，我們的工作都完成了。我也該跟你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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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嵐嵐就會得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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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猛然睜開雙眼，天色已亮。地板依舊一片潔白。點滴架上的血袋也消失了。昨晚的記憶如同一場惡夢。他抬頭一看，嵐嵐依舊沉睡著。黑色的觸鬚、胸口的印記都已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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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腕此時傳來一陣冰涼，低頭一看，幸運手環仍戴在手上。然而，左手背上乾涸的血跡，宣告著夢與現實的界線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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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雨漸歇，天色逐漸明亮。落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仍然閃著白光。他撿起手機查看，它沒有損傷，但右下角的 YS 圖示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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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傳來開門聲，轉頭一看，原來是大夜班的護理師小萍。為了遮住左手背的血跡，他趕緊把左手插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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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聲驚醒了嵐嵐。她從床上坐直，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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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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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的雙眼直視著吳醫師，黑色的瞳孔裡翻湧著無盡的黑暗，脖子上的項鍊也閃著奪目的妖豔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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