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嵐嵐已經入睡。吳醫師洗過澡，正在床上滑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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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網頁換了又換，吳醫師還是查不到任何有關 YS 的資訊。這個軟體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在網路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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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懶得理會，乾脆直接按下刪除鍵。看著圖示消失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邊，準備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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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雙眼後，一幕幕回憶卻不受控地湧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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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上，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牽著爸爸的手。靈堂上的遺照看不清面容。小女孩帶著天真的表情問：「爸爸，媽媽不會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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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坐在鋼琴前，認真地彈奏著。悠揚的樂曲終止在一個不諧和的音符。聽到女孩的啜泣聲，爸爸放下手邊的工作，趕忙出來查看狀況。她摀著自己的左手，「好痛⋯⋯爸爸⋯⋯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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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裡燈光刺眼，爸爸跟女孩一起看磁振造影報告。醫師把螢幕轉了過來。閃爍的螢幕中，女孩左手肱骨上的一團陰影，正在緩慢地流動。爸爸屏住了呼吸，女孩卻仍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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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病房裡，女孩虛弱地躺在床上。一包藥物掛在點滴架上，順著管路流入她削瘦的身體。爸爸坐在床邊，握著女孩的手。「別怕，我在這裡陪著妳。」枕頭上，散落著一縷一縷落下的髮絲，她眼含淚光，看著爸爸。「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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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人員在護理站忙進忙出，爸爸正在跟一個身穿白袍、頭髮花白的醫生說話。「陳主任，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那醫師回答：「骨肉瘤很少遇到對化療反應這麼差的個案，如果要保命，只能截肢了。」爸爸待在原地，眼神空洞，垂下的雙手不停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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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回憶陷入混亂，一下子聽到女孩哭著問：「爸爸，我不能再彈鋼琴了嗎？」轉眼間，女孩摀著空蕩蕩的左手，一直說：「爸爸，好痛。」女孩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慢慢地混入生命徵象監視器的警鳴聲，甚至是人體組織撕裂拉扯的聲音，像尖刀一般刺著吳醫師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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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從破碎而跳躍的記憶接縫之間滲出。它一開始沒有形狀，只是在混亂中聚合，潰散，再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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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記憶中一直跟隨著女孩，最終在女孩的上方凝聚成一團無以名狀的團塊，勉強能描述的，只有團塊上方的兩隻長角。陰影越來越大，最後完全覆蓋住女孩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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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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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咳嗽聲驚醒了吳醫師。他緩了緩呼吸，平復情緒後，走到嵐嵐的房前敲門。「嵐嵐，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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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半夜起來喝水嗆到而已，吵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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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吵到我，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剛好聽到而已，妳沒事就好。」吳醫師隨口編了個理由，就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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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床上時，時間已是凌晨三點了。吳醫師放下手機，很快又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一股甜膩的氣味，隱約飄散在臥房的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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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的打呼聲中，手機螢幕又一次自行亮起。右下角的 YS 圖示重新出現，中央的銀色鑰匙正散發著微光。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9t4Lzd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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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下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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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吳醫師摸著頭走出房間，半夜的惡夢打斷了睡眠，讓他感到頭痛欲裂。來到客廳，嵐嵐早已起床，義肢也穿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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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想吃早餐，順便幫你叫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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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的語氣有些冷，好像又回到昨晚剛見面的感覺。但看到茶几上的早餐，頭痛的感覺也就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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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坐下來，正準備拿出袋子裡的早餐，吳醫師才發現茶几已經收拾整齊，桌面也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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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最討厭的，就是你每次都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所以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嵐嵐背起側背包，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我跟小瑜約好了，我要先出門了，如果不想要我一直整理，吃完記得餐具要洗，垃圾要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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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關上後，吳醫師吃了幾口早餐，平凡的蛋餅此刻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然而，暖意進入心裡的同時，昨天的夢境卻仍在腦海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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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在一樓，門一打開，劇烈的咳嗽聲就傳了出去。嵐嵐按著胸口走出電梯，等呼吸緩下來，才離開大樓。夏日的太陽雖然耀眼，卻無法驅散籠罩在她身上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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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吳醫師來到醫院，開始今天的門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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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妳的腫瘤已經三年沒有復發。之後，我們就可以把追蹤時間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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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七十多歲的阿嬤，握著吳醫師的手說：
「吳醫師，都是你照顧得好，我真的是很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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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預約三個月回診，如果期間身體有狀況，都可以隨時提前回診。那就麻煩阿嬤妳在外面等一下回診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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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離開診間後，護理師跟吳醫師說：「下一個病人要看斷層報告，你要先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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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妳就先讓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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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女子大約四十歲，兩頰凹陷，頭髮稀疏。旁邊的男子應該是她的先生，身材矮壯，大約五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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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盯著螢幕上的報告，思索了許久，終於轉過頭，面向那名女子。「陳小姐⋯⋯妳可能要有心理準備，這一線的化療效果不是很好。」他指著螢幕的一角。「肝臟這裡產生了新的轉移，代表癌細胞應該產生抗藥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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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的雙手緊抓著桌緣。「吳醫師，還有其他藥物可以用嗎？我小孩還小，錢我們會想辦法的，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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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握著滑鼠，吳醫師最後終於開口。「目前標準治療的藥物都用過了，我可以試著幫忙找一些臨床試驗，或是試試剩下幾種少用的化療。但我必須先說，有效的機率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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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裡沉默了下來，吳醫師見陳小姐沒有回應，又繼續說道：「我一定會盡力，但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如果小孩還小，我還是要建議先做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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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滑過陳小姐的臉龐，她接過吳醫師遞上的衛生紙，語帶哽咽地說道：「吳醫師，還是很感謝你，但後續的事情我們家裡還要討論一下，今天可能無法給出答案。」
「這是很重要的決定，你們可以先討論，只要是我能幫忙的，我會盡力配合。」吳醫師努力使自己的語氣緩和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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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走出診間後，吳醫師嘆了一口氣。「我們這一科，要完全不受病人跟家屬的情緒影響真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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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搖了搖頭，指著螢幕上的病人清單。「但我們沒有時間難過了，後面還有三十個病人，萬一延診，等等又要被檢討了。」燈號跳到下一號，病人跟著步入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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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結束在下午兩點。吳醫師回到辦公室的座位，狼吞虎嚥地吃著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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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楊走了進來。吳醫師一看到小楊，立刻把他叫住。「小楊，明天早上嵐嵐會回陳主任門診追蹤，你最好有空，要不然她一定會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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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你也太誇張，我心目中的嵐嵐才沒那麼暴力。」小楊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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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你，小楊叔叔！」吳醫師猛然站起，用力拍了一下小楊的肩膀。「我答應過嵐嵐，小楊叔叔會來看她。你不來，我就看不到後天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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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為了避免醫院損失一位優秀人才，我明天一定出現，可以嗎？」小楊說完，自己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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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滿意的回覆，吳醫師坐回位置，邊吃邊看著手機。發現右下角的 YS 圖示再度出現，他抬起頭，朝著辦公室另一側的小楊喊道：「小楊，你過來看一下，你有看過這個應用程式嗎？」邊說著，他邊把手機遞給小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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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看了一眼。「我也沒看過，你確定不是被裝了什麼間諜軟體，或是病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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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將手機拿回面前。「我昨天也上網查過，完全查不到任何資訊。」螢幕上的銀色鑰匙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扭曲、擴張，最後包覆了整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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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邊緣匯聚出一條黑色黏稠的觸鬚，它迅速地鑽破吳醫師手掌的皮膚，侵入他的血肉，變成一條黑線沿著皮下走向大拇指。他感到大拇指不再屬於自己，微微地抽動著，一寸一寸地移向 YS 的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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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老吳⋯⋯」小楊的聲音將吳醫師拉回現實。一瞬間，手機畫面恢復正常，只有那把銀色鑰匙，仍在右下角閃爍著。而手上殘留的那道淡淡的黑影，卻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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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你還好吧。」小楊搭著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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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昨天沒睡好，早上門診又不太順，剛剛有點失神了。」吳醫師起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明天早上你一定要記得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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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貨公司前，一名長髮少女穿著短裙及短版上衣，四處張望，看到嵐嵐正遠遠地穿過人群走來。她悄悄地走到一邊，再繞到嵐嵐背後，用力地抱住嵐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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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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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立刻就意識到背後的人是誰。「小瑜，別鬧了，想嚇死我啊。」等到小瑜的手一放開，她馬上轉身，兩個女孩相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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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笑聲停歇，小瑜有點埋怨地說道：「去念個大學就忘記這邊的老同學了，虎克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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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業太忙了，真的沒時間。」嵐嵐忙著解釋。「而且妳再叫我虎克船長，我就要把妳丟到水裡餵鱷魚。」說完，兩個女孩又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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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一直逛到下午，才找了一間咖啡廳，一起喝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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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男朋友呢？妳們還在一起嗎？」嵐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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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分手了，那妳在那邊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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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小瑜的欲言又止，嵐嵐勉強拉起嘴角。
「沒關係，不用顧忌我，已經習慣了，況且，虎克船長要怎麼交男朋友啊。」手指碰上義肢時，嵐嵐也跟著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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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有時候沒想太多，就⋯⋯」小瑜搓著手指。「妳這次回來是回家住嗎？伯父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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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老樣子，當我是長不大的小孩。」嵐嵐臉色一沉。「總覺得所有事情，都要有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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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覺得伯父還是很愛妳，他只是不太會表達，而且用錯方式而已。」小瑜小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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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的視線停在桌上的咖啡，過了許久，才又開口。「妳說的我都知道，所以我才選擇回家住啊，只是一看到他我就不自覺地特別彆扭。」她拉起小瑜的手。「好啦，看在妳幫老爸求情的份上，我會盡量好好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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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還沒回話，嵐嵐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震到桌上的杯子左右搖晃，濺出了一點咖啡。等到咳嗽停止，小瑜擔心地問道：「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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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咳嗽停止的那一瞬間，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潮濕又甜膩的味道。嵐嵐看了看四周，卻找不到氣味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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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感冒完一直咳到現在，但其實有在變好，不用擔心，明天老爸就會帶我到醫院檢查了。」嵐嵐拿了紙巾，稍微擦拭了桌上的咖啡。「別提我老爸了，聊點其他開心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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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繼續聊，她們忘卻了時間，只想把這幾年沒說的話一次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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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注意到，咖啡漬在桌巾上散開，增生成無以名狀的團塊，兩條咖啡色的細痕繼續沿著團塊的頂端延伸，彎成近似於羊角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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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帶著惠姐走在腫瘤科病房走廊。陳主任站在他們前方，正對著一名住院醫師進行臨床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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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體跟受體，就像鎖與鑰匙。當正確的鎖遇到正確的鑰匙，細胞就會正常地生長、分化、死亡。」
「但癌細胞渴求生存，它聽到想要的訊息時，就會像上癮一樣地追求。為此，它會改變身上的鎖，好讓自己更容易接受鑰匙。最糟的是，有些癌症最後已經不需要鑰匙，就能啟動生長了。」
「所謂的標靶治療，就是去阻擋這些生長訊息的傳遞，讓癌細胞聽不到訊息，或是聽到訊息也無法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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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醫師低頭聽著，似懂非懂。吳醫師站在一旁，等陳主任說到一個段落，才上前說道：「陳主任，明天要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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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點了點頭，揮手要身後的住院醫師跟上，就繼續往前走了。那個住院醫師戴著眼鏡，頭髮雜亂，眉宇間仍有藏不住的青澀。他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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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姐，那個住院醫師我沒看過，是新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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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才來報到，好像是⋯⋯林醫師。」惠姐壓著太陽穴，努力地回想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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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報到就跟陳主任⋯⋯希望他能撐住。」望著林醫師的背影，吳醫師聳了聳肩，嘴角一撇。「惠姐，下一床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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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床要跟病人解釋肺部切片報告，目前診斷為轉移性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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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轉移嗎？」吳醫師的眼神飄向遠方，耳邊也響起了嵐嵐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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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吳醫師。」惠姐的叫喚聲讓他回了神。「你走過頭了，要解釋病情的病人在這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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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還在想要怎麼解釋，就算這麼多年了，要解釋病情惡化還是一樣困難。」他走向惠姐，繼續還沒完成的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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