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RSh9AuQJ「惠姐，等下501B床幫我安排電腦斷層。」血液腫瘤科病房的走廊上，吳醫師交代著預計執行的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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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女子，穿著白色護士服和淺藍色背心，一邊走著一邊複誦著醫囑。同時她的手也沒閒著，飛快地把醫囑記錄在板夾上的病人清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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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下一個病人住506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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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506號房前，吳醫師的手停在門把上。幾秒鐘後，他才壓下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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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病房是一間單人房，一個年過八旬的老翁躺在病床上，眉頭深鎖。病房內還放著一張茶几、一張沙發。沙發上坐著一個約莫六十歲的女子，她看到吳醫師走進來，便起身說道。
「吳醫師，爸爸今天可以出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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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都討論過了，確定不讓爸爸做抗癌治療嗎？」吳醫師直視著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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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了點頭，「我們都想好了，爸爸年紀大了，他也跟我們說過，不想辛苦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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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知道了。」吳醫師邊說邊走向病床，把頭湊到李先生的耳邊，「李先生，肚子還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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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有些重聽，問到第三次，才大聲回答：「不痛了，吃了醫生你開的藥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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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可以回家了，回去一定要繼續吃藥，可以嗎？」他繼續大聲地在李先生耳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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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點點頭，原本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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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輕握著李先生的手。「那就今天出院，下週四回門診，回家有什麼問題，記得寫下來，或記在手機裡，回診時可以一起問，然後出院帶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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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姐在旁邊專注地聽著醫囑，一字不漏地紀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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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走廊上，吳醫師神情凝重地說：「都這個年紀了，如果硬要治療，就太辛苦了。還好，家屬決定尊重阿公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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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吳醫師你耐心的開了好幾次家庭會議，花了很多時間開導，家屬才放下的。」
惠姐盯著手上的病人清單。「下一床是508，今天預計開始化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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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完房後，吳醫師正準備離開護理站，口袋忽然傳來震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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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埋頭看著文件，還沒注意到他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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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長，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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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一陣子又有好幾個人離職，人力有點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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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長，今天我想請大家喝個飲料。」吳醫師手上抓著皮夾，正要從裡面拿出一千元紙鈔。「專科護理師跟住院醫師也記得幫我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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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人這麼好，今天有遇到什麼好事嗎？」護理長接過紙鈔，眼神一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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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今天要回來了。」他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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腫瘤科辦公室中，吳醫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專心地盯著電腦螢幕。
雜亂的辦公桌上，散落著各種文件，桌子的正中央，勉強空出了一小塊空間，正好可以放上一台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一篇最新的癌症治療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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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吳，還不下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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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抬頭一看，原來是同事小楊。「剛剛看到這篇論文，想說就把它讀完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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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新藥喔？」小楊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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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最近新藥出現得太快了嗎？一些少見的癌症，藥物都快比病人還多了。」小楊開玩笑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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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臉上掛著笑意，語氣卻變得嚴肅。「不過這些臨床試驗帶來的進步，我覺得也有反映在現實中啊。這幾年門診追蹤的第四期癌症，活到三年，甚至五年的病人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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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這種感覺。」小楊靠著椅背，眼神飄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我們退休前，癌症治療能發展到什麼程度？能把癌症變成慢性病嗎？能讓我們不用再害怕癌症嗎？」
吳醫師把視線移向桌角的相框，沒再回答。
相框裡放著一張好幾年前的舊照片。照片中的少女大約十歲，留著俐落的齊肩短髮，穿著白色洋裝。一手拿著冰棒，另一手伸到鏡頭前，像是嫌拍照麻煩似地想把鏡頭擋住，可嘴角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不過還是謝啦，提醒我時間不早了。」吳醫師闔上筆電。
「我等等還得去車站接嵐嵐。晚一分鐘接到她，可能要被她記上一年，她的個性你可是最清楚了。」
小楊眼神柔和地望向那張照片。「時間過得真快，嵐嵐也上大學了。她真的是一個堅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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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兩年沒看到她了，幫我問她有沒有記得小楊叔叔啊。」他語氣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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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疼她，她不會忘記你的⋯」吳醫師看了看手錶，立刻起身說道。「看來我得趕快走了，希望不要塞車，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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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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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在電梯前焦慮地來回走動，一陣震動從口袋裡傳來。他反射性地確認是否為醫院訊息，螢幕上顯示的卻是一個廣告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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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Servant，你忠實的僕人—將引領你推開通往真理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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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訊息的同時，電梯剛好也到了。他只瞥了一眼，便把手機塞回口袋，走進電梯，轉眼就把那則訊息忘了。電梯門關上之後，吳醫師按著胸口，試圖減緩上升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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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停車場，上了車，發動引擎。他急促地將車子駛離了停車場，彷彿這樣就能把那股焦慮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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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口袋中的手機又亮了起來，螢幕右下角開始下載新的應用程式。一把銀色鑰匙佔據了那個位置，鑰匙下方寫著YS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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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00%，下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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