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緩緩散去,SU 幸運地只受了些輕傷。他在廢墟中艱難爬起,顧不上刺痛的傷口,近乎瘋狂地嘶吼:「琉璃!琉璃!」
在廢墟的另一側,琉璃癱靠在傾倒的大樓牆體旁。剛才的衝擊波正面擊中了她,導致她外接模組嚴重受損,破碎的軀殼中不斷濺射出刺眼的電弧與焦黑的火花,發出陣陣令人心碎的「滋滋」電流聲。
「SU……」琉璃的聲音斷斷續續,語調依舊機械,卻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疲憊,「你……為何總是如此……」
SU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手掌被鋒利的瓦礫割得鮮血淋漓,但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瘋狂地清理著壓在她身上的斷垣殘壁。看著琉璃破碎的軀體,他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猶豫與自以為是,才害妳傷成這樣……琉璃,是我害了妳……」
他不敢轉頭去看艾蓮消失的方向,心中只剩下對那台殺戮機的恨意,以及對琉璃滿滿的愧疚。
然而,還不等他理清那股撕裂般的悔恨,廢墟中央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那台「殺戮專用機」殘破的身軀,竟然在一陣火花四濺中,緩緩、機械地重新站了起來。儘管它的半邊核心外殼已被炸飛,裸露出的液壓管線還在噴射著液體,但那對燃燒著深紅光芒的電子眼,卻依然在廢墟中精準地鎖定了他們兩人。
SU沒有回頭,但後頸傳來的刺骨寒意讓他瞬間明白——逃亡,是唯一的選項。
機甲那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廢墟迴盪:「任務確認:清除現場所有目擊者。」
那是死神的宣判。
琉璃破碎的軀體在瓦礫中劇烈顫抖,她看著 SU 轉身的動作,電子眼光芒瘋狂閃爍,嘶聲吼道:「笨蛋……你在搞什麼!還不快逃,趁牠攻擊我時,立刻逃走啊!」
但SU 沒有絲毫猶豫。他咆哮著衝向廢墟另一側,故意撞倒沉重的鋼架,製造出刺耳的巨響,將機甲那危險的目光強行從琉璃身上引開。
殺戮機甲那沉重的腳步聲瞬間變奏,機械履帶轟鳴,朝著 SU 碾壓而去。
追逐戰在殘破的市區內全面爆發。SU 的呼吸聲在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那不是人類奔跑的節奏,而是瀕死野獸的喘息。
機甲那沉重卻精準的履帶聲緊緊咬在身後,每一次震動都像重錘擊打在 SU 的心頭。他瘋狂地繞著鏽蝕的集裝箱與扭曲的建築殘骸中走位,依靠著對地勢的熟悉,在狹窄的間隙中玩命穿梭。
「唰——!」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在耳畔炸開,機甲的戰術彎刀精準地劈入他剛剛擦肩而過的鐵箱。那金屬被整齊切斷的尖嘯聲,像是一道催命符,逼得 SU 不敢有片刻停歇。
「呃啊!」
在躍過一道斷裂的管道時,SU 的腳步被碎石絆了一下,重心失控。雖然他在最後關頭強行扭動腰部,但那道寒芒依然掠過了他的後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劇痛伴隨著溫熱的液體迅速蔓延,他的視線開始劇烈晃動。
但他沒有倒下。
他咬碎牙根,鐵鏽味充斥口腔,硬生生壓下了昏厥的衝動。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那台機甲一眼,跌跌撞撞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將那台殺人機器一次又一次地引向更深的廢墟深處。
他的肺部如同被烈火焚燒,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食炭火。但他心底唯一的念頭異常清澈:離琉璃遠點,再遠一點。
最終,他衝出了一片開闊地,前方矗立著一棟早已在先前的爆炸中結構斷裂、搖搖欲墜的巨型大樓殘骸。那大樓的外牆幾乎脫離了主結構,僅靠幾根鏽蝕嚴重的鋼筋苦苦支撐,隨時都會崩塌。
SU慘笑一聲,拖著蹣跚的步伐,徑直衝向了大樓底部那道脆弱的支撐柱。
他已經到了極限,退無可退。在那台殺戮機甲再次舉起彎刀的剎那,SU 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對方那冰冷的電子眼,發出了最後一聲挑釁的怒吼。
SU終於抵達了危樓的死角,那根佈滿裂痕的支撐柱正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跌坐在塵土中,劇烈喘息著,隨後竟發出一陣自嘲的輕笑:「嘿……這地方挑得不錯吧……是不是有句俗話說,死也要挑個舒服點的地方躺著?」
死亡的陰影隨之而至。那台殘破的殺戮專用機拖著沈重的履帶聲逼近,彎型戰術刀刃在昏暗的廢墟中折射出森冷的寒芒,緩緩懸於 SU 的頭頂。
看著上方那搖搖欲墜、隨時會將一切粉碎的大型混凝土殘骸,SU 仰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微笑,嘶啞著嗓子低語:「我說過的吧……這傢伙不過就是一台流水線上的笨蛋……琉璃,艾蓮……妳們還真是不信我啊。」
不遠處,琉璃正艱難地在碎石間挪動。她受損的視覺模組閃爍不定,腦中不斷迴盪著尖銳的警告聲:
「警告:核心機體受損,建議維持能量平衡……啟動低功耗模式……」
她瘋狂地調用僅存的算力,試圖強行重啟戰鬥模組。然而,那冷冰冰的警報聲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鐵柵,一次次否決她的嘗試:
「拒絕執行!警告:剩餘電量低於 40%!突擊模式啟動失敗!」
琉璃看著被逼入絕境的 SU,指尖深陷碎石之中,殘損的電子眼死死盯著那台抬起刀刃的機甲,卻因為能量枯竭,只能發出無力的電擊滋鳴。
機甲引擎發出短促的高頻尖嘯,數噸重的鋼鐵身軀瞬間迸發出恐怖的慣性,履帶狂亂地撕裂地面,以蠻力直接撞碎沿途所有障礙。
那種壓迫感快到極致,巨大的金屬軀殼瞬間縮短了與 SU 之間的距離!
地面因那非人的衝擊力瞬間塌陷,與此同時,危樓結構崩潰,上方那塊巨型殘骸在共振下,毫無徵兆地垂直崩落!
SU迎著那道巨大的陰影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露出了釋懷、勝利的笑容。
他抬起手,對著那台即將被掩埋的鋼鐵死神,豎起了一根倔強的中指。
「琉璃,抱歉!」他輕聲說道,聲音在崩塌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要拋下妳了……妳一定要活著,抵達中立區。」
就在這極限的夾縫中,琉璃體內的某個程序徹底崩潰了。不是系統崩潰,而是「守護」的意志超越了算法——她以一種近乎撕裂機體的蠻力,從強制自動模式中奪回了自主權。
「剩餘能源……全數轉移。」
發動『瞬時突擊』。
沒有多餘的遲疑,她將所有殘餘動力傾注於這兩秒的極限突擊。那一刻,世界的感知徹底靜止。塵埃定格在半空,崩塌的巨石懸浮在頭頂,這世界上只剩下琉璃的存在——她化作一道銀白的流光,無視一切動能干擾,瞬閃至那龐大機體的胸口。
艾蓮送給她的那柄細長手術刀,以一種精準得殘忍的角度,毫釐不差地切開了敵人最堅硬的裝甲縫隙。沒有任何多餘的揮砍,只有刀尖與核心碰撞出的冰冷火花。她纖細的手指探入機體,硬生生拽出了那團閃爍著紅光的 CPU 核心。
同一秒,她轉身,將 SU 摟入懷中。
「……移動完畢。」
唰——!
空間重疊的錯覺瞬間消失。巨大的混凝土塊與鋼筋伴隨著轟鳴,重重砸在剛才站立的原地,塵埃漫天。當 SU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在數十公尺外的安全區域。
SU甚至沒看清琉璃是如何做到的,感官還停留在上一秒的戰場。琉璃的手臂緊緊環繞著他,另一隻手則托著那顆還在滴落藍色冷卻液的核心,紅光隨著她的指縫漸漸黯淡。
直到確認那核心再無半分動靜,她才像是扔掉一塊廢棄垃圾般,隨手將其拋向陰暗的廢墟深處。
「……數據檢測,威脅排除。」琉璃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兩塊磨損的舊金屬在摩擦。
她沒有放開 SU,反而身體猛地向下一沈。SU 連忙伸手接住她,觸感卻讓他如墜冰窖——琉璃的機體溫度低得異常,原本平滑的肌膚表面,因剛才那兩秒的極限負荷,崩裂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深處閃爍著極不穩定的幽藍電弧。
「琉璃!」SU 顫聲大喊,掌心貼在她那冰冷的背部,感受著仿生人核心逐漸冷卻的震動。
琉璃艱難地仰起頭。那雙平時精確、清冷的銀色眼眸,此刻宛如一潭破碎的鏡面。她凝視著 SU,確認那張臉上除了驚愕外沒有血跡,嘴角竟微微上揚,展現出一抹令人心碎的溫柔。
「SU,你沒事……就好。我會帶你……去到中立區。」
她的氣息微弱得近乎停滯,指尖無力滑過 SU 的衣角,隨即垂落。系統警示音歸於死寂,能源殘量宣告歸零,她進入了深層休眠。
SU放聲嘶吼,將所有的恐懼與悔恨隨著聲音一同傾瀉。自方舟研究區逃出以來,那種無止盡的猜疑與神經緊繃,隨著艾蓮的死亡,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防線。
他終於明白,是過去那溫室般的方舟生活,讓他擁有了致命的天真。而這份天真,險些葬送了所有。
SU緩緩咬緊牙關,眼神逐漸沈澱下來,變得深邃而冷冽。中立區是否真的安全?他不確定。但他知道,這片荒原已教會了他——唯有在逆境的灰燼中,靈魂才會真正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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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本傳篇——SU 與琉璃(完),感謝各位一路相伴。
故事的旅程仍在繼續,這一次,我們將陪同SU與琉璃走得更遠。《逆境:渡鴉篇》之後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