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命超商 - 篇 #1 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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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媽媽過世後，開始養成半夜逛便利商店的習慣。

不是肚子餓。

也不是需要買什麼。

只是家裡太安靜了。

安靜到連冰箱運轉的聲音都像有人在說話。

客廳的沙發還維持著媽媽生前的樣子，遙控器放在扶手旁，桌上的老花眼鏡壓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說，陽台那盆快枯掉的九重葛，也沒人記得要澆水。

我一直沒有整理。

只要東西還放在原來的位置，我就能假裝她只是出門買菜，等一下就會提著塑膠袋回來，一邊抱怨市場的菜又漲價了。

但我知道，不會了。

告別式結束那天，親戚一個個離開。

熱鬧散了。

剩下的，只有我。

我試著正常生活。

早上起床、上班、吃飯、下班。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是每天回到家，我還是會下意識喊一句：

「媽，我回來了。」

然後才想起，沒有人會回答。

第一天，我愣在玄關很久。

第二天，我改不了。

第三天也是。

直到今天，我還是會喊。

像身體比腦袋更晚接受這件事。

晚上十一點多，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

明明累得要命，眼睛卻怎麼也閉不起來。

醫生開的安眠藥放在床頭。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媽媽以前總說，能不吃藥就不要吃。

她自己也是。

血壓高了，說多走路就好。

膝蓋痛了，說休息一下就好。

咳嗽咳了一個多月，還笑著說只是換季。

如果她那時候早一點去醫院……

我沒有再想下去。

因為這個問題，我每天都會問自己很多遍。

也永遠沒有答案。

我起身，抓了件外套。

錢包、手機、鑰匙。

出門。

凌晨的街道幾乎沒有人。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巷口那間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還亮著。

那是媽媽以前最常去的地方。

她總說，晚餐吃太飽，就散步去買一瓶無糖綠茶。

店員幾乎都認識她。

現在，只剩我還會來。

玻璃門打開。

叮咚。

冷氣迎面吹來。

熟悉的咖啡香、熱狗的味道、微波食品運轉的嗶嗶聲。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我拿了一瓶礦泉水，又在店裡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

其實我根本沒有想買東西。

只是還不想回家。

因為那個家，少了一個人之後，怎麼待都不像家了。

我走到冷藏櫃前，伸手準備把水放回去。

就在這時，我愣住了。

冷藏櫃最裡面，多了一台我從沒見過的販賣機。

它安靜地立在角落。

黑色的機身沒有任何品牌，也沒有商品展示。

只有螢幕中央，亮著一行白色的小字。

——本機台接受壽命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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