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他明天會死 - 第三章轉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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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第一節課前，教室總是亂成一團。

有人站著補作業。

有人隔著兩排借數學講義。

有人還在吃早餐。

後排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誰有延長線？」

「幹嘛？」

「手機剩五趴。」

「你昨天沒充？」

「睡前忘記了。」

「你每天都忘。」

「昨天追劇追到睡著。」

「活該。」

後排笑成一團。

另一邊也沒安靜多少。

「橡皮擦借一下。」

「你不是有？」

「找不到。」

「你不是才買新的？」

「就是新的也找不到呀。」

不知道誰笑了一聲。

我把早餐最後一口吃完，把包裝紙摺好塞進塑膠袋，才抽出英文課本。

第一節是英文。

今天小考。

陳以蓁趴在桌上，半張臉埋在手臂裡。

「晚晚。」

「嗯？」

「英文有出作業嗎？」

「有。」

她安靜了兩秒。

「妳怎麼沒提醒我？」

「我提醒了。」

「有嗎？」

「昨天晚上。」

她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翻聊天紀錄。

過了一會兒，又默默放下。

「真的有。」

「嗯。」

「可是我忘了。」

「我知道。」

「妳怎麼知道？」

「因為妳沒回。」

她眨了眨眼。

「我有回。」

「貼圖。」

「……」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妳剛剛是不是笑我？」

「沒有。」

「有。」

「一點點。」

她指著我。

「程晚。」

「嗯？」

「妳變壞了。」

我把英文課本推過去。

「第四課。」

「救命。」

她立刻低頭開始翻。

沒多久，英文老師抱著一疊考卷走進教室。

剛才還鬧哄哄的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老師把考卷放到講桌上。

「課本收起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刻響起。

有人把課本塞進抽屜。

有人趁最後幾秒偷看單字。

老師拍了拍講桌。

「不用臨時抱佛腳了。」

「已經來不及啦。」

班上一陣哀號。

就在老師準備發考卷時，門口傳來兩聲敲門。

叩、叩。

英文老師回過頭。

小黃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張資料。

「借兩分鐘。」

「好。」

老師把考卷放回講桌。

小黃老師走進教室。

「耽誤大家一下。」

她回頭朝門外招了招手。

「進來吧。」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制服，書包隨意背在肩上。

小黃老師把粉筆遞給他。

「名字寫一下。」

他接過粉筆。

轉身。

黑板上很快多了兩個字。

江敘。

他放下粉筆。

「大家好。」

「我是江敘。」

教室裡響起零零落落的掌聲。

後排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高三還轉學喔。」

「不知道。」

「哪裡轉來的？」

「沒聽到。」

小黃老師翻了一下座位表。

「你先坐……」

她停了一下。

「程晚後面。」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他從我旁邊走過。

「借過。」

「嗯。」

我側了一下身。

他把書包放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英文老師重新拿起考卷。

「新同學今天不用考。」

後排立刻有人舉手。

「老師，那我們也可以嗎？」

「不行。」

「不公平。」

「你們又不是今天才來。」

全班笑了起來。

考卷一張一張往後傳。

我接過考卷。

寫上名字。

程晚。

⸻

英文小考不算難。

老師提醒剩五分鐘時，我剛好寫到最後一題。

教室裡很安靜。

只剩翻頁和寫字的聲音。

鐘聲一響。

老師開始收卷。

後排立刻熱鬧起來。

「第三題選什麼？」

「C吧。」

「真的假的？」

「我寫B。」

「完了。」

「反正都交了。」

我把考卷夾進資料夾，抽出下一節課的數學講義。

「晚晚。」

陳以蓁壓低聲音。

「第三題。」

「C。」

她愣了兩秒。

「我真的寫B。」

「嗯。」

「妳怎麼只有嗯？」

「都交了。」

她瞪著我。

「妳真的很無聊。」

⸻

一整個上午過得很快。

數學老師發了新的講義。

國文老師宣布下星期抽背。

陳以蓁一聽見「抽背」兩個字，整個人立刻趴回桌上。

「我完了。」

「妳每次都這樣講。」

「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她轉頭看我。

「妳會背嗎？」

「還沒。」

「妳說還沒，就是等等就會。」

「不一定。」

「程晚。」

「嗯？」

「妳很沒說服力。」

我低頭翻著課本。

忍不住笑了一下。

⸻

午餐時間，教室又熱鬧起來。

營養午餐一打開，都是熱騰騰的白煙。

陳以蓁看著餐桶裡的高麗菜，皺起眉。

「昨天是不是也高麗菜？」

「昨天豆芽菜。」

「前天。」

「不知道。」

「一定是。」

她夾起高麗菜，一臉認命。

「我以後一定要自己帶便當。」

「妳上禮拜也這樣說。」

「我有嗎？」

「有。」

「……」

她低頭吃飯。

「這種事就不要記這麼清楚了啦。」

後排幾個男生把椅子搬在一起。

聊天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你以前哪一間？」

「市一中。」

「真的假的？」

「嗯。」

「那邊不是很遠？」

「搬家。」

「會打球嗎？」

「會。」

「下午一起。」

「好。」

我低頭把最後一口飯吃完。

沒有再注意他們後來聊了什麼。

午休時間。

冷氣開得有點冷。

陳以蓁還不到五分鐘，就把外套拉到頭上睡著了。

我翻著國文課本，把老師剛剛畫的重點看了一遍。

教室裡很安靜。

偶爾有人翻身。

偶爾有人咳嗽。

其他時間，只剩冷氣運轉的聲音。

。

⸻

下午第一節快下課時，教室的分機響了起來。

小黃老師掛掉電話後。

「江敘。」

後面傳來一聲回應。

「下課到設備組領課本。」

「好。」

她又看向教室。

「程晚。」

我抬起頭。

「妳帶他去一下。」

「好。」

⸻

下課鐘一響。

教室又恢復剛才的熱鬧。

有人往福利社跑。

有人抱著水壺衝去裝水。

我把課本收進抽屜，站起來。

「走吧。」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回答。

「嗯。」

我走在前面。

他跟在後面。

一路上，我沒有回頭。

走廊的光線有點刺眼。

窗外的影子卻像是慢了一拍才跟上。

行政大樓比教學大樓安靜很多。

設備組在一樓。

門口貼著一張已經有點褪色的標示。

我敲了敲門。

裡面的老師抬起頭。

「新同學領課本？」

「對。」

「等一下，我找一下。」

老師轉身走進後面的倉庫。

我站在門口等。

江敘站在旁邊。

門口的電風扇慢慢轉著。

牆上掛著一整排鑰匙。

下面貼著借用登記表。

整間辦公室安安靜靜。

過了一會兒。

老師從裡面喊了一聲。

「同學，幫我拿一下最上面那疊藍色的。」

「好。」

江敘往裡面走去。

我也跟著抬起頭。

想看看老師說的是哪一疊。

就在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

不是白色。

而是一串鮮紅色的數字。

16：42：19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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