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他明天會死 - 第一章那些數字

我一直以為，每個人都看得見那些數字。

直到六歲那年，我才知道不是。

那天是星期六。

我媽難得不用上班，一早牽著我去巷口買早餐。

那家早餐店很小，只有三張桌子，門口永遠停滿機車。煎台前站著一個胖胖的阿姨，手沒停過，鐵板上的蛋餅滋滋作響，混著奶茶和培根的香味，把整條巷子都叫醒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雙腳晃啊晃，一邊咬著吸管，一邊看著外面。

我很喜歡看人。

準確一點來說，是看那些飄在每個人頭上的數字。

有人很長。

有人很短。

有些是一整排，我看不懂，只知道很多很多。

有些只剩一點點。

那時候，我一直以為每個人都跟我一樣，看得到。

就像每個人都知道天空是藍色的一樣自然。

早餐店外，有個叔叔坐在機車上抽菸。

他穿著拖鞋，安全帽掛在後照鏡上，菸灰掉了一截也沒發現。

他頭上的數字是白色的。

**03：12：47：09**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三天。

十二小時。

四十七分。

九秒。

那時候我還不太會算時間，只知道它一直跳，一秒一秒往下掉。

我轉頭看向媽媽。

「媽媽。」

「嗯？」

「那個叔叔剩三天，他是不是要請假？」

媽媽正低頭幫我把蛋餅切小塊。

她停了一下。

「什麼三天？」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9Q9GapF6

我伸手指向外面。

「那個叔叔啊。」

媽媽順著我的方向看過去。

早餐店外只有那個抽菸的男人，還有幾台停好的機車。

她看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今天忘記戴眼鏡。

「晚晚。」

她把我的手放下。

「不要一直指著人。」

「可是他真的剩三天。」

我很認真。

「妳看不到嗎？」

媽媽沒有回答。

她只是一直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後來很少再看見。

像害怕。

又像不敢相信。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以為她生氣了，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媽媽。」

「嗯？」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停下腳步，蹲到我面前。

那天風很大，把她耳邊的頭髮吹得亂亂的。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晚晚。」

「怎麼了？」

「妳看到的事情，不可以跟別人說。」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忘記回答。

最後，她只是輕輕說：

「別人會害怕。」

我那時候不懂。

只是點了點頭。

六歲的小孩，很容易相信大人的話。

只是我不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不說，也還是會發生。

三天後。

早餐店沒有開。

鐵門拉了一半。

隔壁水果攤的阿姨正跟客人聊天。

「唉，太突然了。」

「昨天半夜騎車回家，撞上分隔島。」

「聽說送到醫院就沒了。」

我站在媽媽旁邊，抬頭看著那間沒有營業的早餐店。

忽然明白了。

原來，那些數字真的會歸零。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做惡夢。

夢裡，每個人頭上都有數字。

它們不停跳動。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什麼都不知道。

只有我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數字慢慢變小。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大片。

媽媽坐在床邊，輕輕拍著我的背。

她沒有問我夢見什麼。

只是抱著我。

很久很久。

---

升上國中後，我開始試著改變那些數字。

不是每一次。

只有真的很短的時候。

有一次，我在學校看見教務主任頭上的數字。

**06：15：42：32**

整個上午，我都心神不寧。

中午，我終於跑去辦公室。

主任正在整理公文。

看到我，笑著抬起頭。

「程晚，怎麼了？」

我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主任。」

「嗯？」

「這幾天……可以不要開車嗎？」

主任愣了一下。

「為什麼？」

「就是……先不要開。」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我低著頭。

一句話都答不出來。

主任笑了笑，以為我是看了新聞。

他拍拍我的肩。

「放心，老師開車很小心。」

我還想說什麼。

上課鐘響了。

主任催我回教室。

六天後。

主任下班途中，被酒駕撞進分隔島。

人救回來了。

右腿骨折。

住院三個月。

那天媽媽去醫院探望他。

回家後，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過了很久，才開口。

「妳是不是又跟別人說了？」

我低著頭。

沒有否認。

媽媽嘆了一口氣。

沒有責怪我。

只是輕輕說：

「晚晚。」

「不是每件事情，都能改變。」

我忍不住問她：

「如果知道了，也不能說。」

「如果說了，也救不了。」

「那為什麼偏偏是我看得到？」

媽媽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我面前。

像以前一樣。

安安靜靜的。

那天開始，我很少再提醒別人。

不是因為放棄。

而是我慢慢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知道了就能改變。

有時候會。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ysnYaiml

有時候不會。

有時候，我改變了一件事。

命運卻會用另一種方式，把它補回來。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VVVSbT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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