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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殘艦歸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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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四日,清晨七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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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港,北灣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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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黑海清晨仍然帶著深沉的涼意。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晨光中緩緩流淌,如同白色的綢緞輕輕鋪在水面上。港灣周圍的丘陵與懸崖在霧中若隱若現,岸防炮台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是蹲伏在岸邊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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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灣入口處的防波堤上,幾名值勤的水兵正靠著欄杆,百無聊賴地望著前方的海面。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在塞瓦斯托波爾駐守了超過半年,見過無數次艦隊出港與歸港的場面,但今天——他們隱約感到一絲異樣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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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船來了。」其中一名年輕的水兵——二十歲的米哈伊爾·格里戈里耶夫——瞇起眼睛望向遠方的海平線,手中握著那副老舊的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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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船?」身旁的同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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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耶夫沒有立刻回答。他調整了望遠鏡的焦距,視線穿越薄霧,捕捉到了那些正在接近的船影。它們的數量不多,只有十幾艘,體積不大,航速緩慢。每一艘的船體都有著明顯的煙燻痕跡,有的甲板上還在冒著細微的灰煙,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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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耶夫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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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的驅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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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沉悶的、壓抑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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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波堤上的幾名水兵紛紛舉起望遠鏡望向遠方。他們看到了那些驅逐艦的輪廓——憤怒級,蘇聯黑海艦隊的標準驅逐艦。但此刻,那些船隻的模樣與他們記憶中的樣子截然不同。船殼上的灰色油漆大片剝落,露出了底下鏽蝕的金屬;艦橋的舷窗多處破裂,用木板與帆布草草封住;甲板上堆積著殘骸與雜物,甚至還能看到幾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苗在微風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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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艘憤怒級驅逐艦,排成一個鬆散的縱隊,正在以不到十節的速度駛入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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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兵們沉默地看著那些傷痕累累的艦艇一艘接一艘地通過防波堤。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在塞瓦斯托波爾港服役多年的水兵們從未見過這樣一幅景象——一支曾經雄偉壯觀的艦隊,此刻就像一群受了重傷的野獸,拖著殘破的身軀回到了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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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麼……」格里戈里耶夫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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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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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艦編隊緩緩駛入港灣內部的泊位區。碼頭上的工人們已經接到了通知,推著維修用的起重機、焊接設備、鋼板與管道材質聚集在泊位邊。當第一艘憤怒級驅逐艦靠岸時,工人們看到了船體的側面——一個巨大的破洞從吃水線附近延伸至甲板,洞口的邊緣鋼板捲曲,如同被猛獸咬穿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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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面面相覷,然後沉默地開始工作。他們拉動起重機的鋼纜,將一塊塊厚重的鋼板吊到破洞旁邊,準備進行修補。焊槍點燃的藍色火焰在晨光中閃爍,火花飛濺到海水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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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每一艘驅逐艦靠岸時,碼頭上的工人都看到了類似的景象。破損的船殼、燒焦的甲板、扭曲的炮塔、碎裂的舷窗。有些艦艇的艦艏被炸掉了一大段,只能用臨時焊接的鋼板勉強堵住缺口;有些艦艇的艦橋面目全非,內部的設備全部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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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和瑪麗亞站在其中一艘驅逐艦——「決心」號——的艦橋側舷,望著碼頭上正在進行的維修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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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臉色仍然蒼白,眼眶下方有著明顯的暗青色陰影,那是連續數天睡眠不足與巨大心理壓力留下的痕跡。她的嘴唇乾裂,暗金色的短髮在風中凌亂,但她仍然保持著挺直的站姿——那是軍人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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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站在她身旁,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換過新的。她的臉上有著與姐姐相似的疲憊痕跡,但她的眼睛仍然保持著警覺,掃視著港灣四周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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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薩港發來的六艘憤怒級,已經在昨天夜裡抵達了。」瑪麗亞低聲說,「加上我們帶回來的八艘,總共十四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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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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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工人正在對所有艦艇進行緊急維修。」瑪麗亞繼續說,「預計需要至少兩週才能讓所有驅逐艦恢復基本作戰能力。鋼材與零件的供應暫時充足,但彈藥補充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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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艇呢?」維多利亞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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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艘1125型炮艇都完好無損。它們沒有跟隨艦隊出海,一直駐守在港灣內。岸防炮台的彈藥儲備也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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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下了舷梯,踏上了碼頭的混凝土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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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靴子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在她前方,數百名工人正忙碌地在受損的艦艇周圍穿梭,焊槍的火花、起重機的轟鳴聲、工人們的吆喝聲匯聚成一幅混亂但有序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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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所有軍長和指揮官到司令部開會。」維多利亞對瑪麗亞說,「一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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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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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會議室中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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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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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司令部,地下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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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位於馬克西姆·高爾基炮台下方約三十公尺深處的堅固混凝土房間。牆壁厚達兩公尺,天花板上的通風管中傳來沉悶的嗡嗡聲——那是要塞內部通風系統運轉的聲音。會議桌是用厚重的橡木製成的,桌面上鋪著一幅巨大的塞瓦斯托波爾周邊地圖,上面標註了所有的岸防炮台、步兵陣地與雷區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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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坐在會議桌的主位。她的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但她沒有碰它。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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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坐在她的右手邊,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板,上面記錄著當前所有部隊的兵員與裝備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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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兩側坐著塞瓦斯托波爾方面軍的核心將領——參謀長羅曼·傑尼索夫中將、政委瓦爾京·索羅金中將,以及各海軍步兵軍與步兵軍的指揮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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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維多利亞開口了,聲音沙啞但保持著清晰的吐字,「我知道你們都看到了今天早晨那些驅逐艦的狀況。我也知道,你們心中有很多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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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中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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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艦隊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維多利亞繼續說,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我們在伊斯坦堡海峽中了軸心國的伏擊。超過兩百艘戰艦被擊沉——航空母艦、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幾乎所有的艦艇都損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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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然後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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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的損失,是無法挽回的。但我們仍然有塞瓦斯托波爾,仍然有岸防部隊,仍然有在座的每一位同志。軸心軍可以摧毀我們的艦隊,但他們摧毀不了這座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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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索羅金推了推眼鏡,開口了:「同志,我的任務是確保部隊的思想穩定。我必須承認——水兵們的士氣受到了嚴重打擊。許多人失去了戰友,失去了他們曾經服役的艦艇。如果不能盡快穩定他們的情緒,可能會出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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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點了點頭:「我明白。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讓所有人知道——我們不會放棄塞瓦斯托波爾。這座要塞從克里米亞戰爭時期就從未被攻破過,今天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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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參謀長傑尼索夫:「羅曼,我們的陸戰部隊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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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尼索夫翻開了面前的資料本:「塞瓦斯托波爾方面軍目前總兵力約一百八十萬人。海軍步兵軍八個,每軍十萬人;陸軍步兵軍十個,每軍十萬人。總計十八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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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裝備情況不容樂觀。每個步兵軍配備四千門45毫米M1942型反坦克炮,每門炮彈藥配給僅六十發。步兵的單兵武器主要是莫辛-納甘步槍,機槍和迫擊炮數量不足,缺乏重型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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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藥工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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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的造船廠有簡單的彈藥生產線,但產量有限。如果要大規模生產武器彈藥,需要從內地運送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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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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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必須想辦法自給自足。」她轉向瑪麗亞,「瑪麗亞,你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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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放下文件板,站起身來,走到會議桌旁那幅巨大的要塞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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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想法。」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們的造船廠除了維修艦艇之外,還可以生產武器。45毫米反坦克炮的工藝並不複雜,只要有足夠的鋼材和車床,我們每天可以生產一定數量的炮管與炮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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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材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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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伊斯坦堡海峽——那裡沉沒了數百艘我們的戰艦,也沉沒了軸心國的幾艘快艇。那些殘骸中有大量的鋼材、銅線、機械零件。我們可以派出驅逐艦和炮艇,在夜間前往海峽區域打撈殘骸。軸心國的艦隊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在那裡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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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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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撈回來的廢鐵,可以熔煉後重新鑄造成炮管、槍管、彈藥殼和裝甲板。」瑪麗亞繼續說,「這樣我們就不需要完全依賴內地的補給。雖然產量無法與和平時期相比,但至少能讓我們堅持更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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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中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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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做有風險。」傑尼索夫皺著眉頭說,「軸心國的艦隊可能會發現我們的打撈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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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只能在夜間進行。」瑪麗亞回答,「而且只派少數艦艇前往,用最快的速度打撈後立即撤離。軸心國的雷達不可能覆蓋整個海峽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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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思考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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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案可行。」她說,「瑪麗亞,你負責制定打撈計劃。傑尼索夫,你負責組織岸防部隊的加固工作。索羅金,你負責穩定部隊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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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在座的各軍軍長:「同志們——從今天開始,塞瓦斯托波爾進入全面備戰狀態。所有人員取消休假,全部投入陣地加固與武器生產。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讓這座要塞變成一座永不沉沒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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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志!」眾人齊聲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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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勞動的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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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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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港灣北側,海岸防禦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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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海軍步兵軍的部隊正在進行陣地加固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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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陣地位於港灣北側的丘陵地帶,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港灣入口。原本這裡就有一些簡易的戰壕與機槍陣地,但面對軸心國可能發起的登陸作戰,這些陣地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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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達利翁·格奧爾基耶維奇·里亞博夫少將——第一海軍步兵軍的軍長——正站在丘陵頂部,手中握著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海面。他是一位身高超過一米八五的壯漢,有著天蠍座的沉穩與敏銳,此刻他的目光專注而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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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戰壕再挖深半公尺。」他對身旁的工兵營長下令,「前沿陣地的射擊視野必須完全覆蓋海灘區域。機槍陣地的沙袋堆到一米五高,側面用鋼板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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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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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丘陵下方的海灘上,數千名士兵正在進行體力勞動。他們用鐵鍬與鎬頭挖掘新的戰壕,用沙袋堆砌射擊陣地,用鐵絲網與木樁構築反登陸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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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士兵中,許多人昨天還是艦艇上的水兵。他們曾經在戰艦的鋼鐵甲板上服役,曾經隨著艦隊出航遠洋,曾經參加過那場毀滅性的海戰。如今,他們的艦艇已經沉沒在伊斯坦堡海峽的深水中,他們被編入了海軍步兵軍,成為了岸防部隊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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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名叫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莫羅佐夫的中士,正帶著他的班組在距離海灘約兩百米的地方挖掘一條反坦克壕溝。他的年齡約莫三十歲,滿臉風霜,雙手布滿老繭。在幾個月之前,他還是「基輔」號戰列艦上的炮塔操作手,負責操作那門重達數十噸的四十點六公分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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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鐵鍬,正在用力地將泥土挖出壕溝。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腳下的沙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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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加把勁!」莫羅佐夫對身後的十幾名士兵喊道,「這條壕溝必須在日落前挖到三米深、兩米寬!軸心軍的坦克隨時可能從海灘上衝上來,我們不能讓他們輕鬆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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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應了一聲,手中的鐵鍬揮舞得更加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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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年輕的士兵——大約十九歲,臉上還帶著稚嫩的痕跡——在用力揮鍬時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在壕溝裡。他掙扎著站起來,身上沾滿了泥土,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那是跌倒時咬破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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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莫羅佐夫走過去,伸出一隻手將他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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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士兵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搖了搖頭:「沒事,中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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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麼名字?之前在哪裡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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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彼得羅夫。之前——」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之前在『紅色烏克蘭』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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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的動作停頓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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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烏克蘭」號——那是一艘航空戰列艦,在伊斯坦堡海峽戰役中被軸心國的潛艇發射的V-2導彈擊沉,全艦超過兩千名官兵幾乎無人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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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活下來的?」莫羅佐夫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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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爆炸的時候,我被衝擊波拋出了艦體,掉進了海裡。我抓住了一塊木板,漂流了幾個小時,然後被驅逐艦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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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啞:「其他人……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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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拍了拍年輕士兵的肩膀:「活下來了,就要好好活。現在我們在這裡挖壕溝,就是為了讓更多的戰友能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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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但他用力點了點頭:「是,中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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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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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重新握起了鐵鍬,用力將泥土挖出壕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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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遠處的海灘上,另一支工兵分隊正在用鐵絲網與木樁構築障礙物。他們將尖銳的木樁斜插在沙灘上,用鐵絲網連接起來,形成一道道密集的反登陸屏障。在海水漲潮時,這些障礙物會被海水淹沒,登陸艇與兩棲裝甲車將無法順利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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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士兵正在將地雷埋入沙灘中。這些地雷是老式的TM-46反坦克地雷,雖然設計年代久遠,但對於軸心國的輕型裝甲車輛仍然具有足夠的殺傷力。他們小心地在沙灘上挖出淺坑,將地雷放入,然後用沙土覆蓋,輕輕壓平表面,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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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海灘區域都在進行著緊張的施工。數萬名士兵揮汗如雨,將原本平坦的沙灘改造為一道密布障礙與火力點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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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丘陵高處的炮兵陣地上,更多的士兵正在加固炮位。45毫米反坦克炮被拖入新挖掘的炮位中,炮手們在調整瞄準鏡,觀測員在測量射程與射界,彈藥手在將成箱的炮彈搬入附近的彈藥儲藏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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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炮位——瞄準正前方海灘區域!射程——八百米!」一名炮兵指揮官在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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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界確認!」炮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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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整高低機,仰角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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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轉動高低機的搖柄,炮管緩緩抬起,指向了前方海灘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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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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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接近正午時,整個海岸防線的第一階段加固工程已經完成了大半。數十公里的戰壕、數百個射擊陣地、數千枚地雷、數萬公升的鐵絲網——這些由一百八十萬名士兵與工人在短短數天內創造的成果,正在將塞瓦斯托波爾打造成一座真正的鋼鐵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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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中士站在壕溝邊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望向前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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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沒有軸心國的艦艇,只有幾艘在近海巡邏的1125型炮艇。平靜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讓人不自覺地產生了「和平」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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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羅佐夫知道,那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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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國的艦隊就在海上,隨時可能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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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十分鐘!」他對正在幹活的士兵們喊道,「然後繼續幹!還有兩公里長的防線需要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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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放下了鐵鍬,有些人直接癱坐在了壕溝邊緣,大口喘著氣。伊戈爾·彼得羅夫靠著壕溝的土壁坐下來,將水壺擰開,喝了一口溫熱的白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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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南方——那裡是伊斯坦堡海峽的方向,也是他曾經服役的那艘艦艇沉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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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水壺的蓋子重新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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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再幹。」他對自己說,「還能繼續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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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造船廠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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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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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造船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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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造船廠是黑海地區最大的軍用工廠之一。在過去幾十年裡,這裡曾經建造過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和潛艇,為黑海艦隊提供了大量現代化戰艦。但此刻,造船廠的生產任務已經從「建造」轉變為「維修」與「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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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內部的溫度極高——熔煉爐的火焰將室內加熱到了超過攝氏四十度,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的氣味與煤煙的塵埃。數百名工人在車間中穿梭,有的在操作熔煉爐,將打撈來的廢鐵熔化為鋼水;有的在操作鍛壓機,將鋼水鑄造成炮管毛坯;有的在車床上精加工炮管內壁,確保尺寸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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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庫茲涅佐娃少將站在車間入口處,手中握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生產進度報告。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沒有退到更涼爽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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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同志!」車間主任——一位約五十歲的老工人,名叫彼得·米哈伊洛維奇·科瓦連科——快步走過來,手中拿著一頂沾滿油污的安全帽,「您怎麼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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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微微點頭:「我想看看炮管的生產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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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連科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被煙燻黃的牙齒:「進度不錯!雖然我們的車床有些老了,但工人們都很有經驗。昨天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一批五十根45毫米炮管的精加工,今天應該還能再完成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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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翻開了手中的報告:「炮管的質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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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經過了壓力測試。平均發射壽命約兩千發,雖然比不上工廠原裝的新炮管,但對於岸防作戰來說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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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車間深處那臺正在運轉的巨大鍛壓機。紅熱的金屬在鍛壓機的錘擊下逐漸成形,發出沉悶而響亮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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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藥生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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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進行中。」科瓦連科說,「我們從打撈回來的廢鋼材中回收了大量的銅線和鉛,可以用來生產彈頭和底火。目前的進度——每天可以生產約兩千發45毫米炮彈。雖然數量有限,但只要原料充足,產量還可以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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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沉思了片刻:「如果需要增加產量,還有什麼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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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床和工人都不夠。」科瓦連科坦率地說,「我們目前的車床都是二戰時期留下來的舊型號,精度已經不如從前了。如果要生產更複雜的武器——比如迫擊炮或機槍——就需要更精密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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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瑪麗亞將報告合上,「我會想辦法從內地調運一些車床過來。在此之前——繼續保持目前的生產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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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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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轉身走出車間時,看到了門口堆放著大量從海峽打撈回來的廢金屬。那些扭曲的鋼板、破碎的管道、燒焦的機械零件,在陽光下堆積成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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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曾經屬於蘇聯黑海艦隊的某艘戰艦——可能是「基輔」號,可能是「紅色烏克蘭」號,也可能是更早之前沉沒的某艘驅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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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們將被重新熔煉、重新鑄造、重新變成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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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它們曾經的軀體,保衛這座還未被攻陷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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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維多利亞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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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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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港灣南側的懸崖頂部,馬克西姆·高爾基炮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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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一個人站在懸崖邊緣,海風吹動她的暗金色短髮與大衣衣擺。她的手中沒有望遠鏡,沒有文件板,只有一杯已經完全冷掉的茶——她從上午帶出來,到現在一口都沒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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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望向遠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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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正在西方緩緩下沉,將黑海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橙紅色與深紫色交融的色彩。海天一線的邊際模糊不清,像是墨水在水彩紙上暈開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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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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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一個月前,她和左雅在這裡合影時的笑容。那時左雅正要前往波蘭前線,而她則即將率領黑海艦隊出海。兩個人都充滿信心,都相信勝利就在不遠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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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艦隊出港那天早晨,數百艘戰艦整齊排列在港灣中的壯觀景象。鋼鐵的艦體在陽光下閃爍,紅星標誌清晰可見,水兵們在甲板上列隊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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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十月革命」號沉沒時的那片海面——油污、碎片、燃燒的火焰,以及那些在海水中掙扎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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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瑪麗亞在「十月革命」號斷後時蒼白的臉色與顫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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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那些在伊斯坦堡海峽戰役中沉沒的艦艇——Project 72型航空母艦、Project 1058航空戰列艦、蘇聯級戰列艦、二十四型戰列艦……每一艘都是她曾經精心指揮過的戰艦,每一艘都載著數百甚至上千名年輕的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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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水兵中,有多少人是從塞瓦斯托波爾本地徵召的?有多少人曾經在這座懸崖上看過同樣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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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輕輕握緊了手中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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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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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維多利亞沒有回頭,但她聽到了妹妹走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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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她低聲說,「你覺得我們能守住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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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走到姐姐身邊,與她並肩站在懸崖邊緣。她的目光同樣望向遠方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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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瑪麗亞的回答沒有猶豫,「只要我們還有這一百八十萬人,只要我們還有足夠的鋼鐵與火藥,只要我們還沒有喪失戰鬥的意志——我們就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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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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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在波蘭前線勢如破竹,而我們卻在這裡收拾殘局。」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在戰場上重逢——我會是那個帶著勝利歸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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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輕輕握住了姐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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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戰爭還沒有結束。黑海艦隊雖然損失了,但塞瓦斯托波爾還在。只要我們堅守到左雅的部隊從波蘭方向突破,軸心國的補給線就會被切斷。那時候——我們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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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轉頭看向妹妹,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疲憊、感激、以及一絲重新燃起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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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她低聲說,「戰爭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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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懸崖邊的一塊岩石上,轉身面向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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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全軍繼續加固防禦陣地。夜間打撈艦隊按計劃執行。造船廠保持最高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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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姐姐。」瑪麗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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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望著遠方海平線上的最後一抹夕陽餘暉,嘴唇微微動了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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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我會守住這裡。等到我們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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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剩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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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那一天一定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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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永不沉沒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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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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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港灣,燈火管制下的碼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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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1125型炮艇正在靜靜地駛出港灣,朝著南方——伊斯坦堡海峽的方向——前進。它們的引擎經過特殊處理,噪音降至最低,船體塗上了深黑色的偽裝漆,在夜色中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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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批夜間打撈艦隊。它們的任務是在黎明前抵達海峽區域,從沉沒的戰艦殘骸中打撈鋼材、銅線和機械零件,然後在日出前返回塞瓦斯托波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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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碼頭上,更多的工人正在忙碌地搬運物資——成箱的炮彈、成捆的鋼筋、成桶的燃料,正在被裝載到運輸卡車上,運往要塞各處的儲藏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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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中士帶著他的班組,正在搬運一箱箱45毫米炮彈到前沿陣地的彈藥儲藏坑中。每個箱子重達數十公斤,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搬動。他的雙臂已經因為連續數日的體力勞動而酸痛不堪,但他的腳步仍然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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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彼得羅夫走在他的身旁,同樣扛著一箱炮彈。他的肩膀已經磨出了血泡,但他沒有喊過一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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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同志,」伊戈爾氣喘吁吁地開口了,「您覺得……軸心軍什麼時候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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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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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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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將肩上的箱子放在地上的指定位置,然後直起身體,望向前方那片黑暗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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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什麼時候來——我們都會讓他們在塞瓦斯托波爾的海灘上,流盡最後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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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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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戰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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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羅佐夫轉頭看著他,嘴角浮現出一個疲憊但真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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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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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片星空下,維多利亞站在要塞司令部的指揮室中,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防禦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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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的紅色箭頭標註著所有已完成的防禦工事,藍色的標記則代表著尚未完成的部分。在過去的幾天中,紅色區域已經覆蓋了整個塞瓦斯托波爾周邊的所有關鍵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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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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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她說,「給左雅發一封電報——告訴她,我們還在這裡。我們會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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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點了點頭,走到通訊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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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一封簡短的電報從塞瓦斯托波爾發往波蘭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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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依然在我們手中。黑海艦隊損失殆盡,但岸防部隊已經完成部署。我將堅守此地,直至你的部隊完成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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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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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在夜空中穿行,朝著北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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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南方的海面上,軸心國的艦隊正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巡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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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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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塞瓦斯托波爾的守衛者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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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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