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後來變壞的 - 後記｜後來我當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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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後來我當了老師

很多年後，我沒有成為數學家。

也沒有成為英文老師。

甚至到現在，我的英文還是不太好。

有時候想起來，還是會覺得有點好笑。那個曾經被英文考卷折磨到懷疑人生的小孩，長大以後，並沒有突然變成一個很會讀書的人。

他沒有在某一天突然開竅。

沒有考上什麼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的學校。

也沒有用一個很漂亮的成績，回去證明自己當年只是被低估了。

人生不是那種故事。

至少我的人生不是。

可是人生有趣的地方也在這裡。

有些你以為永遠過不去的事情，最後真的會慢慢變成故事。

不是因為它不痛了。

而是因為你走得夠遠以後，終於可以回頭看它。

大學的時候，我開始在游泳池打工。

當游泳教練。

每天站在池邊，教小朋友換氣、打水、漂浮。

那時候的我才慢慢發現，原來教一個人學會一件事，並不是你會就好。

你會，不代表你教得會。

你說了，不代表對方聽得懂。

你覺得很簡單，不代表那個孩子就不會害怕。

有些小孩一下水就哭。

有些小孩怎麼樣都不敢把臉放進水裡。

有些小孩明明很想學，可是身體就是僵硬，手腳就是配合不起來。

站在池邊的時候，我常常會看見以前的自己。

那個坐在教室裡，明明很想聽懂，卻一直跟丟的自己。

所以我開始知道，有時候孩子不是不努力。

他只是還沒有被用對的方法接住。

有一天，我在泳池邊看見一個熟悉的人。

是以前的英文老師。

而泳池裡那個小女孩，是她的女兒。

我記得那一天，老師站在池邊看著我。

我也看著老師。

我們都愣了一下。

大概誰都沒有想到，那個英文總是考二十幾分的學生，有一天會站在泳池旁邊教課。

而老師的女兒，正坐在泳池裡聽我說話。

老實說，那一刻我有點想笑。

也有點感慨。

因為學生時代的我一直以為，分數決定了未來。

後來才發現，人生其實比考卷大得多。

大到一個英文不好的人，也可以成為別人的老師。

大到一個曾經被認為不夠好的孩子，也可以在某一天，站在另一個孩子面前，慢慢告訴他：

「沒關係，我們再試一次。」

寫到這裡，我想謝謝很多人。

謝謝那些曾經教過我的老師。

包括古老師。

也包括英文何老師。

謝謝你們曾經在那個年代、那個體制裡，認真地想把我們教好。

有些話，我記了很久。

有些眼神，也讓我難過了很久。

可是長大以後，我慢慢知道，那不一定全部都是惡意。

更多時候，是大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老師也會被成績追著跑。

也會被升學率追著跑。

也會被制度要求，必須把一群孩子變成可以被比較的數字。

而我們也都只是第一次經過那些年紀。

第一次當學生。

第一次當老師。

第一次在自己有限的理解裡，學著面對彼此。

這不是替傷人的話找藉口。

也不是說那些痛都不算什麼。

它們算。

它們真的算。

只是現在的我，不想再把人生停在那一句話裡。

如果這本書有什麼想留下來的，那大概不是證明誰對誰錯。

也不是證明哪一個老師傷害了哪一個學生。

而是希望有一天，當我們看見一個孩子的時候，可以先看見他這個人，再看見他的分數。

先看見他有沒有害怕。

先看見他是不是已經很努力了。

先看見他是不是只是還不知道怎麼開始。

再來談成績。

再來談進步。

再來談未來。

因為有些孩子長大以後會發現，他其實沒有那麼差。

他只是曾經在一個不適合自己的地方，輸給了一套不認識的規則。

而有些大人長大以後也會發現，那個孩子其實比自己想像中更好。

他沒有後來變壞。

他只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終於重新相信自己。

K.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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