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聖顯 - 第一更：霓虹陰影與待宰羔羊

鐵鏽與腐肉的腥臭直衝腦門。

粉紅霓虹燈「滋滋」閃爍，暗巷死角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喀啦——唧——」

一隻生鏽且外露電線的機械手，死死抓住阿哲的腳踝。

馬達發出高頻悲鳴，那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腿骨。

「媽的！」阿哲驚呼出聲，拼命亂踹。

通風管下，只露出一對發黃的義眼死盯著他。

幾腳下去，機械手終於鬆開。

但阿哲也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摔，一腳踩進巷子中間的酸性污水坑。

「嘩啦！」

漆黑黏稠的廢液飛濺，直撲他的下半身。

阿哲絕望閉眼，等著酸液燒穿皮膚的劇痛。

他今天特地穿了件底層撿來的破爛夾克，就為了偽裝成無名小卒。

然而，預期的刺痛沒有出現。阿哲睜開眼，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潑到他內搭黑襯衫的污水，碰觸瞬間竟浮現出微小的六角形蜂巢光澤。

布料閃過一絲純淨的湛藍微光——那是上層區特有的高階奈米布料。

致命的酸液像落在鐵板上的水珠，被完美彈開、滑落，滴水不沾。

在鮮紅的霓虹燈下，這抹乾淨的科技光澤，在貧民窟裡簡直跟信號彈一樣刺眼。

空氣瞬間凝結。

原本吵雜的黑市，電鋸聲、叫賣聲同時消失，彷彿被拔掉了音源線。

整條暗巷陷入死寂，只剩霓虹燈「滋滋」的漏電聲。

黑暗中，「喀喀」的齒輪轉動聲接連響起，幾十盞廉價義眼在暗處同時亮起。

所有的視線，齊刷刷地盯著他那件滴水不沾的襯衫。

阿哲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那些混混和拾荒者的眼神變了，看他就像在看一頭待宰的肥羊。

黑暗中，有人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宰了他，連衣服一起扒下來。」暗處傳來一聲殘忍的輕笑。

緊接著，是熱能匕首啟動的「嗡嗡」聲，以及散彈槍上膛的清脆響動。

三公尺、兩公尺。

最前面那個裝著螳螂刀刃，有著滿口爛牙的拾荒者，已經貪婪地跨出陰影。

死亡的腥風，直接撲向阿哲的臉。

他甚至能看清楚，對方金屬利刃上那層尚未乾涸的暗紅血污。

「死吧，小肥羊！」拾荒者獰笑著暴起。

螳螂刀刃化作一道致命的銀弧，狠狠劈向阿哲的脖頸。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阿哲的大腦徹底當機。

但身體深處的求生本能，卻猛地扯動了他的神經。

他憑藉著純粹的恐懼向後一仰，雙腿因為發軟而直接癱倒。

「唰——！」

鋒利的金屬刀刃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掃過。

幾根被削斷的頭髮飄落，冰冷的刀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阿哲重重地摔倒在骯髒的瀝青地上，狼狽不堪。

但他躲開了。

他隱約看見其中似乎有名裝扮特異的女性，正瞧著他笑得人心裡發寒。

這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狗吃屎式閃躲，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搶回了一秒鐘。

阿哲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狂抖，大腦警報狂響。

以畢生最快的速度逃跑。

逃生的本能催促著他轉身，恨不得連滾帶爬逃回有武裝保全的上層區。

就在他差點崩潰轉身的瞬間，腦海深處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

「你那點可笑的反叛，改變不了你骨子裡的軟弱。你只是個家族之恥。」

那是父親的聲音，永遠冰冷、高高在上，帶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

「家族之恥」這四個字，像生鏽的鐵釘死死釘進他的腦袋。

阿哲死死攥緊口袋裡發抖的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他沒有回頭，硬是挺直脖子，頂著周圍那些要把他生吞的目光，往黑市更深處走去。

推開破門，這是一家狹窄昏暗的地下五金行。

廢棄電路板和生鏽義肢堆積如山，天花板垂掛的無數電線把空間壓縮得令人窒息。

店鋪最深處的工作檯火花四濺，坐著這座垃圾山的主人。

老闆沒穿上衣，灰藍色的皮膚上滿是粗糙的暗紅焊接疤痕，像座肉體與機械拼湊的小山。

阿哲的目光全被老闆的右臂吸走——那根本是一條粗壯的工業級金屬義肢。

外露的液壓管隨著動作發出「哧哧」聲，表面沾滿陳年黑油。

但更讓人膽寒的是老闆的臉。

他左半臉嚴重燒傷，左眼眶被粗暴挖空，硬塞進了一組體積誇張的多鏡頭機械義眼。

察覺到有人闖入，老闆停下焊槍，緩緩轉頭。

巨大的機械義眼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齒輪轉動聲。

鏡頭在阿哲身上不斷伸縮對焦，紅色雷射光束掃過他的臉頰。

阿哲覺得自己就像顯微鏡下的蟲子，全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阿哲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遞出一張紙。

老闆伸出沾滿黑油的金屬手接過。阿哲這才發現，老闆的喉嚨鑲著一塊生鏽的金屬發聲器。

「上層區特供的…高密度合成紙。」

老闆開口了，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鏽鐵板，夾雜著刺耳的靜電雜音。

機械眼死死盯著阿哲，冷冷地說：「字跡挺漂亮，少爺。但你懂上面寫什麼嗎？」

沒等阿哲回答，老闆機關槍似的拋出一連串黑話：

「防磁脈衝的軍規廢品？高敏讀寫的地下拼裝貨？接口走神經直連還是外接 Type-Omega 埠？」

「說話啊，你要哪種廢鐵？」

阿哲瞬間當機，滿頭冷汗。

「我…那個…接口應該是…」他結巴著想裝專業，但在義眼的逼視下，大腦一片空白。

看著發抖的阿哲，發聲器發出刺耳的高頻雜音——老闆在冷笑。

「喀啦！」

老闆隨手一揮，焊槍改裝的食指猛地刺穿那張高級紙，死死釘進焦黑的工作檯裡。

這暴力的動作和金屬撞擊聲，徹底擊潰了阿哲的心理防線。

他肩膀一垮，看著被釘死的紙，屈辱地認清了一個事實：

在這個地下世界，他引以為傲的一切根本是個笑話。他在這裡，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老闆不耐煩地舉起焊槍，準備把他像扔垃圾一樣趕出去時。

身後那扇沉重的鐵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夾帶著一陣甜膩到令人發毛的走調童謠。阿哲還來不及回頭，真正的噩夢，已經降臨。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碎骨…」

突然，一陣甜膩走調的童謠哼唱聲，毫無預警地飄進了沉悶的五金行。

伴隨著金屬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喀噠」聲，門口晃進來一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身影。

她不是那種滿身肌肉的粗漢，而是一個穿著火辣、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年輕女孩。

一件剪裁破爛的緊身黑皮衣，大膽地露出腰際那片閃爍著螢光粉色的蝴蝶刺青。

但順著那惹火的腰線往下看，她的右腿卻像被粗暴拆解的人偶，完全是一根液壓管線外露的冰冷金屬柱。

她擁有一張天使般精緻的臉龐，下顎邊緣卻密密麻麻地打著粗糙的金屬縫線。

鮮紅色的唇膏刻意塗出了邊界，像是一個劣質的小丑妝，又像是剛喝過血。

或許是神經藥物嗑得太多，她踩著詭異的華爾滋步法，像個隨時會散架的「破碎娃娃」般晃到了櫃檯前。

「哈囉，大個子老闆！猜猜看，今天是哪個幸運兒被搶啦？」

她咯咯嬌笑著，歪著頭，語氣像是在跟情人撒嬌，卻透著令人發毛的病態殺意。

她猛地舉起手，手裡拿著的不是普通的槍，而是一把體積誇張的重型改造手槍。

槍管上貼滿了閃亮亮的卡通小熊全息貼紙，握把處卻粗暴地綁著生鏽鐵絲與大容量電池。

「打劫！要錢？要命？還是…兩個都不要呀？」

女孩瘋狂地眨著眼睛，槍口隨著她不自覺的神經抽搐，在老闆的腦袋和天花板之間隨意亂指。

「把高階晶片跟現金都交出來嘛，不然人家就不理你了喔，砰！」她甚至開心地為自己配了個開槍的音效。

阿哲雙腿軟得像兩條煮熟的麵條，喉嚨裡連一絲求救的聲音都擠不出來。

在這令人窒息的幾十秒內，女孩清脆的嬌笑聲與刺耳的液壓關節聲，在五金行裡來回迴盪。

阿哲縮在陰影中，深刻且屈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懦弱與無能。

他發現，在心底最深處，他正本能地祈求著那個他最痛恨的父親能帶著武裝保全出現。祈求那個代表著「絕對安全與秩序」的獨裁者，來救救他這個可悲的兒子。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一種難以復加的作嘔感。

就在他死咬著嘴唇，試圖將這股屈辱感連同呼吸一起憋回肚子裡時。

女孩瘋狂的嬌笑聲，突然戛然而止。

那把綁著生鏽鐵絲的重型手槍，毫無預警地偏轉了九十度。

黑洞洞的槍口越過老闆，精準地指向了阿哲瑟縮的陰暗角落。

「哎呀，」女孩歪著頭，過度擴張的瞳孔直勾勾對上了阿哲恐懼的雙眼。

她舔了舔打著金屬縫線的嘴角，露出一個極度扭曲的甜美笑容：

「抓到你了，躲在暗處發抖的小老鼠。」

「喀啦。」

沉重的撞針向後拉開，死神的倒數計時，正式歸零。

阿哲認出來了那女孩是自己剛踏入黑市前見到的劫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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