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壯的膽小鬼

我以前真的超怕鬼。

不是那種看鬼片會緊張的怕，也不是聽鬼故事會起雞皮疙瘩的怕，而是那種會影響生活的怕。

小時候睡覺，我一定要開燈。

不是留一點點亮光就好。

是整個房間都要亮著。

床底下要看得到，衣櫃旁邊要看得到，門後面也要看得到。每一個角落都要看得到，我才睡得著。

我媽常常半夜起來幫我關燈。

結果隔天早上醒來，燈又亮著。

因為我半夜只要醒來，就會偷偷爬起來，再把燈打開。

我總覺得房間裡有什麼。

明明一次都沒有看過，卻深信不疑。

長大之後，這個問題沒有真的消失。

只是我變大隻了。

國中的時候，同學在聊鬼故事，我不聽。

高中同學揪看鬼片，我不去。

大學有人說要夜遊探險，我永遠有事。

考試。

打工。

感冒。

拉肚子。

家裡臨時有事。

什麼理由都可以。

反正就是不去。

後來我開始健身。

當上教練。

身材越來越壯。

體重也一路來到一百一十公斤。

很多第一次看到我的人，都會覺得我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甚至有學員跟我說過：

「教練，你應該什麼都不怕吧？」

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都只能笑。

因為我不敢告訴他，如果半夜突然要我一個人走進一條完全沒燈的巷子，我大概也會站在原地想很久。

很多人以為恐懼會隨著年紀消失。

其實不會。

至少我沒有。

我只是學會把它藏起來而已。

白天的時候，我是健身教練。

是別人口中的總教練。

是那個看起來很可靠的人。

是那個可以站在深蹲架旁邊，叫別人不要怕、再撐一下、你可以的人。

可是到了晚上，我還是那個怕黑的小孩。

那個睡覺不敢關燈的小孩。

那個總覺得黑暗裡藏著什麼東西的小孩。

那時候的我一直以為，這種恐懼會跟著我一輩子。

我甚至想過，等我八十歲的時候，可能還是會留一盞燈睡覺。

直到三十歲那年。

我接到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之後，我才知道。

原來黑暗裡真的沒有鬼。

可是有些東西，比鬼還安靜。

也比鬼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