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有人在笑,福利社旁邊兩個學長低聲交換著剛聽到的事。聲音不是完整的故事,只是片段、誇張的重複,像被人一遍遍放大的錄音帶。
「妳知道白鬼嗎?」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WNXOrfpyi
「就那個白頭髮的學長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LUSjKhPp
「聽說高一那次,他一個人打倒好幾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A6WbkUOW
「不是啦,是高年級找他麻煩,結果被他打到叫救護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4xYf9YjVJ
「我聽說那天警車也來了,超誇張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2u0mlSG2
「反正不要惹他就對了。」
那些話像灰塵一樣飄進陳子語的耳朵。她站在科教館旁,手裡攥著剛發的資料,聽著同學們把名字和畫面拼湊成一個傳說。傳聞模糊、誇張、不完整;每一句都在拉長那個名字的陰影,讓它看起來比她原先認識的那個人更遠、更黑。
她沒有害怕。她只是愣住,眼裡有一種不確定的光。她認識的馬樂宇,是那個在網咖門口把電話接過、讓她離開的人;是病房裡嘴硬卻會在意她的人;是會在她面前裝冷漠但會注意她的細節的人。可同學口中的馬樂宇,卻成了另一個版本:白髮、獨行、會讓人被救護車帶走的傳聞人物。
那一刻,兩個世界在她心裡重疊。她第一次覺得,那兩個字「白鬼」,離她不再遙遠。
病房裡安靜,儀器的節拍像心跳一樣規律。陽光從百葉窗斜進來,光影在地板上拉長。陳子語坐在床邊,低頭看著馬樂宇的手,像在把剛剛走廊裡聽到的聲音在腦中重播。
她抬起頭,輕聲叫了一句:「白鬼。」
那不是普通的稱呼。那兩個字像一把針,刺進了馬樂宇的記憶。他愣住了,眼神被拉回到高一那個下午。
那不是單純的校園衝突。外面的幫派恩怨像火星一樣飛進校園,變成高年級對低年級的清算。馬樂宇只是剛好碰上了那場燒進來的事。
前面我都在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KDNGPKmD
我不是一開始就失控。有人推,有人罵,我退後、壓住怒氣、試圖不讓事情變得更糟。我有退讓,有壓抑,有把拳頭收回去的努力。
那一拳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2TEiBxlZe
就因為那一拳。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j2eKPTat
我的記憶不見了一段。
這句話短得像斷裂的鏡片,切斷了時間。那一拳之後,記憶像被抽走一塊,空白裡只剩結果。
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現場剩下十幾個人。地上躺著四、五個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護車。我被七、八個人抓著,手上有傷,衣服撕裂。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然後是警車。那些影像像一格一格的照片,沒有連貫的動作,只有結果和別人投向我的眼神。
我不是親眼記得那一切。後來有人告訴我。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00cCoinVT
「你把那四、五個人打到躺在地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VKaX4FKc
「而且你還在繼續打。」
可怕的不是我打倒了幾個人。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3N6ennw80
可怕的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
白鬼這個名字,就是那時候開始傳開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ldmdXob4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後來變成一群人,再後來,連不認識我的人也這樣叫。白髮、獨行、那場清算的結果,和學校裡的耳語一起,把一個名字堆成了牆。
我的反應很簡單:關我屁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yMYgKyng
我不享受那個稱號,也不想解釋;懶得把自己的空白說成故事。那個名字像別人貼在我身上的標籤,我想把它摘下,卻發現標籤已經被撕得很深。
病房裡,陳子語聽完這些片段。她沒有多說大道理,只問了一句:「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我回答:「不知道。醒來就那樣了。」
她沉默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再問。
病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身影,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刑事組長笑著說:
「唉呦,阿鬼,我聽到你進醫院還以為你被誰打了,結果被車撞了。」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yYSrT2A8
可我真正記得的,不是那個名字。是我醒來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