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很安靜，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嗶嗶聲。陳子語坐在床邊，眼睛還有點紅；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腦袋一點一點把昨晚的碎片拼回來——機車店、阿胖、八、九台車、紅燈、白光、BMW、撞擊，然後黑暗。
身體不像自己的。胸口悶痛，右肩像被什麼東西壓住，稍微動一下就被疼痛拉回來。我偏頭看她，她也看著我，誰都沒先開口。過了很久，我先問：
「妳沒回去？」
她搖頭：「沒有。」
「妳爸媽知道？」我又問。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有打電話。」
我皺眉：「妳瘋了喔。」
她沒有反駁，只很小聲地說：「我怕你醒來沒有人在。」
那句話很輕，卻像被什麼東西壓在我胸口。她的頭髮有點亂，眼睛紅，整個人像一夜沒睡好。我忽然想起被撞前最後的畫面——不是機車，也不是阿胖，而是科教館後面：她坐在矮牆上，兩隻腳輕輕晃著；我抽菸，她看夕陽；我們什麼都沒說。那時我以為那只是普通的一段時間，現在醒來，她真的坐在我旁邊，像從那個畫面一路跟到病房。
我想問很多事：救護車誰打的、家裡有沒有罵她、阿胖他們去哪了。但那些問題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後從我嘴裡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
「陳子語。」我叫她名字。她抬頭，病房安靜了幾秒。我問：「妳還喜歡我嗎？」
她愣住，像完全沒想到我會問。儀器的聲音像變遠了。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起來。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猶豫：
「喜歡啊。」
我沒有說話。她又補一句：「從兩年前到現在，一直都喜歡。」
那一刻病房更安靜了。換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第一次真正明白，有些人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好奇；她真的找了我兩年，真的喜歡了我兩年。她沒有因為我拒絕就離開，沒有因為我說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就把紙條收回去，也沒有在我倒下時站在遠處。她聽見車禍聲，跑出家門，穿過人群，跟著上了救護車，然後在病床旁等我醒來。
我忽然覺得，那句「喜歡」不是一句話，而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路——從星辰網咖門口開始，經過小商店、體育館、科教館後面的矮牆，最後停在這間病房，停在她紅著眼看著我的這一刻。
我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卡住。最後只低聲罵了一句：「妳瘋了是不是？」
她吸了一下鼻子，明明眼睛紅得要命，卻還是笑了一下：「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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