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的辦公室里，你坐上第一天來到高專時坐的沙發，面前一樣放著茶和點心，可這一次身邊沒有乙骨憂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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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課後你被五條悟帶出教室，直到和同伴分開前你都沒敢再看乙骨憂太一眼，就這麼默默地跟在五條悟身後，低著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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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五條悟坐在你對面，依舊用那副有些慵懶的神情隨意和你閒聊幾句，你笑著回應，卻覺得連要扯起嘴角都好勉強。你心裡有種異樣的感受把你堵得慌，你知道五條悟也感受到了，只是體貼地沒戳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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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要進入正題，五條悟雙腿岔開，將手肘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向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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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抓到的詛咒師，目前被關押在咒術高層那裡。截至目前，死在他手上的受害者共計十人。」
「因為憂太的調查情報，我們已經將受害者人數降到最低了，但還是給輔助監督和幾名咒術師帶來不小的麻煩。」
「依照目前的判決結果，高層決定要給他死刑了，明天一早審問完，就會馬上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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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五條悟難得的嚴肅樣，想起自己的學校，想起自己的同學，實在好難想像在那樣一間小小的學校，這麼幾天就死了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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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呢，是關於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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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又一次靠上沙發椅背，說完沈重的話題，語氣稍微轉了轉，似是想讓氣氛放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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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監督已經調查過你家了，確認了你家裡沒有花粉殘留。大部分學生的家裡也都被檢查了一遍，已經確定並沒有任何問題，也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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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可以回仙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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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就有心理準備，聽見這樣的話還是讓你的心震顫了一下。你深知這是理所當然的，來到東京、來到高專，只是為了躲避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危險。此刻危機解除，你確實該回去了。這樣過於明確冷靜的想法在腦海裡重重霸佔思緒，讓你懷疑自己是否是為了逃避一種更深沈、更不可控的情緒，才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維持一貫淡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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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收到的通知，說了你的學校大概會在三天後恢復正常作業，也就是說，三天後你又得回學校了。」
「如果你願意請假的話，我倒是不介意你在這多玩幾天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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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幾乎馬上就要脫口而出說自己想留下、想再多留幾天，可下一秒，手機不合時宜地傳來了幾下震動，你看見螢幕上跳出的訊息，班級群組傳來了好多標注你的消息，大部分是導師和教務主任發來的，想必學校也忙得不可開交，有許多事要麻煩你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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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是班長，在這樣混亂的時刻，當然會有許多工作落到你頭上，你想你應該第一個回到學校幫忙的，而不是因為私慾而逗留在外頭，只為了「捨不得誰」這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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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啜飲起來，覺得喉嚨實在乾澀得難受。你低垂著眼眸盯著茶水的波紋，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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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五條悟似乎對你的回答並不意外，卻也從你的神情判斷出了你的回答並非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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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個負責任又貼心的人啊，五條悟心想，這樣的人會去幫助乙骨憂太那樣的孩子果然一點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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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當然知道你對乙骨憂太來說有多重要，從乙骨憂太帶你回來那天那焦慮的神情，以及他親口說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五條悟就猜到一年前他不想離開仙台的原因八成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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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課時他宣佈了詛咒師被抓的消息，起先是想用歡快的語氣來讓大家暫時遺忘你將要離開的事實，可他的學生沒有任何一個是神經大條的類型，乙骨憂太又特別敏感，在聽見他的話後就再也沒抬起頭了，五條悟因此痛失唯一認真聽課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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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這次又要如何面對分別呢？少年一年前來到東京有許多不安，除了與你的分別，還有即將面對新環境、新同學，以及過咒怨靈祈本里香等等問題，自然無法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與你分別」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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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呢？這一次乙骨憂太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分神的機會，他一心一意只想著你來到東京了，接著你就要離開了，他肯定還會想你們以後或許沒有機會再見面了。五條悟知道乙骨憂太這樣貼心又敏感的人絕對不會想把你拉進咒術世界，肯定也不敢再主動去介入你的生活，儘管他實在很珍惜你、實在很捨不得你，他還是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的，這比什麼都重要，也比乙骨憂太自己的私慾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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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太那孩子一直都是把別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置的啊⋯⋯五條悟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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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幫你訂明天中午的車票吧，太晚回家也不安全。」五條悟這麼說著，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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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謝謝。」你原先打算自己處理就好，卻又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想再面對要離開高專的事了，就全權放給五條悟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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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五條悟按下大概是發送的按鈕後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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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明天中午十二點前到車站就好。我大概要去參與審問，所以沒辦法送你了。」他面帶些歉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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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擺了擺手回答，「非常謝謝你，五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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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了他沒有其他的話想說後，你站起身，慢慢走到門邊，轉動了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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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五條悟突然喊你，在你回頭後語重心長道：「離開前和憂太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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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了點頭，心想「那是當然的」，又和五條悟道了一次謝後才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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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會客室前，你期待了一下乙骨憂太或許會在門外等你，可當你打開門，卻發現門外並沒有任何人影，你只好帶著失落關上門，去尋找在校園裡訓練的一年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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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帶著幾瓶水走向操場，遠遠就看見了正在對打的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熊貓和狗卷棘坐在一邊休息，時不時開口提點兩人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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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看起來完全不在狀況內，就在你走向他們身邊途中，他已經被禪院真希用長木棍擊中三次。在被擊中第三次後，少年倒在地上喘氣。禪院真希臉色十分難看，剛指著他要發火，就被熊貓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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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那群人有些壓抑的氛圍，隱隱感覺到自己就是這壓抑氛圍的導火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湊上前去，有些猶豫地站在不遠處，手裡緊緊攥著幾瓶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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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棘第一個發現了你，睜著大大圓圓的眼睛向你招了招手，讓你快過去，你這才趕緊抹去方才猶豫的表情，微笑著朝他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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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啦，喝點水吧。」你一邊說一邊把水遞給他們，他們接過水後向你道謝，卻沒有再說任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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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依然待在方才被打倒的地方，背對著你們的方向盤腿坐著，低著頭喘氣，你並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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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了他一會兒，才向他走過去，在他斜後方蹲下，把水壺遞給他，說「憂太，喝水」，少年乖巧地接過水壺，咕嚕嚕灌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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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轉過頭看你，你也不想去思考自己為什麼不是在他面前蹲下，而是有些窩囊地只敢待在他身後，甚至覺得有些慶幸他沒把臉轉過來，你想你大概有些害怕看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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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在想什麼呢？你又一次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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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乙骨憂太這一刻哭了，你會抱他的。如果他這一刻就在你面前掉眼淚了，你會毫不顧慮其他人的眼光，現在，立刻就在操場上，輕輕抱住他，安慰他，就像一年前在巷口安慰那個脆弱地掉眼淚的少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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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乙骨憂太沒有哭，沒有掉眼淚，他只是靜靜地背對著你坐著，低著頭。你無法判斷他的情緒，甚至無法得知他到底、有沒有可能在生你的氣，即使你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但乙骨憂太還是有可能生你的氣，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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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連像從前那樣拍拍他的背、或摸摸他的頭也不敢，你明明知道乙骨憂太此刻大概很委屈，卻不敢再用你們倆熟悉的方式安慰他了。你並不知道他到底還要不要你的安慰，如果他不要怎麼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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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只說「把水壺給我吧」，而後默默接過少年空空如也的瓶子，站起身走回禪院真希他們身邊。乙骨憂太依然坐在原地，沒有跟上你，也沒有回過頭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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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些尷尬地走到禪院真希身邊，卻覺得自己幾乎要笑不出來了。你覺得好委屈，雖然沒人強迫你做什麼但你依然覺得好委屈。你不知道怎麼排解這樣莫名的情緒，接過大家的水壺後準備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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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禪院真希抓住你的肩膀，輕輕將你原要離去的身子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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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著頭，懷裡抱著幾瓶水壺，不敢看她或站在她身旁的狗卷棘和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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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她欲言又止，你猜想她大概又要用難聽的語氣說溫柔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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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這麼想，甚至她還來不及開口，你就湧起一股想哭的衝動。你低著頭站在原地，也沒打算走了，卻不知道此刻待在這裡要做什麼、能做什麼，如果哭出來怎麼辦啊⋯⋯讓大家困擾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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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見熊貓的聲音，他說「xx，還好嗎」，聲音好像離你好遠好遠，禪院真希的後半句話也遲遲沒有下文，大家都看出你的情緒不對了，可沒有人知道要怎麼安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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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沮喪，你更先感到丟臉，在僅僅認識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朋友面前表現出這副模樣讓你覺得好丟臉。你想著他們是不是覺得很尷尬啊，是不是擔心你了？而後突然發現自己居然還在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而不去面對內心真正快崩潰的情緒，你就是老愛這樣逃避內心乙骨憂太才不想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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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緊咬著下唇沒有出聲，再一次聽見禪院真希叫你的名字，過了一會兒又說了句「你要這樣站到什麼時候」。你抱著眾人的水壺沈默了好久，最後還是憋不住終於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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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一滴一滴滑過臉龐，落在你手裡抱著的水壺上。你沒有哭出聲，安安靜靜掉著眼淚，明明一點也不想在大家面前哭，卻又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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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真希見你這副模樣嚇壞了，一向冷靜強大的她難得露出了慌張的神色，以為自己把你弄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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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看了看獨自一人坐在操場中央的少年，又回過頭來看一臉委屈得忍不住流淚的你，心想罪魁禍首到底是誰，這不是很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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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早上還笑咪咪的，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脆弱啊？你也和那傢伙一樣是豆芽菜嗎。」她一邊嫌你麻煩卻又一邊朝你的方向跨了一步，你垂著的頭碰上了她的肩膀，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你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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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慰了眼淚就停不下來原來是真的啊。你一邊想一邊埋在她肩頭哭。一邊哭，一邊希望乙骨憂太可千萬不要轉過來，千萬不要看見可靠的你這狼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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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你身邊的一年級生沒有再說話，禪院真希穩穩地站著讓你依靠，熊貓和狗卷棘則看向坐在操場中央、始終沒有回過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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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有新的同伴了，這群同伴全都知道你的離去對乙骨憂太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們一邊心疼你一邊心疼乙骨憂太，無法判斷這機緣巧合下的重逢對你們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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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好事的話，為什麼你們此刻看起來都那麼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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