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 - 冬 | Penana

即將邁入些許寒冷的冬天，咖啡的生意應該會更好吧！

結果沒想到反而和預測的相反，店裡的生意比起前一陣子衰退了許多。

早餐的營業額，是店裡穩定的收入來源，但是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早上買三明治的人變得越來越少了，這讓店長感到有點緊張了起來。問了問幾個熟客，他們說可能有些人會想要吃一些鍋貼和包子類的食物，並不是三明治覺得難吃喔，不需要感到太過緊張。

雖然是這麼說，但扣除掉房租物料水電後和生活所需要的花費，店裡的財務開始進入了虧損的惡性循環。

十月的某天下午，店長看著自己的存摺金額，突然發現資金只能夠再支撐一個月，嚇得睜大眼睛的確認，並不想要承認這個事實。明明七八九月都是有盈餘的阿，我到底是把錢花到了哪裡呢？才忽然想起來，店長把賺到的盈餘寄回了老家，懷疑是不是自己前陣子對於店裡的未來想像太過天真。

與現實毫無相關卻熟悉的問題在耳邊響起。

「到底，什麼是愛情呢？」

小晴坐在吧台桌前，兩隻腳搖啊搖的晃著。

自從上次和店長諮詢戀愛的事情後，小晴再度出現了。

「好久不見了阿，小晴，話說你找到答案了嗎？」

店長的眉頭揚起。

「完全沒有！」

小晴天真大聲的回答。

「哀，該嘗試的都嘗試過了！但是就是，沒有戀愛的感覺。話說，那種心裡嘣嘣跳的聲音，我以為是那種很神奇的經驗呢！」

「恩？」

「有親下去了嗎？」

「唉唷，店長你這樣是性騷擾喔！」

「抱歉。」

「每當聊到喜愛的事物時，我發現對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也差太多了吧，你懂嗎？那種對到頻率的時候幾乎沒有。除了五月天以外，他好像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樂團呢？」

小晴害羞地說道。

店長苦笑。

「每當我想推薦一些我覺得不錯的音樂時，他都會顯得不耐煩，你懂嗎？就像我媽叫我多吃蔬菜的臉，好像我變成一個老媽了，我的天啊。」

「這樣也是青春的課題呢！」

「不要捉弄我啦，店長，我很認真的。」

「話說你的店感覺生意越來越不好了呢？是不是因為我太久沒在店裡了啊？話說，這個月底就是聖誕節了呢？你不辦一些活動嗎？」

話鋒一轉，怎麼突然談論到店裡的事情了呢。

「辦了活動也沒有人會來吧…」

店長情緒低落的說道。

「還是我來辦一場演唱會呢？其實我最近寫了幾首歌，想要找個地方發表呢！雖然最近都沒有彈吉他，但總是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吧！有種莫名的自信呢，哈哈哈哈。」

店裡的空間雖然小歸小，但是要辦一場小型的不插電音樂會也不至於到多困難，而且這對岬和店長也有重要的關聯：能夠在自己的場館裡為一個高中生辦一場獨立的創作演出，那種浪漫與現實對抗的反叛精神存在，不也是岬的魅力之一嗎？

「好像挺不錯的呢，但是小晴我可能需要你幫我一些忙呢？畢竟我平時還要開店，如果真的認真要辦活動，可能會忙不過來，你願意幫這個忙嗎？可以的話，就當作讓你在店裡辦活動的條件了。」

「這有什麼問題！交給我吧！」

小晴開心得說道，之前曾短暫的離開店裡，現在又如同冬季的候鳥回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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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聖誕節還有二十天。

存摺的金額只剩下三萬元，扣掉房租和零用金後，似乎也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了。

那種被金錢壓著的低氣壓，沒辦法輕易地隱藏住自己的憂愁，想到的方法都思考過一遍之後，是否該和房東解約停損都是考量之時，一個微小的救贖傳到了耳朵。

「店長，我來幫忙岬吧！」

「恩？你說什麼？」

「我說，我來幫忙岬吧，幫忙宣傳和店裡的事情。不然我看你似乎越來越消瘦了，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啊，真是的。」

小晴講話的方式有種讓人以為是咖啡店老闆娘的錯覺。

「你只是個高中生而已，你有這個心意我很開心了，但是你沒有必要做到這些，畢竟店是我自己要開的，就算倒掉了也是我自己的責任。雖然你之前有來上過班，但是現在生意真的沒有好到可以請你了。」

「但是… 快把存摺給我看看啦，看你剩下多少錢。」

小晴看到吧台上的公司存摺，趁著店長在忙的時候快速地伸手拿了過來。

瞄了瞄存摺後說道：「也太糟糕了吧，店長？這不會是你最後的資金了吧？」

被高中生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點難堪呢。

店長沈默不語。

「前陣子生意不是已經好轉了嗎？怎麼還是那麼緊繃呢？」

明明只是個高中生，卻為了這種成年人的事情煩惱，真是令店長十分難堪，這種好像很理解開一間店到底需要多少金額的早熟，讓店長覺得自己是不是把開店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呢。

「可能我進貨的量比較少，還沒辦法把成本再降低一些，利潤並沒有那麼可觀呢。除此之外冬天後，生意比起九月的時候差了很多。」

「怎麼會這樣…」

店長嘆了口氣。

「那我把我的空閒時間告訴你吧！我來幫忙招呼一些客人好了，畢竟這裡對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呢，店長。」

小晴安慰著看著店長。

感動到快要哭出來了的同時也想起：店裡會進入到這樣子的窘境，是不能只依靠小晴就能逆轉這樣子的情況的，必須好好地找到一個辦法才行。

隨著快要進入聖誕節，小晴放學後就會來的店裡，她會先把學校的作業和進度完成以後，背著書包走進店裡。

「我今天帶了便當給你喔！店長，你一定沒有在好好吃飯吧？」

隨即小晴把她的一個便當盒打開，裡面是用海苔包覆著的飯糰。

「這是我用我們家昨天吃剩的米包的，我有時候也會自己帶著去學校呢，要不要吃啊？」

這一生，有吃過認識的人包過的飯糰嗎？店長還在思考著這件事情的同時，小晴拿著手機湊了過來。

「你看，這個是這一間咖啡廳辦聖誕節活動的文宣，我覺得蠻不錯的耶，要不要我做一張類似的。」

「看起來蠻不錯的呢，就交給你了，小晴。」

「恩。」

小晴點點頭。

兩人討論關於活動的時候讓店長思考著：為什麼小晴會如此的投入呢？即使吉他彈的那麼普通，卻有種想要展現自己的動機和純粹，過去的自己有這般耀眼過嗎？

自己對於岬的意義，到底又是什麼呢？

為何會想要開一間這樣子的店呢？是因為想要證明自己嗎？而其實只是不想要在外面當一個社畜呢？

說到底，對於岬的投入，自己有像小晴這般的在乎嗎？

邊忙著坐著餐點，邊望著小晴，她似乎認真的在操弄著手機。

一個小時過後，小晴拿了手機過來向店長展示：

「你看看，這個海報如何？我用手機做的呢。」

岬的海報，搭配著精美的排版和設計，顯示出了小晴對活動的重視和愛，另店長讚嘆不已。

這設計的品味和排版，真的不是一般高中生可以比擬的，難道她對於設計有著某種天賦？（比起彈吉他而言…)

「挺不錯的呢，你有在研究設計嗎？」

「沒有呢，不過我照著參考的範例排了一下，就這樣了。」

「厲害呢。」

「你都沒有說過我彈吉他厲害過…」.

「吉他的部分還需要加強呢。」

小晴不服輸地拿起了自己的吉他彈奏了起來，店裡其他客人望向了小晴，不過也見怪不怪了，畢竟這也是岬常出現的事情。

「你覺得我這段彈得怎麼樣？」

「爛透了。」

店長誠實的回答著。

「恩…你能教我怎麼彈嗎？」

「不行。」

「拜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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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日常，充滿著生命力。

不需要顧慮到彼此的心情以及隨心所欲的互噴垃圾話，讓壓力又稍微舒緩了。

音樂中的不完美和黑膠唱片中所透露出的毛邊，賦予了岬那獨樹一格的生命力，內心中所渴望的、那充滿詩意的情境儘管充滿了苦難，但到頭了這不是自己自願的嗎？

只要有這兩個人，再大的困難都可以一起克服的吧？

小晴練習完吉他後，一組客人走了進來，小晴便自在地前往招呼客人。

「歡迎光臨！」穿著圍裙的小晴，親切的招呼著客人，卻散發著岬所渴望的青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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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將店的鐵門拉上後，兩人一同走向火車站。

「店長，有想到接下來資金怎麼處理了嗎？」

「周轉金應該這個月就會下來了，不用擔心。」

「真的嗎？」

「恩。」

「你知道岬對我而言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晴快步地走向前，愉快的甩著手，邊輕鬆的說道。

「沒錢的地方嗎？」

「不是啦！大人真的很無聊呢！」

假裝生氣的晴，不自覺溢出了可愛的氣息。

「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秘密。」

內心其實有點害怕那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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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坐在床前的店長打了通電話。

「這個月沒辦法把錢匯回去了。生意變得比較差了些。」

「恩，我會再努力看看的。」

看著手機上借貸的資訊，找了幾間利息比較低的單位，嘆了口氣躺在了床上。

需要和朋友借錢嗎？但自己真的還得出來嗎？

如果能夠再和八九月的時候一樣，讓生意回復過來呢？一想到明天還要五點起來備餐，就開始憂鬱了起來，這個年紀的身體真的需要早點休息呢。

此時手機響了。

是小晴的訊息：

她貼了一張坐在自己床上彈著吉他的影片。

怎麼樣，是不是變得更好聽了呢？

店長笑了一下，也沒回她的訊息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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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小鎮雖然稱不上寒冷，但清晨的微風還是稍有涼意。

店長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喝了幾口後，就到店門口開始整理早餐攤位。

「店長，聽說這個聖誕節店裡會舉辦活動嗎？」

一位男熟客似乎看到了社群貼文問道。

「對啊！當天會有交換禮物呢，你有要來嗎？」

「好的！我可以帶我的妹妹來嗎？聽說是那位常常在店裡彈吉他的店員要自彈自唱，感覺非常有意思。」

「沒錯，畢竟我也是被她的吉他騷擾了好一陣子，不過最近似乎有認真在音樂上呢，站在我的角度也是該好好的給予支持才行！」

店長邊將餐點遞給客人邊笑著。

「給我一杯冰奶茶，謝謝。」

此時另一位客人也像店長點了餐。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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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聖誕節的靠近，店長總覺得似乎還有哪裡還沒準備好，那種不安定感充斥著身體。

下午時，店裡比較忙的時候，小晴也會開始主動幫忙內場的部分，製作冰淇淋鬆餅後再自行端給客人。工作的節奏和熟練度一點都不像是個女高中生。

「真能幹呢，小晴。」

店裡的常客稱讚著。

「誰叫店長那麼不爭氣，我也不希望這裡關門阿！哈哈哈。」

小晴和客人比個YA後就回到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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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結束營業和小晴道別後，店長坐在吧檯前算帳。

礙於經濟的壓力，店長打給了以前一起工作過的好友。

「最近如何？」

「唉唷，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你的咖啡廳呢？」

「快要撐不住了，唉。」

「怎麼會？」

氣氛陷入了一個尷尬的氛圍，店長想要和朋友借錢但基於自己那無聊的自尊後，擅長的打哈哈後就掛掉了電話。

滑了滑手機，看了看附近的店面出租和頂讓資訊，心想如果還在以前那份穩定的公司上班，現在又會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呢？

突然有人敲了敲店裡的門，小晴探頭進來觀望店裡，才發現坐在吧檯的店長眼角濕濕的。悶悶不樂地看著手機，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她遞給了店長一張衛生紙後，就拿著自己忘在店裡的東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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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當天，大概來了二十幾個人。

除了阿源到來以外，小晴的同學們也都來捧場了，許多的熟面孔和新朋友出現。

大家吃著披薩和炸雞，享受著小晴那五音不全和素人的歌唱演出，先不提一個初學者，能夠唱半個小時的原創歌曲，讓音樂的氛圍融入岬這個場景有多麼的令人震驚，那虛幻充斥著這個即將毀滅的場景，令店長心中的不真實感再度發酵。

若是還有更多的錢就好了呢，如果能夠讓店再續命幾次，維持著充滿這種有毒的夢想也挺不賴的吧。

空靈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裡傳遞著：

「你，帶領我～

進入了不該屬於我的～空間～

我想～永遠屬於～這裡」

小晴投入的唱著那過於好懂的歌詞，不時的望向著店長，內心的深處煩惱被一個女高中生所看透，未免也太赤裸了點，店長卻不自覺的朝著小晴豎起了大拇指，展現了成年人的游刃有餘。

其實已經內心的擔憂和壓力已經瀕臨崩潰。

「讓音樂～環抱著你我～」

小鎮的咖啡廳中響起了比吉他演奏還要大的掌聲，大家喝著氣泡飲料，期待著明天的到來。

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又如何呢？

這個咖啡廳應該有讓這個小鎮再度燃起了一絲絲稍微不同的光芒了吧。

這一個夜晚，雖然普通但也似乎讓音樂找到了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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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將一個包裝好的小禮物遞給了店長。

「聖誕節快樂！」

「這是什麼？」

「快點打開吧！」

小晴興奮地笑著。

店長把禮物打開後，發現裡面有一個USB。

「這裡面都是我自己紀錄所寫的歌喔！我都忘記有多少首了，哈哈哈。」

「聖誕節快樂！」

小晴又再說了一次。

「聖誕節…快樂。」

店長猶豫了一會，並收下了她的禮物。

「謝謝你的聖誕節禮物，但是我沒有準備禮物給你，抱歉。」

「這一場活動就是最好的聖誕節禮物了！」

小晴開心的試圖提振陷入低潮的店長。

「話說…今天能讓我睡店裡嗎？今天不想要回家。」小晴問道。

「你和爸媽說過了嗎？你才高中，這樣不好吧，而且我這個大叔萬一被發現收留翹家女學生，我豈不是社會性死亡了。」

「放心啦，我哥有和家人報備了。」

小晴拍拍胸鋪保證，但店長依然擔憂著。

店長不發一語，也沒回應小晴的疑問，拿著掃把，疲累地整理著店裡。

「你真的辛苦了。」

「沒什麼啦。今天唱得很棒喔！」

「真的嗎？」

「恩，我真的覺得有這個地方，能夠讓你唱自己所寫的歌，真的是太好了呢。」

小晴忽然從背後抱住店長。

那纖細的手臂微微顫抖著。

像是害怕一鬆手，某些東西就會永遠消失。

店長愣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小晴......」

她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沒有了岬，就沒有了我們喔。」

那聲音很輕，卻比任何音樂都還要清楚。

店長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店裡只剩下冰箱運轉的低鳴聲，還有窗外偶爾經過的風。

小晴抬起頭，眼神裡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執著。

「我不想失去這裡。」

「......」

「也不想失去你。」

店長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於是只能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

像是在阻止她，又像是在阻止自己。

「抱歉。」

「為什麼？」

「我送妳回家吧。」

小晴愣愣地望著他。

像是完全聽不懂這句話。

眼淚慢慢地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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