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 - From the Darkside

在台北市區的某個天橋底下，一群人站在陰暗的角落裡隨著音樂的震動而律動著，一名男子來到了這個不屬於他的日常裡，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的某群陌生人中，還有人和自己是相呼應的，他們的歸屬感，來自於潛伏於音樂底下情緒流動。

喝下了那瓶酒後，從節奏的低音律動中獲得了更多的社交能量。

天氣雖然是如此的悶熱，但隨著音樂和酒精的化學變化，感官神經的敏感程度，讓興奮程度來到了最高順位之後，其他什麼的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隨著DJ的節奏變化，到了些許的掌聲，有些人沉溺在自己的世界當中，有些人望著彼此而笑著，有的人跳著肢體不協調的舞步，讓地上的泥巴噴濺的到處都是，宣示著地下派對在此時此刻停留在永恆。

自認為相對於其他人稍微清醒，先前參加過幾次電子音樂的場景，雖然他沒有特別喜愛的曲風，但是那種不需要在意其他人觀感，以節奏為主的音樂暫時能夠逃離這個無聊的台北泥淖，拯救了一個困在這座城市的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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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派對的進行，體力也慢慢地下降。

意識也開始隨著酒精濃度的提升而恍惚，旁邊有著一位綁著馬尾穿著黑色短tee的女子，穿著簡單的短褲和高筒帆布鞋，不時面露緊張的望著舞台，卻勇敢的邁出一步又一步的舞步，謹慎而不自知。

看得出來，她是一個人來的

但這種地方，一個人出現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

音樂的節奏讓原本充滿野性的叢林氛圍進入了情緒升起的時刻，女子的右腳不小心踢倒了自己的左腳跟，重心不穩的情況下，倒向了男子的身邊，儘管在感官神經的反應變慢的情況之下，依然能夠在最後時刻用雙手接住了女子。

「還好嗎！」

女子用手示意了一下，表示了感謝。

相貌清秀的她用手擦了下汗，舞台的燈光掃過她額角的汗水，讓視線有些失焦。

男子揉了揉眼睛，一時之間分不清是酒精的作用，還是眼前的景象本來就有些不真實。

女子站穩後，表達了感謝後，就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繼續假裝冷靜的享受音樂。

「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恍神的片刻之間，懷疑了剛剛所發生的事，僅僅0.5秒的瞬間，以為剛剛的事情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往右方看去，那位女子依舊在同樣的位置隨著音樂跳動著。

「喔？」

女子似乎看到男子望著自己，回頭笑了一下。

這瞬間，似乎改變了一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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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活動進行到了半夜三點左右，遠方似乎傳來了警車的聲音，巡邏的員警發現了這裡正在聚集著被聲音所囚禁的人們，這短暫的歡愉即將迎來結束。

男子快速的背起放在草地旁的背包，趕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快步的走動，做壞事的學生一般，悄悄的離開了這裡，盡量讓自己沒有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過一般。

沿著河岸邊的小路，來到了便利超商的街道上。文明再次向這些迷途羔羊們招呼著，男子將菸草包拿了出來，靈巧地用手捲了一隻煙愜意的呼吸著。

一位捲頭髮穿著帽T嘻哈裝扮的男子走了過來。

「可以借我擋一根煙嗎？我的煙在剛剛的派對不見了。」

看他的樣子非常的沮喪，同意過後捲髮男也熟練的將菸草迅速捲成了一個細長工整的長條狀，那根手捲煙漂亮得像是工廠製造出來的一樣。

他點起火並呼吸了起來。

「今天的派對覺得如何啊？」

捲髮男問道。

「我不是很常參加這類型的活動，本來約我的朋友放我鴿子，我就選擇自己來了。對於電子音樂其實也沒有很理解，但是這種氛圍我還是是挺喜歡的呢。」

「這樣就夠了，人總是會自然而然的因為喜好聚在一起。」

不知為何，總感覺捲髮男講話的節奏異常的快，讓男子沒辦法接上他的話，在還沒反應過來之時，芳仔熟練地吐出了一個漂亮的煙圈。阿克愣了一下，沒想到派對都結束了，居然還能看到這種表演。

「我叫芳仔，請多指教啦！」

捲髮男說道。

「叫我阿克就行。」

一時之間，話題似乎用光了。

一陣寂靜之後，兩人繼續再抽了一隻煙後，交換了聯繫方式後就各自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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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到三個小時，阿克起床之後隨意的刷牙洗臉就準備前往上班了。

床邊放著一堆喝剩的啤酒罐和垃圾，雜亂的房間裡散卻充滿了檜木線香的味道。這種垃圾充斥在大自然的氣味裡，對阿克而言有股致命的吸引力。

偶爾還會用手機拍下這荒謬的景象，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和周遭的人有些不同。

冰箱打開拿出了冰冷乾裂的吐司，讓血糖會穩一點之後，推開了門，還好疲憊的身軀因為昨天的音樂日讓他擁有能夠持續的挺進現實世界的動力。

「音樂，真是有趣呢。」

對自己笑了笑。

在外人看來，應該就是個不正經的社會人士吧。

穿過了永和豆漿店，被人群擠進了亂七八糟的捷運車間，放棄了思想隨著都市的河水，來到了公司的門口讓這生鏽的齒輪繼續轉動著，而所謂的自己，到底是以什麼形式存在於這座城市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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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使用電腦時，手機的訊息突然響起，看了看手機。

「要不要來我家派對呢？」

芳仔傳了訊息到我的手機。

明明一大早，昨天才剛瘋完，這個人是整晚沒睡覺嗎？

「我們不是才剛認識而已，就這樣約我去你家，你也是很想瘋喔？」

我胡亂的回了一通，上班偷偷拿著手機回覆關於派對的事情，有種叛逆的上班族感覺呢，那種昨夜的刺激感在血液中傳了開來。

「那這週五，晚上十一點。**區6號10F，應該不會找不到吧？」

芳仔問道。

「沒問題，週五見。有需要帶什麼嗎？」

「兩手啤酒吧，就這樣啦我要去睡覺了。」

能感覺他對於生活有種莫名的熱誠呢，雖然不是什麼正經的事情，但因為音樂而認識了新同好，這種成為共犯的氛圍挺讓人欲罷不能的。

上班那鬱悶的感受，被音樂吹走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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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仔的住處位於一棟大約五十年的公寓，捷運走出來後需要走路大概15分鐘，雖然也不算遠。附近有一個小丘陵，處於都市的邊捶地帶，花費了些許的時間，抵達後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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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阿克，歡迎。」

一打開門，音樂的聲音就從門縫串了出來。如同異世界般的大門，透露了七彩的閃光，那是我從未聽過的奇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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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來，怕吵到鄰居。」

芳仔示意的指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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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房門後，慵懶舒適的氛圍洋溢著，一男一女一同坐在破舊的沙發上，什麼事情也不做，望著天空發呆，似乎正藉由音樂去到什麼遙遠的國度一般。我打量了周遭，在這個大概能容納8個人的小客廳，加上芳仔和我一共有六個人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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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盤坐在茶几前，使用著像是科幻電影會出現的器材，一排一排像是禮品便當盒般的構造，他偶爾拔掉一條線，再插進另一個孔洞。原本規律的節奏突然像失去重力般散開，又慢慢聚攏。整個過程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評論，好像只是呼吸一樣自然。

有一些像是是日常能夠聽到的風聲，嗡嗡噪音，透過巧妙的切片和截取，串聯成意想不到的節奏聲，有大有小、有遠有近的一來一回，維持在一個舒坦的氛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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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在地上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一下來，將啤酒遞給了芳仔，他笑了笑。周遭的人似乎對於我的到來也沒有特別表達什麼，有幾個人對我點了點頭，但似乎都沈浸在音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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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一個清脆的吉他聲從一個小小的吉他音箱傳了過來，吉他的聲音似乎加上了一些迴響，讓聲音變的有在峽谷中迴盪的感覺，翁翁翁的聲音巧妙的跟著像是有生命般的節奏聲音一同的交流著。

那把吉他不像是在演奏。

比較像是在回答那些電子聲。

每當那些噪音停下來，她就補上一個和弦。

節奏往前一步，她便退一步。

沒有誰在帶領誰。

只是彼此讓出一條路。

直到我順著吉他的方向望去。

才發現，那個低著頭的人，是那天派對跌倒的女孩。

她沈浸的低著頭彈奏者簡單的旋律，舒緩且不失個性，如同潛伏在冰層之下的生物，緩慢的前進著，有時張望著周遭看看有沒有可以捕捉的魚類，像是動物本能般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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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了啤酒，開始獨自的喝下。

這種派對，還是第一次見到。

一開始，我總覺得是不是該說些什麼。

問問大家最近在聽什麼。

或者介紹自己。

但沒有人開口。

慢慢地，我也放棄了這個念頭。

奇怪的是，沉默並沒有讓人尷尬。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群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不需要一直說話。

這樣還算是派對嗎？

這樣不是只是在另一個地方聽音樂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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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很快的理解到不同住的地方。

有一群人，一起享受著被現場所創造出的音樂，但又不是像看表演一般，必須全身灌注的盯著舞台，而是隨意的透過音樂感受著時間的流淌。

芳仔拿著一個煙斗，煙裡散發著之前沒有問過的清香味，將啤酒遞給和操控器材的男子後並示意後，十分享受的躺在懶人骨頭上，不知道在冥想著什麼。

我本來只是想坐一下。

拿起手機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明明沒有聊天。

甚至沒有人刻意招呼我。

卻沒有任何想離開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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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結束後，參加聚會的人意外也沒什麼交流。

那位彈吉他的女子有和我示意了一下，就拿著器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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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離開後。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音箱的電源還亮著。

模組合成器偶爾發出細小的電子噪音。

芳仔坐在陽台抽著煙。

一句話也沒說。

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啤酒罐一個一個踩扁。

平常自己的房間亂得像垃圾場。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卻希望它乾淨一點。

或許不是想整理房間。

只是想替今晚留下點什麼。

打開門和其他人示意要走之後，芳仔搖搖手後，自然而然地離開了這如同神秘童話故事般的場景。

在等著計程車的時候，打開手機翻了翻剛剛錄影的片段，其中操弄著被稱為模組合成器樂器的小林，他是芳仔認識多年的好朋友，有時候會來芳仔家使用他的魔法來服務大家，被芳仔稱為一個聲響的傳教士。

後來和芳仔聊天時，提到彈奏吉他的女生是小林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輝。輝因為音樂喜好和小林類似，有時候會聚在一起即興彈奏。

「現在彈奏吉他的人都彈的太複雜了，輝的吉他雖然簡單但是至少真誠，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來自小林對輝的吉他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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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收到了芳仔的電話，詢問週末是否有汽車駕照，能否載小林和輝一起去一個小場館演出，因為他們的器材太多，但三人都不會開車，需要租車前往，他們會提供演出活動的工作人員票給我，想當然的一口答應了下來。

再開往宜蘭的路上，坐在一旁的芳仔，用手機控制著音樂，播放著一些來自日本獨立樂團音樂。

我一直以為大家都是聽電子音樂為主，沒想到還能聽到一些以前大學時期有在追蹤的樂團，在事隔多年竟然還有新的作品發行。

坐在后座的兩人不發一語，輝看著窗外的風景，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阿克，你平常做什麼工作？」

「上班族。」

「真的假的？」

「真的。」

「完全不像。」

「哪裡不像？」

「感覺你比較像便利商店大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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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最近也聽到什麼不錯的嗎？」

芳仔滑著手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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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呢，聽搖滾樂也蠻不錯的啊。」

小林推著眼鏡，淡淡的說道。

「爵士鼓的聲音真的很不得了呢，不像電子音樂一樣，有著靈魂和情緒，聲音的表情完全不同呢。」

我不經意的說了出來。

「對，對！阿克你平常都聽些什麼？那天怎麼會想要去橋下？」

「其實我平常只是聽Lofi的嘻哈音樂，只是那一天被高中的同學邀約，因為他好像常常跑各大底下活動，只是知道我好像對音樂有些興趣…..」

「loft 音樂啊…就是影片有一個小女孩在翻著書一直循環的東西嗎？」

輝緩慢的開口，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原本以為她的聲音應該是稍微偏低沉，結果是有種青春純淨的獨特紋路。

「哈哈哈，其實後來還有衍伸很多種版本，不過也不單純是指一定要那個女生啦。主要是低傳真的形式，然後帶有有點緩慢的嘻哈節奏這樣。」

芳仔說道。

「不過話說聽這種音樂的你，突然出現在群魔亂舞的地下派對，真的很衝突呢，怕你突然被那些上頭的派對狂魔嚇到。」

小林對於我的由來感到十分意外。

汽車隨著進入雪隧，風景也變的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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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

「嗯。」

芳仔不用問。

直接切歌。

Kick一落下。

小林露出滿意的表情。

輝把車窗打開一點。

雖然什麼風也吹不進來。

她還是喜歡這個動作。

「放些techno吧。」

小林說道。

「為何？」

「隧道聽，喜歡。」

輝表示贊同。

場景從器樂的演奏，在芳仔的胡亂切割後，情緒直接中斷跳進了充滿柏林的硬派鐵拳，他特地的用汽車音響的設定加強了等化器的低頻，喇叭的聲音似乎開始有點破音。

「繞了它吧，哈哈哈。」

小林噗呲的笑了出來。

「不夠….」

穿越在低頻的車陣音浪中，成為了全雪隧最壞的四個人。

但是一路上。

沒有人在認真討論：收入、工作、女朋友、政治之類的瑣事，結果全部都在聊聲音和器材等等，好像在這台車裡。

那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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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蘇澳前。

天空開始放晴。

山和海一起出現。

今天第一次覺得原來今天是要去演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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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宜蘭之前，來到了便利商店買咖啡和上廁所，輝買了一支冰棒。

小林只買礦泉水，芳仔像個高中生出遊一樣，買了一包洋芋片。

「快要到了呢，不知道今天的演出會如何呢….？」

我拿著熱美式發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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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演出的地方，是一間靠近海邊的小咖啡廳。

從停車場走下來時，就已經聞得到海風混著咖啡香的味道。下午的陽光沒有台北那麼刺眼，海浪規律地拍打著岸邊，偶爾還能聽見幾聲海鳥的叫聲。

咖啡廳不大。

白色的外牆因為長年的海風吹拂，角落留下些許斑駁的痕跡。戶外的平台用木棧板簡單架高，大概只能容納二、三十位觀眾，一旁擺著幾張露營椅和折疊桌，插著幾把白色遮陽傘。

舞台沒有華麗的燈光。

只有幾支黑色腳架、一組簡單的PA、一對監聽喇叭。

卻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比都市裡那些 Live House 更令人放鬆。

老闆一看見芳仔，立刻張開雙手。

「要找你們來，真的是困難重重啊。」

兩人像很久沒見面的朋友一樣笑著擁抱。

「不好意思啦。」

芳仔抓了抓頭。

「不是我難約，是有人很難請。」

他故意看向小林。

老闆笑了出來。

「我知道啦。」

「小林老師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小林推了推眼鏡。

「沒有那麼誇張。」

「要我演出沒什麼問題，只是我的夥伴還沒準備好。」

說完，他看向正在搬吉他的輝。

輝停下腳步。

只是點了點頭。

「嗯。」

老闆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沒事。」

「今天終於等到了。」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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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始搬器材。

芳仔熟練地把線材一圈圈攤開，小林則蹲在地上，一條一條確認模組合成器的 Patch Cable。

輝沒有說話。

只是把吉他從琴袋裡拿出來，小心地放在椅子旁。

她蹲下來調整效果器。

踩一下。

彈一下。

再踩一下。

像是在和吉他確認今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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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瀰漫著剛磨好的咖啡香。

木頭桌面留下許多使用過的痕跡。

牆上貼滿過去活動留下來的海報，有些已經被太陽曬得微微褪色。

角落放著一組 DJ Controller。

旁邊還堆著幾箱黑膠唱片。

看得出來，這裡不是為了營業才放音樂。

而是因為喜歡音樂，所以才開了這間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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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仔最近還有在放歌嗎？」

老闆一邊擦著吧台，一邊問。

「沒有。」

「我現在比較適合當聽眾。」

「放歌太難了。」

老闆笑了。

「少來。」

「以前明明就是你最亂。」

「上一首放數學搖滾。」

「下一首直接接 Techno。」

「害我有一次差點把咖啡打翻。」

大家都笑了。

芳仔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不要一直講以前。」

「現在成熟很多了。」

「真的假的？」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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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大家聊天。

我把背包放下。

拿出那台在二手店買來的底片相機。

鏡頭有點發黃。

快門偶爾還會卡住。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很喜歡它。

不像手機。

每按下一次快門，都會讓人多想一下。

就在我準備對著舞台拍第一張照片時。

身旁突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你有在拍照啊。」

我整個人嚇了一下。

回頭才發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輝已經站在旁邊。

她還是背著那把吉他。

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手上的相機。

「偶爾啦。」

「這是在二手店亂買的。」

「不是什麼厲害的機型。」

她點點頭。

沒有說話。

空氣又安靜了下來。

我突然開始懷疑。

剛剛是不是已經把話題聊死了。

趕緊補了一句。

「妳也喜歡拍照？」

她沉默了一下。

視線沒有看向我。

而是望著遠方的海。

「嗯。」

停頓了一會。

才慢慢補上後半句。

「以前很喜歡。」

我沒有繼續問。

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那個「以前」，好像比任何一句解釋都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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