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塔爾禁區 - Another Inversion - Record-06 臆夢殘響，古血初醒

Record-06 臆夢殘響，古血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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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連續三個夜晚沒有真正入睡。

抗焦慮藥的味道仍殘留在舌根，像是苦到發澀的灰燼。九千嵐繫——銀紡卿——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視野邊緣不斷浮現並不存在的東西：燒焦的地面、融化的骨骼、成排被拖走的身影。

地獄沒有聲音。

地獄只會靜靜地看著你。

她伸手去拿床頭的藥瓶，卻在指尖觸碰到玻璃的瞬間停住了。

——已經沒用了。

夢境開始滲入白天。記憶與現實像兩張重疊的底片，怎麼對焦都失真。

視野一轉。

冰冷的燈光。

金屬器械的聲響。

「縫合鉗。」有人低聲說。

她躺在手術台上，胸腔仍敞開著。麻醉理論上早該讓她失去意識，但她卻清醒得異常。不是因為痛覺被阻斷，而是——她幾乎感覺不到痛。

執刀醫師的聲音微微顫抖。

「……不可思議……她明明是長期服用抗焦慮藥的患者。」

「她是清醒的嗎？」

「……我覺得，她在『看著』我們。」

銀紡卿的眼睛沒有移動。她望著手術燈的圓形光暈，腦中卻清楚地計算著每一個步驟。縫合順序、失血量、心率變化。

這不是單純的治療。

這是第一次試驗。

將改造手術縮短至半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手術的危險性。

那時候，外星技術的碎片才剛透過黑市與聯盟會邊緣滲入。侵火公提供的管道尚不穩定，禁水公負責掩護數據來源，斥風公則用外交混亂遮蔽追查。

而「瘋狂的科學家」——那位戴著代號的人——提出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不是完全的超人化。」他說。

「先從『存活』開始。」

壓縮能量核心被植入她的體內。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讓她活下來，讓她比任何人都更耐久、更穩定。這是一種……偏私的選擇。

她知道。

銀紡卿從來不是實驗體名單中「最適合」的那一個。

她只是——他們最不願失去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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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度切換。

現在的家中，燈光溫柔卻沉重。

「為什麼一定要一直恨？」

美月的聲音比預期更冷靜，但眼神卻帶著倔強。

「學校裡有外星人同學，他們沒有做過那些事。他們……也只是想活著而已。」

銀紡卿坐在沙發上，背脊筆直。

「正因為他們沒有勇氣阻止可控的悲劇，才更危險。」她說。

「那我們就永遠只能活在仇恨裡嗎？」

空氣一瞬間凝結。

「對他們過度的仁慈，是刺向自己的利劍。」銀紡卿低聲說。

「軟弱的仁慈只會招來第二次悲劇。」

美鳥站在兩人之間，手緊緊抓著衣角。

「姊姊……媽媽……不要吵架……」

曼夫走過來，輕輕把兩個女兒引向房間。

「先休息吧。這個話題……改天再說。」

房門闔上。

只剩下夫妻二人。

沉默像第三個人坐在他們之間。

「……妳又去看醫師了？」曼夫終於開口。

「嗯。」

「藥沒效？」

她沒有回答。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動作自然得像多年以前。

「妳又做了什麼，對自己？」

銀紡卿看著他，沒有閃避。

「只是讓身體……更能承受。」

「那已經不是『更能承受』的程度。」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妳一直在走到別人都不敢走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因為總要有人走。」

夜深後，她獨自回到書房。

桌上攤著資料：古代巧械遺跡的圖樣、魔力循環模型、外星能源結構的殘缺數據。三者之間，存在著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就像是同一條技術樹，被不同文明走到不同分支。

她閉上眼。

侵火公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黑箱裡的內容……不是補償。」

「是階級重構。」

「主戰派正在對服從人類進行『調教』。」

「讓你們永遠記得，你們是最底層。」

她睜開眼，胸口那顆被植入的核心隱隱發熱。不是疼痛，是某種……躁動。

情緒開始變得難以控制。焦躁、易怒、衝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流動，慢慢改變她。

她走到書櫃前，抽出那個相框。

裡面是六個人。

過去的自己。

曼夫。

還在世的美月和父母。

還有……重傷昏迷前的都留岐。

「……妳們，會原諒我嗎？」

窗外，外星城市的光靜靜閃爍。和平的表象之下，無數計畫正在暗流中推進。

IADN，早已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現的名詞。

它是從縫合線下的第一滴血開始，

從她仍清醒地躺在手術台上的那一刻，

就已經——不可逆地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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