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塔爾禁區 - Another Inversion - Record-15 以諾紀書：受肉

Record-15 以諾紀書：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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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季節，總是比人心更早懂得如何轉變。

起初只是很細微的改變。

小望開始會在洛恩上山採藥前，把他的水袋裝滿。

會在他晚歸時，把爐火留得久一點。

會在他肩上落滿霜時，默默遞上溫熱的布巾。

「……你今天回來得比較晚。」

她的語氣仍然輕，卻多了不再掩飾的在意。

洛恩只是笑笑：「遇到受傷的鹿，多繞了一點路。」

她皺眉：「……下次，別一個人去太深的地方。」

那語氣，像請求，又像擔心。

某天夜裡，她又從夢魘中驚醒。

卻沒有再尖叫。

她只是睜著眼，看著屋頂的橫梁，呼吸急促。

洛恩正要起身，她卻先開口了。

「……如果你不在。」

她的聲音顫著，「我會受不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坐近了一些。

她驚了一下，然後靠過來，額頭抵在他肩上。

這一次，不是出於妥協。

而是出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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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恩帶她去見山中的小村落，是在第一場春雨之後。

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多半是從戰火中逃來的人。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各自的過去。

所以他們看懂她眼底的脆弱。

也看懂她沉默裡的努力。

孩子們很快就圍上來。

「姐姐妳頭髮好漂亮！」

「妳會編花環嗎？」

「可以坐在妳旁邊嗎？」

小望起初僵硬得像木偶，但孩子的笑聲像春水，慢慢沖開了她的防線。

有次她蹲下來，替一個跌倒的小女孩擦去膝上的血。

那孩子卻反過來抱住她。

「姐姐好溫柔！」

那一刻，小望怔住了。

溫柔。

這個詞，她從未想過會用在自己身上。

洛恩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被孩子們圍著的模樣，眼神安靜而柔軟。

她回頭，看見他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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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發生在很平凡的一天。

黃昏，兩人並肩坐在山坡上，看遠方的雲。

「洛恩。」她忽然說。

「嗯？」

她抱著膝，低著頭，聲音很小。

「……這一身不像人類科技的服裝，想必我以前不是人類一方的人吧。」

洛恩沒有立刻否定。

「也許某些緣由，你曾經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他說，「但那不會抹去妳現在的樣子。」

她沉默片刻。

「……可我還是希望。」她抬頭，看著他，「即使什麼都想不起來，你也願意留下來。」

這不是疑問句。

是把心交出去的語氣。

洛恩看著她。

很久，才說：

「我早就沒有打算離開了。」

晚風拂過，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小望沒有哭。

只是輕輕笑了。

那是他見過，她最真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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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知道他們的事，是從一對老人開始的。

「你們兩個，看起來就像早該在一起。」

「這樣的日子，怎麼能不慶祝？」

於是，一場極其簡單、卻真心滿滿的婚禮被準備了起來。

沒有禮服。

只有乾淨的白布。

沒有神官。

只有眾人的祝福。

孩子們編了滿滿一籃野花，替小望做成花冠。

婦人們端出珍藏的乾果與蜂蜜。

有人拉起舊提琴，有人用手打著節奏。

洛恩牽著她的手，在所有人面前。

小望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太過真實。

「……這樣就好了嗎？」她低聲問。

「如果妳願意。」他說。

她用力點頭。

於是，在漫天花瓣與笑聲之中，他們交換了一個很輕的吻。

村人歡呼。

像為兩個終於找到歸處的靈魂喝采。

那一刻，小望第一次覺得——

自己是真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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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靜靜流動。

某天清晨，小望忽然在灶邊乾嘔。

她愣了很久。

等洛恩察覺異樣時，她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腹部，像是不敢相信。

「……洛恩。」她輕聲說，「如果……如果這裡面，有一個小生命呢？」

他怔住，然後慢慢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手輕輕覆上她的手。

「那一定會是，被祝福著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

她的眼睛紅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溫柔得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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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那天，天空很晴。

沒有雷聲。

沒有不祥。

只有滿山的鳥鳴。

她的哭聲很小，卻清晰。

村人擠在屋外，誰都不敢太吵。

明明剛生產時還十分虛弱，沒過多久，她的臉色竟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幾分，抱著那個溫熱的小生命，眼神像初次見到世界的孩子。

「……她好小。」

洛恩坐在旁邊。

「但很堅強。」他說。

她看著孩子的臉，忽然覺得胸口某個深處，被填滿了。

不是記憶。

不是過去。

而是未來。

「……瑟萊菲亞。」她輕聲說出這個名字，像是從靈魂深處自然浮現。

洛恩微微一怔，但沒有追問。

他只是笑了。

「很好聽的名字。」

小望低頭，額頭輕輕貼著孩子的額頭。

「……瑟萊菲亞。」她又喚了一次，「妳不會像我一樣，迷失在黑暗裡。」

窗外的陽光落進屋內。

照在母女身上。

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像是允許她們——

暫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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