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律,凡見逆不戮、與同罪者,車裂。」
李斯演算法的電子合成音此時在新咸陽市的數據上空徹底失控。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黑色青銅巨劍裹挾著排山倒海的數據亂流,以超越光速的矩陣算力,朝著周宸安以及他身後的許子豪意識線狠狠砸了下來。
轟!
第一把巨劍與周宸安的暗鈦合金右臂正面撞擊。那一瞬間,墨家機械工坊最頂級的「非攻」技術被迫超頻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三十六個微型齒輪在五百度的高熱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尖叫,液態軸承裡的潤滑油瞬間沸騰、蒸發,化作一縷縷白色的煙霧在意識深大海中散開。
周宸安的右臂在劇烈顫抖,暗鈦合金的外殼被代碼火焰燒得一片通紅。但他死死撐在原地,單膝跪在虛擬的時空斷層上,硬生生用一條肉體與金屬縫合的臂膀,扛住了大秦兩千年正史演算法的重大壓力。
「李斯……你說這是逆天?」
周宸安抬起頭,他左眼的量子解碼晶片因為過載已經開始滲出藍色的電子液體,混著猩紅的血液順著臉頰滴落。他笑得無比狂妄,牙齒上全是血跡:「看看你腳下的沙丘!看看你們大秦奉為至高神諭的『第一因』!如果沒有這個台灣社畜在夢裡的幾句吐槽,哪來的商鞅矩陣?哪來的阿房宮軌道伺服器?哪來的你這個自命不凡的演算法?!」
歷史的另一端,公元前210年的沙丘行宮內,歷史的黑客化進程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拼圖。
「拿酒來。」
嬴政站在滿地的黑色水銀毒血中,他的身姿挺拔得如同刺破青天的長戟。他的眼球裡,幽綠色的算法矩陣已經固化。在他面前,李斯的大腦已經徹底被現代大數據的邏輯格式化,雙眼空洞地流著綠色的代碼,而趙高則已經被秦始皇親手拔出的太阿劍斬首,那顆陰險的頭顱滾落在青磚地上,血跡在盛夏的腐臭中迅速乾涸。
「陛下,天下三十六郡的兵工廠已盡數接通『法家代碼』。」李斯的聲音此時已經褪去了人類的驚恐,變得與新咸陽市的李斯演算法一模一樣,冰冷、機械、毫無起伏。
「很好。」嬴政端起一杯烈酒,但他沒有喝,而是將辛辣的酒水緩緩倒在地上,任由它與趙高的鮮血、以及黑色的水銀混在一起。
始皇帝緩緩抬頭,他的目光似乎透過了兩千年的時空迷霧,與此刻正在意識深海中苦苦支撐的周宸安、以及在新北舊公寓裡流著口水的許子豪對視。
「未來的仙人……你賜朕萬世大秦的秘法,朕,便還這天下一個永不墜落的帝國。」嬴政的聲音迴盪在時空的源頭,「從今日起,天下無耕織之閒人,無不戰之懦夫。所有人,皆為大秦這台巨型機關上的齒輪。朕,即是矩陣的主宰。」
歷史,在這一刻被徹底改寫。
那些原本應該發生的陳勝吳廣起義、項羽火燒阿房宮、劉邦入關中,在還未萌芽的狀態下,就被李斯那精準到萬分之一寸的「預測演算法」和鐵鷹銳士的精鋼機械人無情地抹殺在襁褓之中。兩千年來,大秦沒有覆滅,它只是不斷地吞噬著人口、土地、資源,將蒸汽機、高爐煉鋼、乃至微積分強行嵌入了法家的骨架裡,直到把整個地球變成了一座冰冷的賽博龐克咸陽城。
「這就是你們要捍衛的正史!」周宸安一聲怒吼,他的右臂義肢內部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一個核心齒輪在超頻中徹底碎裂。
但他沒有退。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這兩千年來,在極致的效率背後,是無數個像驪山下城區那個工人一樣的普通人,因為「公民積分」不足,在黑雨中被活生生切斷肢體、當作廢料回收的慘劇。
大秦活了兩千年,但大秦的人,已經死了兩千年。
「周宸安,你這個叛徒。抹殺你,不需要理由。」
李斯演算法徹底失去了耐心。在時空的上方,中央母體「阿房宮軌道伺服器」的算力被調動到了99%。長城防禦矩陣在數據大海中顯現,那一堵綿延萬里的黑色鋼鐵城牆,帶著幾億萬位元的毀滅指令,如同一座移動的泰山,瘋狂地向周宸安和許子豪的意識絲線碾壓過來。
那是整個帝國最沉重的重量,是兩千年來絕對理性與鐵律的總和。
周宸安的左眼徹底失去了光明,只剩下一片血紅的虛無。他的右臂義肢已經開始融化,滾燙的鈦合金液體滴在虛擬的地面上。但他沒有閉眼,他看著那堵鋪天蓋地落下來的黑色長城,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體內最深處、那些長年累月在下城區打撈上來的「人性雜訊」,全部調集了出來。
「李斯……你以為只有演算法才有力量嗎?」周宸安沙啞地笑了起來,「你錯了。那些被你們當作垃圾格式化掉的雜訊,才是我們活著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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