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巡行》 - 《微光巡行》EP.05－嘉義舊公寓篇－第五話

清晨的光溫柔和煦，透著淡淡藍色，東市場的攤販剛剛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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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攤周圍有一灘水在地上，混著碎冰與血水，

雖有魚的血腥味，但還是可以看出剛上市的魚有多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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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菜呦！」

菜商將一把一把的蔬菜整理到一起，抹布上有些許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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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樂的媽媽站在人群之中，穿著退色的防曬袖套，

頭上戴著竹編的斗笠，她低著頭，把零錢一疊一疊的推到攤販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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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快，腦筋卻總是慢半拍，於是數錯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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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老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把手伸了出來，示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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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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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急促，頭很低不敢看對方，彷彿在對空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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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偌大的工廠裡有好幾個人，青白的日光燈刺眼得無法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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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運轉的聲音轟隆隆的片刻不停。

她站在輸送帶旁，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夏天的熱氣使得她儘管披著毛巾卻還是把衣服弄得汗跡斑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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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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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有著細小的傷口，貼著尾端已經翹起的ＯＫ蹦。

她沒有注意，只是一直盯著牆上的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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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小小的木製摺疊桌，上方印著象棋方格陣，是經典的摺疊桌圖案。

帳單一張一張地疊在一起。

高度、密度都讓人看著就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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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費、水費、學雜費⋯⋯

可以看到最底下那一張，用紅筆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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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來，舒了一口氣，卻沒有立刻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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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頭埋進厚實的手掌裡，就這樣待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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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安靜，天花板只留一盞燈，以至於周圍有些許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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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廚房裡，鍋子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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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翻動鍋鏟，一邊轉頭看向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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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樂沒有吵鬧，沒有滑手機。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老舊的電視，

卻兩眼放空，內容看不進腦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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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習慣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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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停了一下。

不小心用鍋鏟敲出了響亮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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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再等媽媽一下，好嗎？」

像是在對自己說，沒讓傳樂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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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的家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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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坐滿了大人，

只有一張椅子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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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站在講台前，看了一眼名簿，又看了一眼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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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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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大門已經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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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旁的人行道。

她終於在休息時間匆忙地撥出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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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

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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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手機螢幕，看著時間跳過最後一分鐘，午休時間結束。

最後，她只好按掉通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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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接傳樂回家。

把身上的行囊放下，似乎終於能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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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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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明明沒有喊很大聲，卻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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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下禮拜！」

「下禮拜再不繳，我就只能照規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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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樂媽媽站在門內，沒有回話。

家門薄的彷彿隨時會被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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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面一層一層地，一層一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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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工廠、家庭、帳單、空蕩蕩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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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在畫面中央，卻又像是被擠到最角落，畫面圍著她轉，圍著她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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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在她身後，出現了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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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跟隨她的動作一般，越是重複，日復一日，影子越來越深，越來越長。

那是一種等的太久、做的太累、身體太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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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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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夜深了，她坐在床邊，替傳樂蓋好被子。

手懸在半空中，像是想摸摸他的頭。

卻又停了一下，把手收回來。

她站起身，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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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在她身後，靜靜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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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05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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