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母獸
「妳有跟白鯊打炮嗎?」
「關妳屁事。」
聽丁澄這麼兇猛的回覆,柳悅「哇嗚」了一聲,好像在看一隻本來是她從小養到大的狗,離家流浪幾個月之後,現在回到她面前,替新主人咬她。咬得可真疼。柳悅忽然回想好幾年前,她咬了曾經試圖要強暴她的男人,她委婉地說,大哥,不如先幫你含,幫你弄硬一點,然後她一口咬掉他的陰莖。噴在女人口腔、臉上、全身的可不是精液,是鮮血。那鐵皮屋裡倒也沒什麼,又髒又破又臭,柳悅吐掉嘴裡血肉糢糊的東西,她滿身血的坐在地上,地上那台音響看上去是這間屋裡最值錢的了,她本來要直接偷走,當時正在播一首歌,她一聽就很喜歡,把音響的音量調到最大,跟著歌曲的節奏點頭,哼唱著:「你想做什麼英雄,我看你不過是傭兵。」那男人早已衝出去,大概是想去搶救他的命根子,又或是應該要先報警?太丟臉?被一個女人咬掉陰莖,還哭叫什麼「我的雞雞」,柳悅想到就覺得超好笑,瘋狂大笑,最後用塑膠袋把屋裡的香菸、啤酒跟一本成人雜誌收走。從此她在東岸就算小有名氣,東岸黑道之一的遼,一看她就說了一句:「瘋婆子,但我想老大會喜歡妳,老大就喜歡這麼瘋的女人。」然後遼就教她怎麼吸毒,跟「路天」賣毒的規矩。
時間過得可真快,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柳悅跟丁澄隔著一個吧檯互瞪,當丁澄站在東岸黑道之一的白鯊旁,白鯊還自我感覺良好的挑釁柳悅:「女人最後還是會跟男人在一起,又沒屌,別裝屌。」這兩個女人根本沒在聽,整場兩幫派的聚會,她們就像兩隻母獸要咬死對方,就像幾個月前,她們天天在床上做愛。
第二集 在喝毒酒之前
「你要進來嗎?」
丁澄在浴室沖澡,隔了一百多天,她今天終於見到柳悅,心情本來就很不好,這些日子跟在白鯊身邊,看他在外面總是嘴上逞能叫囂,但每天睡覺都睡不一樣的地方,就連待在自己的地盤都不放心,真惱人。其實她跟著白鯊去賓館直衝浴室不是為了洗澡,是為了沖冷水讓自己冷靜,她身上一點泡沫都沒有,只有無止盡的水流過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
「欸!你到底是要不要進來!」丁澄的怒氣明顯,但還是沒人回應。她後來沒了耐心,關掉水龍頭拿毛巾要擦乾身上的水,這時門卻慢慢地開了──被女人打開。
身上的冷水很快就要蒸發,丁澄前一秒的怒氣跟下一秒的驚異是出自同一個女人,剛好這個女人打開了這道該死的塑膠門。
「妳把他怎麼了?」丁澄把毛巾用力扔向柳悅,那條方才擦過她皮膚的毛巾。
「我只是請他喝一杯酒。」
「他會喝妳請的酒嗎?妳還不在酒裡下毒。」丁澄輕蔑地說,柳悅聽她說,點頭,然後把門關上。
「妳給我下毒我也喝得下去。」柳悅接受丁澄對她的指控,事實上她很滿意自己在外人眼裡是這麼陰險狠毒的人,不過她的嘴在喝毒酒之前,得先親這個女人的嘴。
幾個小時前柳悅才打電話給公司的一個小姐,要她來多人運動。
『討厭,悅悅,妳的錢很難賺。』
結果小姐到了指定的賓館房間,只見床上躺著一名穿著浴袍的男人,睡得跟條死豬,叫都叫不醒,旁邊的浴室門鎖死,小姐聽到女人們在裡面淫叫,邊拍門邊說:「悅悅!我還要不要做!不做我要走了,錢我不會退的。」門還是沒開。
第三集 一籠一隻
「老闆,今天的燙青菜是什麼菜?」
「地瓜葉、高麗菜。」
「那給我一盤高麗菜,加一份豬頭皮、豆干、海帶。」
丁澄不會說她昨晚從賓館浴室被柳悅拖回公寓,就算今天法律規定撒謊會被剪掉舌頭,她是打死也不說,死也不想重回幾個月前的生活,每天像個潑婦跟她吵,就怕哪天成為報紙頭條,但她們還是互給對方一個耳光,因為柳悅大半夜的用力拽著她的手離開賓館,而她全身只圍著一條白色浴巾,長髮濕透,雙頰通紅,赤腳站在街上,兩腿之間還在發熱。
昏暗街角的貓在打呵欠伸懶腰,牠們就算被叫流浪貓,好像聽起來也比流浪狗高級?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而且人類憑哪一點覺得這些貓狗流浪就是可憐?跨物種是無法溝通的──丁澄小時候跟弟弟一起養了倉鼠,後來覺得一隻在籠子裡好孤單,又要父母再買一隻,姊弟天真的想兩隻作伴會更可愛,然而那天放學看到籠子裡的木屑全是血,其中一隻死了,原來一個籠子裡只容得下一隻。
酷暑的高溫將這座番薯小島烤熟了,丁澄等著她們的食物,抹去下巴的汗,燃燒的視線見到小吃攤的對街上有公共電話亭,不知哪來的直覺,她走過去用公共電話打回家,本來是媽媽接電話,但很快被弟弟搶過話筒。
『姊,妳沒事嗎?』
「我?你怎麼突然這麼問?發生什麼事了?」
弟弟一開始欲言又止,不,語無倫次,丁澄從弟弟斷斷續續、支支吾吾的解釋中,她的情緒從擔心轉為憤怒──原來這幾個月,柳悅天天到他們家報到,每一次都把他們母子綁在椅子上逼問:「丁澄在哪?」
第四集 我只想哭
「這把菜刀多少錢?」
「三百五。」
女人買一把菜刀有什麼問題?如果她是家庭主婦,如果她要料理三餐給她的家人,如果家裡的那把菜刀的刀鋒已經鈍了,切不了任何東西?但就算不用菜刀,這個世上還是有無數方法可以殺死一個人。
丁澄去便利商店買了那把菜刀,另一手拿著剛剛在小吃攤買的兩份午餐。柳悅的公寓還是在三樓,還是跟她走之前一樣,所有的家具擺設,甚至是髒亂程度都沒什麼變。兩年前她剛搬進這間公寓的時候,除了她跟柳悅,還有柳悅的四個手下,兩男兩女,三房兩衛一廳一廚,他們五人一起合租,有一種年輕人來都市討生活的感覺。很遺憾她搬來之後,她跟柳悅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為了避免被波及,手下們紛紛搬到附近其他地方。
「好吵。」丁澄皺眉走過公寓前修馬路的施工地,這是無可奈何之事,偏偏更無可奈何的在三樓──她還沒打開門,站在公共走廊就聽到超大聲的音樂在播放,那首歌她太熟悉了,所以她猶豫了一下,把菜刀塞進已裝了午餐的塑膠袋裡,悄聲打開門。
音樂不意外是從柳悅的房間傳來,這女人最捨得花錢就是買音質最好的音響,此刻整間公寓非常吵鬧,搖滾的節奏加上外面的施工,到底是在跟誰決鬥?丁澄把午餐放在廚房,右手握緊新菜刀的刀柄站在房門口,她眼中所見只有側躺在床熟睡的裸體女人,黑長髮披散,枕頭夾在雙腿之間,棉被早已掉在地上,女人突然睜開眼睛看她,慵懶地笑說:「澄,妳煮什麼?」丁澄其實什麼也沒聽到,因為音樂太大聲了,嘶吼唱著:「我只想哭,只想哭,只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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